446歲月靜好3

  昏黃的燈光下，太夫人王氏正在把玩她時常佩戴在手腕上的沉香木十八羅漢佛珠。

  蕭思成給祖母見禮畢就坐在了下垂首，丫鬟奉茶後就悄悄退了出去，屋裡就剩下了祖孫二人。

  良久，太夫人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柔和的從蕭思成平和的面龐上一掃而過，然後一邊撫摸著光滑的佛珠一邊緩緩道；「安兒；我聽說公主親自餵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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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思成微微愣了愣然後忙道；「回祖母；玉兒每天都會餵未央兩回，她的奶水不多，故此不能養在身邊，還好請的乳母得力。」

  得知紅玉果然親自用自己的奶水餵孩子以後太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然後繼續不緊不慢道；「大戶人家哪有自己餵孩子的，除非是生了這胎以後以後沒法生養的。你得設法勸勸公主，早一些戒了奶你們才能早一些再有孩子。安兒；你很清楚咱們榮國府長房長枝的子嗣稀疏。」

  蕭思成忙應和道；「祖母的意思孫兒明白，不過祖母也要體諒一下玉兒，她從生下來就離開了皇后娘娘，沒吃過親生母親的一口奶水，故此才想要未央彌補自己的遺憾。玉兒的身體不太好，要孩子也不能操之過急，祖母放心，我和玉兒肯定會給你多生幾個重孫子的。」

  蕭思成的意思太夫人已經明白了，他是站在紅玉那邊的，這讓老太太心裡有些微微不悅，她發現自從成親以後自己當心頭肉的乖孫子好像跟她有些漸行漸遠了，自己這個當祖母的說話越發的沒分量了。

  蕭思成雖然如今去衙門當差了，然一回府就跟紅玉膩在一起，這小兩口恩恩愛愛是好，可男人怎可一直沉溺在溫柔鄉呢？

  太夫人心裡雖然對蕭思成的表現有些失望，但面上甚少表露。

  旋即，太夫人跟蕭思成了解了一些他在刑部衙門的事後就打了個哈欠，蕭思成知道祖母這是要打發自己離開了，他便知趣的起身告退。

  等蕭思成離開以後太夫人便讓翡翠進來服侍她就寢。

  「也不知公主怎麼想的，竟然自己親自餵孩子，公主的身子比一般產婦要嬌弱甚多，不親自餵奶都未必能馬上調理好，而她這樣親自餵奶的話一年半載她是懷不上孩子了。」太夫人嘀咕道。

  翡翠一邊給太夫人寬衣一邊柔聲解勸道；「老祖宗還是放寬心的好，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公主是個有分寸的人，她既然嫁過來自然會為蕭家的利益著想的，她和父母如此恩愛，何愁不會兒孫滿堂呢。」

  太夫人微微嘆息道；「我歲數大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要是等我蹬腿兒的時候還沒看到重孫子，我去了那邊如何跟老國公和蕭家列祖列宗交代呢？」

  「老祖宗快別說如此不吉利的話，你如今身體硬朗的很，肯定能活到一百歲。」翡翠寬慰道。

  太夫人呵呵笑道；「若真活一百歲那自然好，可惜這我命由天不由我啊。」

  蕭思成踏著闌珊夜色回到了海棠閣。

  紅玉已經換上了寢衣，坐在床榻上，她的手裡捧著一本書，散開的青絲緩緩的垂在肩上。

  蕭思成跟紅玉簡單說了幾句以後就去洗漱。

  蕭思成重新回到臥房以後紅玉就把手裡的書擱在了一邊。

  她如以往一樣並沒有過問蕭思成去見太夫人所為何事。

  她相信只要可以讓自己知道的蕭思成必不會隱瞞。

  蕭思成挨著紅玉坐下，然後伸手把她攬入懷抱；「玉兒；祖母心疼你自己餵孩子，故此要我勸勸你。」

  紅玉淡淡道；「我明白祖母的意思，不過這件事我自己有自己的主張。」

  通透如紅玉豈會不知道太夫人為何不贊成她讓未央吃自己的奶水的真正緣故。

  看破不說破這是紅玉一貫的處事風範。

  蕭思成喃喃道；「玉兒；你的心情我能明白，咱們讓未央吃你半年的奶水，然後——」餘下的話蕭思成沒有再說，紅玉明白他的意思。

  紅玉沉吟片刻道；「我說過孩子的事情順其自然，若孩子來了我自然會好好對待，若一時半刻懷不上我也不會著急，更不會為此而燒香拜佛，用藥調劑。」

  稍微頓了頓紅玉繼續道；「我聽說母后當年生下長姐以後就是親自哺乳，可長姐還不到五個月母后就再次懷孕，可惜那個孩子沒能保住。」

  蕭思成緩緩道；「玉兒；只要你明白祖母的用心就好，你怎麼做我都依著你。」

  紅玉感激的朝蕭思成深深望了望。

  成親兩年多來紅玉覺得自己一直都活在蕭思成的深深包容和寵愛里。

  蕭思成越是包容，紅玉對他就越是感激，同時也有些心生愧疚，愧疚自己曾經的移情別戀，愧疚自己自始至終都沒法徹底的對他全心全意。

  也正是蕭思成的這份厚重的深愛，才讓紅玉甘之如飴的與他守在繁華中，然後盡力的輔佐蕭思成在仕途中節節高升。

  夫妻倆又說了會子話然後就準備歇息。

  蕭思成抱著紅玉在她耳邊柔聲呢喃道；「也不知道何時你的身子能好利索。」

  紅玉明白蕭思成的弦外之音。

  她微微頓了頓，然後羞怯道；「再調養一個月應該就差不多了，你先忍耐一下。」

  蕭思成嗯了一聲然後說了聲睡吧，然後就緩緩把眼睛閉上。

  次日，當紅玉醒來時蕭思成早就不再身邊了。

  稍微眯瞪了一會兒紅玉才起來。

  已經日上三竿，蕭思成早就去衙門了。

  用罷了早膳以後紅玉把小未央抱過來餵了一些奶，她的奶水不多，好在如今小未央還比較小，再過陣子肯定不夠一頓吃的。

  紅玉把小未央餵飽了以後沒有馬上還給乳母。紅玉抱著小未央在窗下坐好，然後讓白芍把瓊瑤叫進來。

  功夫不大瓊瑤就到了跟前。

  見禮畢，紅玉把白芍等丫頭打發下去，她要單獨跟瓊瑤說幾句。

  瓊瑤一臉平靜的站在紅玉對面，靜靜的等著主子的示下。

  紅玉淡淡的瞥了瓊瑤一眼，然後不緊不慢的問；「瓊瑤；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吧。」

  瓊瑤忙恭敬道；「回公主，奴婢今年十七歲整。」

  與此同時瓊瑤的心裡開始犯嘀咕，好端端的主子竟然提及了自己的歲數，莫非是要婚配？

  雖然心裡頭慌亂，但瓊瑤面上卻依舊的平和沉穩。

  紅玉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後繼續不慌不忙道；「一般十七歲的丫頭都要婚配了，我知道你是太夫人的心腹，你是被她老人家精心調教過的，你留在蕭駙馬身邊的使命和其他丫頭不同，故此你的心氣兒就比一般丫頭高，給你配個小廝你自然也看不上，我也覺得這樣委屈你，瓊瑤；你若真的對蕭駙馬一心一意，那我就成全你，只要你能耐得住寂寞，你可以在我和蕭駙馬身邊一輩子當差。以後你可以收養一個丫頭來給你養老。」

  瓊瑤認真聽完紅玉的話先是一愣，旋即她便撲通一聲跪在紅玉面前，然後朝上叩首；「公主恩典，瓊瑤永生難忘，奴婢願意一生一世服侍公主和駙馬，伺候小郡主和日後的世孫。」

  瓊瑤不肯要自己委身與小廝，她最怕某天自己會被拉出去配人，她就想守著自己心愛的男主子一輩子，哪怕只是給他端茶倒水，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就已經知足了。

  這兩年多瓊瑤已經撤的的學乖了，她不敢在對男主子有非分之想，她就想一直留在這裡做個奴才。

  紅玉朝瓊瑤微微頷首，然後淡淡道；「你起來吧。」

  等瓊瑤起身以後紅玉才繼續道；「我需要一個一輩子不嫁人丫頭給我做左膀右臂，無論是昔日的白還是如今的白芍以及硃砂和銀珠，她們忠誠有餘，但能力不足，我早晚會接收榮國府後宅的內務，而我是一個不善於和這些瑣事打交道的人，我需要一個得力的人輔佐，我仔細權衡過，你瓊瑤是最佳人選。只要懂得分寸，別動不該動的心思，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沒等瓊瑤開口紅玉繼續道；「我恨清楚你和蕭駙馬曾經做過什麼，我也清楚再我嫁過來以後你在背後的那些小動作。瓊瑤；我過去沒有動你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而今我想要重用你是因為你的能力你的城府，還有你對蕭駙馬的一片心意，不過從這一刻起你對蕭駙馬只可以有忠誠之心，絕對不可以有兒女私情，否則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對忠誠的奴才自然會恩遇有加，而對別有用心的奴才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我會讓背叛我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紅玉的面上不再是柔情，而是冰霜，那盈盈秋水眸如兩把鋒利的匕首，散著襲人的寒氣。

  瓊瑤再次跪倒在地；「奴婢對天發誓，這輩子對公主必然忠心耿耿，如若背叛公主不得好死！」

  紅玉淡淡一笑，緩緩道；「我從不相信什麼對天發誓，我只相信行動。」

  旋即，紅玉就打發瓊瑤下去。

  當到了外面瓊瑤算是舒了一口氣，一放鬆下來她才發現自己貼身的衣物早已經被汗水給濕透了。

  從這天起紅玉就把海棠閣的內務交給瓊瑤，白芍等人也不敢有異議。

  中秋將至，衙門裡放假。

  不用去衙門了蕭思成就在待在海棠閣陪伴紅玉和女兒。

  趁著外頭天高雲淡，風清氣爽，蕭思成就陪著紅玉去花園賞桂。

  八月中，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

  榮國府的花園裡栽植了不少的桂樹，除了常見的金桂之外還有銀桂，丹桂。

  桂子花開，香飄十里。

  距離花園還有一段那桂子花的芬芳已經撲面而來。

  紅玉一邊走一邊對蕭思成提議道；「咱們海棠閣也得栽植幾株桂樹。」

  蕭思成道；「只能栽在外頭了，海棠閣當下的格局已經不適合再栽植花木了，除非是去幾株海棠或者月季。」

  紅玉忙道；「那就栽植在海棠閣之外吧，這海棠閣里的一花一木都已經陪伴我兩年多了，我可捨不得把它們給移走。」

  蕭思成柔聲道；「這個時節不合適移植花木了，等明年春天我就打發花匠在海棠閣院外栽植幾株桂樹。」

  夫妻倆說話間已經到了花園。

  卻沒想到碰到了正在陪著小妾半夏賞花的榮國公。

  每次紅玉看到半夏心裡都膈應的要死，故此她就扯了蕭思成的衣袖；「咱們回去吧。」

  蕭思成也覺得這個時候過去有些不妥當，於是就跟著紅玉回去了。

  回到海棠閣以後紅玉就讓白芍跟銀珠去花園給自己折幾枝桂花來賞。

  旋即，白芍跟銀珠把桂花折回以後紅玉就親自來插瓶。

  白芍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道；「公主；我和銀珠去花園的時候夏姨娘正在跳舞呢，國公老爺眼睛都看直了。」

  紅玉輕哼一聲；「這有什麼稀罕的，夏姨娘可一直都是國公老爺的心頭好呢。」

  等白芍退下以後紅玉一邊撫弄花瓣一邊對蕭思成道；「想想婆母還真是悲哀啊，她為公爹養育了五個子女，辛辛苦苦的操持這個家，人老色素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枕邊人在別處瀟灑快活。」

  紅玉雖然對榮國夫人有這樣那樣的不滿，然而對於她的遭遇和處境還是心生同情的，因為同為女人，誰都有年老色衰的時候。

  蕭思成一臉無奈道；「父母的事情我們不好插手，咱們能做的就是多關心母親，等未央大一些了你常抱著她去上房走動走動。」

  紅玉微微頷首。

  後日就是中秋，宮裡的賞賜下午就到了。

  紅玉和蕭思成得到的賞賜和往年一樣，才剛剛滿月的小未央也得了一筆豐厚的賞賜。

  紅玉看罷禮單以後就讓白芍把未央的那份賞賜仔細登記造冊，然後放到庫房去，她自己的那些賞賜也都登記造冊，撿出自己喜歡的，其他都放到了庫房裡。

  紅玉覺得自己身體修養的差不多了，就想入宮看看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她想帶著小未央一起。

  母后已經見過未央了，可父皇還沒有見過自己的外孫女呢。

  紅玉問了伺候白媽媽李媽媽以及白朮這三個頗有經驗的人，她們都說未央可以帶去宮裡，如此紅玉才最終決定明日帶著未央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