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人生何處不離人6

  宛若萬萬沒想到素素竟然打起了柔水公主的主意來，不過很快她也就瞭然了，素素一心想要長子嘉木有個好前程，他若能尚公主的話，自然前程要比娶世家閨秀要更上層樓，雖然柔水是庶公主，然那好歹也是公主。

  稍加思存以後宛若才緩緩開口；「柔水這孩子跟嘉木也就差了一歲多，倒也般配，然而她終究不是我生養的，雖然我是她的嫡母，然我不想過多插手她的親事，柔水的婚配還是得皇上跟貴妃做主，不過你們家嘉木一表人才，前程似錦，他必然在貴妃的擇婿之列。」

  若是旁人說這話素素必會覺得是敷衍，而這番話出自宛若之口她就不會多想，她了解宛若的性子，宛若說不插手柔水公主的婚事自然不會插手。

  素素落下了手裡那一枚墨玉棋子以後才徐徐道；「但願嘉木能被陛下跟貴妃娘娘看中。」

  宛若看素素著實希望嘉木能尚公主，她不太喜歡素素的這份過重的私心。

  過去素素在做丫鬟的時候宛若看她不過是一個聰慧沉靜的女子，沒想到她嫁給上官天絕，榮升為一品命婦以後她就逐漸逐漸在改變，而今的素素早已經不是十多年前那個秉性單純，溫順醇厚的女子了。

  對於素素的改變宛若也能理解，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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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素陪著宛若下了兩盤棋，看時辰不早了她就打發人把小燕兒找回來，然後母女倆一同離宮。

  用罷了晚膳以後西樓月差柳枝把春香請了過來。

  看到西樓月心事重重的春香就忙關切道；「月兒；我看你面色不好，似有心事。」

  西樓月一邊捻著衣角一邊喃喃道；「姨母；上官夫人說爹爹把我的婚事託付給了上官嘉木，上官伯父已經應允了，上官夫人雖然沒有明說不允，然她拐彎抹角的表示她不認可這門親事。」

  春香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微微蹙眉；「上官夫人眼光高的很，她希望嘉木能尚公主，自然不會看上你了。」

  剛剛素素跟宛若一邊下棋一邊提及上官嘉木的婚事時春香就隨侍在側。此刻春香也就明白了素素的用意，素素雖然親自見了西樓月表達出自己對婚事不悅，她自然沒法當著西樓月的面說你配不上我們家兒子，怕西樓月不死心，故此素素才特意當著春香的面請求皇后為嘉木和柔水公主做媒。

  春香的面色微微一凜，很快就恢復如此。

  她輕輕握住西樓月的手柔聲道；「眼下你在為娘守孝期間，婚事自然不好提及，只是月兒我問你一句，你喜歡不喜歡上官嘉木？」

  雖然明知道素素瞧不上西樓月，然而春香打定了主意，主要西樓月對上官嘉木有意，自己就會設法成全這樁姻緣。春香很清楚西樓月當下的處境，除了上官家之外沒有更好的選擇，西風烈能把西樓月託付給上官天絕也算是做了一樁大好事。

  西樓月微微思存片刻然後羞怯道；「姨母；月兒對上官嘉木沒有那種意思，我一直把他看成哥哥，而上官嘉木性子太過沉靜，不是月兒喜歡的那種男子。」

  春香仔細觀察了一下西樓月的神色，見她絲毫沒有游離，可見她說不喜歡上官嘉木是肺腑之言。

  「月兒；如果錯過了上官家的話你以後難嫁得好人家，你得明白自己當下的處境。」春香凝視著西樓月沉靜的眼眸語重心長道。

  西樓月微微頷首，愁楚道；「姨母的顧慮月兒明白，即便月兒對上官嘉木有男女之意，可上官夫人不喜歡我，我勉強嫁過去，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這些年我聽了不少婆媳不睦，爭鬥不休的故事，月兒不想活的那麼累，月兒寧可嫁一個身無長物的尋常男兒，過平平凡凡的日子，也不想過那種雖然錦衣玉食，然而日無長寧的生活。」

  春香認真聽西樓月說完這些後微微頷首，欣然道；「我的月兒真的長大了，即使如此，那姨母就替你把上官家這門親事徹底推掉，等你守孝期滿了，姨母幫你擇一個好夫婿。」

  「有勞姨母費心了。」西樓月一臉感激的望著春香，而今姨母是自己唯一能依靠的親人了，西樓月自然倍加珍視這份情誼。

  春香輕輕拍了拍西樓月的柔肩婉聲道；「月兒；你我以後便相依為命，自然是相互照應的，你終究不能長居宮裡，我已經托秦明公公出去給你買一處宅子，等過了年天氣暖和些了你就搬出去，以後你得學會自強自立，如此你日後嫁了人也委屈不了。」

  西樓月重重點點頭，正色道；「姨母放心吧，月兒會好好的。」

  在西樓月這裡呆了半個多時辰後春香就回到了日月軒。

  春香把西樓月與上官嘉木的親事跟宛若一五一十的敘述一番。

  宛若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不無嘆息道；「我覺得西樓月跟上官嘉木甚是合適，可惜素素瞧不上月丫頭，還好兩個孩子沒有互生情愫，既然月丫頭不喜歡上官嘉木，那我就請皇上跟上官天絕說明此事，如此以來這幢親事不成也就不算是上官天絕失信與西風烈了。」

  宛若很清楚上官天絕為人處世向來都是義字當先，不管素素如何反對這門親事上官天絕都不會罷休的，若是西樓月表示自己不想嫁給上官嘉木，自然上官天絕也就不可能再強求了。

  少頃，慕容伊川就到了日月軒。

  等慕容伊川用了參茶以後宛若才提及上官嘉木跟西樓月的親事。

  「夫君；月丫頭不想嫁給上官嘉木，你就出面跟上官天絕言明此事，如此這幢事情也就了了。」宛若柔聲道。

  慕容伊川微微蹙眉，他是不想插手這些內務的，每日處理朝政都讓他焦頭爛額了，不過宛若開口了，他不得不勉強應承下來；「西樓月竟然看不上上官嘉木，這丫頭眼光也很高嘛。」

  在慕容伊川看來西樓月這是有些不識抬舉了，她現在這種身份能嫁給上官嘉木應該求之不得才是。

  宛若笑道；「嘉木那孩子才貌自然沒的說，如今在東宮當差，深得太子信賴，自然是前程似錦，然這孩子跟他爹一個脾氣，太內斂了，西樓月喜歡性子活潑一些的男子。」

  慕容伊川輕哼一聲，不屑道；「既然西樓月瞧不上嘉木如此正好，到時候我就讓嘉木給我當女婿。」

  「夫君是想把柔水許給嘉木嗎？」宛若試探著問。

  慕容伊川沉聲道；「我有此意，嘉木跟柔水也算是男才女貌，甚是登對，不過眼下柔水還不滿十三歲，這件事先放一放。不過柔水的婚事還是得貴妃做主，若貴妃瞧不上嘉木的話我也不會強求。」

  慕容伊川對於自己跟柴貴妃生的庶女柔水公主沒有多少感情，故此對於柔水的婚事慕容伊川沒有要過多操心的意思。

  慕容伊川沒打算在柔水公主那裡多花心思自然宛若不會多說什麼。

  每個月慕容伊川都會去貴妃跟潘淑妃那裡幾回，偶爾還會寵幸一個姿色不錯的宮女，但都沒有給過名分，臨幸過後就被慕容伊川給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對此宛若不會過問，時過境遷，她早已不在奢求慕容伊川能夠與之一心一意，朝暮相對，而今慕容伊川的心思還在她這裡，她已經滿意了，古往今來哪有六宮無妃的帝王，除非你有隋文帝的獨孤皇后那般狠辣，可獨孤皇后剛剛赴黃泉，屍骨未寒隋文帝不就寵幸上了宣華夫人，以及之後的榮華府人嘛。

  宛若不求慕容伊川能對自己一心一意，她只求慕容伊川對她和他們的孩子用心即可。

  人生何處不離人，世間難得長相守。

  次日，慕容伊川散朝以後就打發太監傳喚上官天絕入宮。

  慕容伊川把西樓月的事情跟上官天絕言明。

  得知西樓月不喜歡上官嘉木，她不想嫁入上官府以後上官天絕很是愕然，不過他也不好強求，畢竟強扭的瓜不甜，既然西樓月自己不想嫁入上官府，那麼就不等於他上官天絕有負西風烈囑託。

  這件事算是落下帷幕，不過因為這件事讓上官天絕對素素有了新的認識，那種不滿還是沒有消退，故此他不肯回落紅軒安寢，繼續睡在書房裡。

  大理寺已經把西風烈的案子了結了，判了一個充軍發配至岳州，岳州雖然不及上京繁華，然而也不似嶺南那般落後，而岳州的岳陽樓更是天下聞名，關於發配西風烈去岳州皇帝對此判決沒有異議，此案也就板上釘釘了。年關將至了西風烈暫時不用離京，等年後才會被押解去往岳州。

  連續幾場大雪以後天氣著實冷的厲害，滴水成冰，冷風如刀。

  紅玉還是沒有敵得過這場嚴寒，再怎么小心還是染了風寒，因為她如今有身孕，用藥方面自然格外仔細了。

  染了風寒以後紅玉就更不敢出門了。

  自從紅玉染了風寒以後蕭思成就讓她與外面的紛紛擾擾徹底隔絕了。

  紅玉與這場風寒差不多纏綿了半個月以後才算漸好。

  稍微好轉一些後紅玉才有心思去關心別的事情，故此她就問起了西風烈的案子。

  蕭思成道；「西風烈的案子早在你染風寒之前不是已經了結了嘛，他被流放至岳州，年後離京。不過——」

  紅玉見蕭思成欲言又止就知道這裡面一定有別的事她就忙緊著追問；「是不是出了什麼叉子？你快說，不許瞞著我。」

  蕭思成見紅玉已經覺察出西風烈那裡出了叉子他再三遲疑以後不得不將實情告知；「五日之前西風烈突發急症死在了獄中，眼下已經入土了，看押西風烈的獄卒也受此連累，被關押起來了。」

  紅玉一聽西風烈死了她倍感驚詫；「西風烈好好的怎麼會死呢？仵作可已經驗過屍首了？」

  蕭思成忙道；「仵作已經勘驗過了，西風烈是突發急症而死。玉兒；你難道懷疑西風烈的死有炸不成？」

  紅玉垂下頭仔細思量了一番後才開口；「思成；你去幫我把茜雪找來，我有急事要讓她和周劍鋒去辦。」

  蕭思成微微蹙眉；「玉兒；你有什麼急事跟我說嘛，我幫你去辦。」

  紅玉搖搖頭；「你把茜雪給我叫來，你若不肯那我自己親自去一趟安樂公主府。」

  蕭思成拗不過紅玉只好打發喬木去了一趟安樂公主府。

  約莫半個時辰左右茜雪就到了紅玉這裡。

  「玉兒；你急著找我過來所謂何事？」茜雪是個急脾氣，她知道紅玉但凡說有急事那肯定是很要緊，故此迫切的想要知曉。

  紅玉把屋裡的人都給打發出去以後才跟茜雪道；「我聽蕭駙馬說西風烈突然暴斃而亡，我總覺得這裡面有貓膩，故此我打算讓你跟姐夫去一趟西風烈的墳，一探究竟。」

  「你是打算掘西風烈的墳？」茜雪一臉驚愕的望著紅玉那沉靜淡然的面色。

  紅玉頷首道；「若不一探究竟我心裡不踏實，皇姐；這件事不能聲張，故此我只得讓你和姐夫去辦這件事了，我知道這有些不吉利，你們可以差心腹去也成。」

  茜雪爽然道；「說實話西風烈說沒就沒了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既然如此咱們就一探究竟。」

  雷厲風行的茜雪當天就帶走周劍鋒以及幾名貼身隨從穿了便裝，悄悄的到了西風烈的墳前，此刻已經夜幕低垂，四下里一片靜默。

  西風烈如今已經不是永樂侯了，而且死的突然，故此他被草草的埋掉了。

  沒費吹灰之力墳就被開啟，然後打開灌木，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具男屍，茜雪命人把火把全部亮起，火把把黑夜徹底點亮。

  借著火把的光茜雪跟周劍鋒把面前這具屍體仔細辨認一番，等確定屍體就是西風烈以後棺材蓋兒才被蓋上，然後把棺材重新放到墳墓中。

  當紅玉得知墳墓里的屍體便是西風烈後她絲毫沒有覺得輕鬆，反而心頭的迷霧更加濃重。

  難道西風烈的突然暴斃而亡真的只是個意外而非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