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巧紅玉夜審西風烈2

  自從春紅去世以後西風烈的日子很不好過，每天晚上他都被噩夢糾纏，除了那日去了安國公府之外就不曾再踏出府門半步。

  是日，西風烈剛剛用罷了早膳，正在書房裡擺弄棋盤，小廝進來稟報說塞北王李岳林在外求見。

  聽完了小廝的稟報好半晌西風烈才反應過來，他知曉寧夏王子李岳林的大名，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對方突然造訪，在這之前彼此不曾有過任何交集。

  稍微思存片刻以後西風烈便對小廝道；「你告訴來人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宜見客。」

  小廝答應一聲便退了出去。

  西風烈之所以把來訪的李岳林拒之門外除了二人之前沒有交情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李岳林的特殊身份讓西風烈很自然的要敬而遠之。當朝天子生性多疑，西風烈可不想因為這個寧夏國王子而被皇帝對他心生猜忌。

  功夫不大小廝便重新回到西風烈面前，一臉難色道；「侯爺；塞北王殿下說見不著你就不肯回去，屬下怎麼勸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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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風烈把臉微微一沉，他沒想到這李岳林還纏上自己了。

  西風烈執意不肯見李岳林，而那李岳林竟然真就賴在永樂侯不走了，大有見不著主人就不肯回還的意思。

  萬般無奈之下西風烈只好命人把李岳林悄悄帶到了書房。

  這是西風烈第一次見到李岳林。

  當器宇軒昂，英姿勃發的李岳林站在面前時西風烈有一種驚為天人之感。

  他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而面前這位少年的氣度讓他心生讚嘆。

  這李岳林不光儀表堂堂，主要的是他身上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度以及眉宇間那一團如霜銳氣，西風烈可斷定此人必能成就一番大事。

  彼此見禮畢，西風烈與李岳林就分賓主落座，從人獻茶以後就匆忙退了出去。

  茶罷擱盞，沒等西風烈開口李岳林就直接言明了自己的來意；「小王久聞永樂侯之蓋世英明，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李岳林先對西風烈恭維一番後才直奔正題；「如今侯爺大難臨頭，小王想要搭救侯爺，日後侯爺追隨小王去寧夏國，小王可保侯爺高觀得坐，駿馬得騎。」

  西風烈沒想到李岳林竟然如此直接的要拉攏自己，這可是在上京，不是寧夏國啊。

  片刻沉吟後西風烈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多謝塞北王殿下抬愛，西某人為天朝永樂侯，陛下對我西風烈恩遇似海，若我背叛陛下便成了不忠不義之輩。」

  李岳林早就料到西風烈會這麼說，他絲毫沒有不悅；「侯爺忠義乾坤，小王佩服。只是侯爺別忘了眼下你有一件禍事臨頭，侯爺久居府上也許不知，眼下安泰公主慕容紅玉正在秘密追查尊夫人之死，侯爺不要告訴小王尊夫人之死就是天災而非人為。」

  說罷李岳林便迅速起身，不等西風烈反應便拂袖而去。

  等李岳林走遠以後西風烈才緩過神兒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離開永樂侯府以後李岳林就直接騎馬回了自己的府邸。

  貼身小廝石頭小心翼翼的問；「殿下為何要拉攏永樂侯？他真的能為殿下所用嗎？」

  李岳林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他現在自然是不可能為我所用，然等他真的深陷淋雨的時候自然會想起本王。錦上添花自然不會稀罕，而雪中送炭則不然了。」

  李岳林早就覺察到紅玉在暗中調查他，他這陣子很是安分守己，然而卻也在暗中觀察紅玉的一舉一動、得知紅玉在追查西風烈之妻死因以後李岳林便開始行動。

  紅玉是李岳林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子，而他也絕非蠢材，他在與紅玉暗中較量，而這種較量讓他覺得趣味無窮。

  臨近向晚紅玉從冷萃庵回到了榮國府。

  蕭思成唯恐她累壞了，進了海棠閣的院落以後蕭思成就忙迎上來，然後當著一眾丫鬟僕婦的面把紅玉抱起，然後徑直進了屋，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紅玉放在了軟塌上。

  過去蕭思成對紅玉就百般呵護，然自打紅玉有了身孕以後蕭思成對她更是呵護備至，他看紅玉就如看六月的雪花，唯恐稍微不慎便會失去。

  被蕭思成這般寵著疼著紅玉很是滿足，然而心裡隱隱有些愧疚，愧疚自己不曾把完整的一顆心交給對方。

  稍微歇息了一下後紅玉才跟蕭思成說起冷萃庵里見到麥穗後自己知曉的一些事。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是要直接審問西風烈還是在做進一步追查，得到更加確鑿的證據。」蕭思成撫摸著紅玉的面頰柔聲關切道。

  紅玉垂下眼帘稍微思存片刻後道；「沒有必要再追查了，我打算夜審西風烈。」

  「玉兒；你此話何意？」蕭思成一臉疑惑的看著紅玉那張平靜如月的面龐。

  紅玉坐起身子然後讓蕭思成附耳過來，接著她就把自己的主意跟蕭思成悄悄言明。

  得知了紅玉的計謀以後蕭思成連連稱妙，真真是妙計。

  面對蕭駙馬的肯定紅玉亦是雲淡風輕。

  一夜無話，轉眼到了次日天明紅玉帶著自己新的的一幅草聖張旭的字帖來到了安國公府。

  到了安國公府紅玉沒有先見上官天絕，而是先到了落紅軒見素素。

  那日紅玉來訪素素外出不在，得知紅玉有了身子素素就想著去榮國府親自道賀，奈何最近事情比較多，一再耽擱，而今見到紅玉她自然得好生關切一番了。

  紅玉與素素說了一會子話以後便問上官叔父可在家？

  素素忙道；「夫君正在書房與嘉木下棋。」

  今日上官嘉木不用當值，他便有功夫與父親對弈。

  少頃，素素就陪著紅玉到了書房。

  上官天絕跟上官嘉木剛好下完一盤棋，上官天絕正在跟兒子指出剛才棋局上的一些疏漏，見素素跟紅玉到了父子二人也就只好把棋局暫時擱在一旁。

  見禮畢紅玉落座以後就讓上官天絕以及素素和嘉木也落座。

  從人很快奉上茶點。

  喝了一盞茶以後紅玉就把自己帶來的草聖張旭的字帖放到上官天絕面前；「叔父若能每日臨摹張旭的字帖，不出半月你的字必然更上一層樓。」

  看到這幅字帖上官天絕如獲至寶。

  紅玉給的自然都是真跡，上官天絕這裡雖然也收藏了一些草聖張旭以及懷素的字帖，然大多都是比較逼真的贗品。

  待上官天絕將字帖收起以後紅玉才把自己的真實來意說明。

  得知紅玉要夜審西風烈後上官天絕微微蹙眉；「公主這個主意是不錯，然就怕西風烈那廝不上鉤，我與他相識快三十載了，對於西風烈的脾氣秉性還是甚為了解的，他向來都十分謹慎。」

  聽到謹慎二字紅玉嫣然輕笑；「他若謹慎的話就不可能留下那麼多破綻等著玉兒去追查了，叔父太高估西風烈了。」

  上官天絕嘆息道；「也許吧。」

  素素斟酌道；「公主大可以直接提審西風烈，何苦要弄一個夜審呢，如此大費周章不值當。」

  紅玉輕哼一聲；「雖然玉兒眼下手裡掌握了西風烈殺妻的一些罪證，然都還不夠確鑿，若在這個時候提審那廝必然會百般抵賴，向他這種在沙場馬革裹屍還的武人即便面對刑部的那四十八套刑具他也未必懼怕。為了能更早一些讓西風烈認罪伏法玉兒必須得用一些手段。」

  上官天絕朝紅玉微微頷首；「但願公主此計可行。」

  因為了解了紅玉如何夜審西風烈，上官天絕總覺得這太兒戲，他覺得西風烈未必上鉤，然看紅玉信心十足他又不好一再拆台，只得積極配合。

  用罷了午飯以後上官天絕親自寫了一張帖子讓貼身小廝送到了永樂侯府。

  當接到上官府的請帖以後西風烈沒有遲疑，換了一身衣裳以後他就騎馬到了上官府。

  在上京雖然西風烈的朋友不少，然而他真正信賴的真正覺得能夠交心的還是上官天絕。

  因為對上官天絕太過信賴，故此自始至終西風烈都不曾想過上官天絕其實在幫著紅玉算計他。

  上官天絕跟西風烈下了兩盤棋，又一起切磋了一番武義，眼看就到了用晚飯的時辰，此刻廚房裡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掌燈時分，上官天絕陪著西風烈在落紅軒飲宴。

  酒過三巡，西風烈放下酒杯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幫主；你說人活一世究竟是為了什麼？」

  看西風烈如此感慨上官天絕不禁有些動容，他把手裡的酒杯擱下以後深深的望了略帶惆悵的西風烈，而他在對方的眉宇間的確剝啄到一抹淡淡邪氣。

  那日紅玉說西風烈的眉宇間有一股邪氣上官天絕還不信，而今目光所及，不得不信，因此他就越發佩服紅玉的眼力了。

  稍微思存片刻上官天絕才緩緩開口；「人活一世究竟為何這也是因人而異，有的人為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有的人為了策馬江湖，快意恩仇，有的人為了流芳百世，還有的人只為了盡己所能讓一家老小能衣食無憂。風烈；你我本是江湖快意，然陰差陽錯進入到了這名利場，追隨陛下成就了一番事業，你我未必能流芳百世，然而後來史書工筆自然有你我的名字，如此我們也算死而無憾。」

  聽完上官天絕的這番意味深長的話西風烈默默垂下頭，良久他才慢慢把頭抬起，那張刻有幾許滄海桑田的面孔上盛滿了惆悵，面對上官天絕那略微有些凌厲的目光西風烈不敢與之相對。

  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後西風烈才由衷的對上官天絕道；「幫主；我西風烈從不羨慕過任何人，而今你是我最為羨慕之人。你武功蓋世，在江湖也好朝中也罷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你是陛下的心腹，皇子公主都把你當自家長輩，你的燕兒日後必是親王妃，最要緊的是你有兩個兒子，而且還都是嫡子。如此你便不必為了延續子嗣而非得納妾，你可以跟素素執手一生。」

  這還是西風烈第一次在上官天絕面前表達出他對他的深深艷羨。

  上官天絕一臉雲淡風輕道；「風烈；你又何嘗不被他人艷羨，只是你不知滿足，貪婪無度，與你的初心漸行漸遠。」

  稍微頓了頓上官天絕繼續徐徐道；「風烈；我明白子嗣的重要，然你當初在納妾時就該權衡好，自然就不會有之後種種。」

  西風烈深深的嘆了口氣，幽幽道；「我是無能，無能。」

  說罷西風烈就端起酒杯開始大口大口的吃酒，上官天絕也沒有阻攔，就這樣由著他。

  接連吃了幾杯酒以後西風烈就醉了。

  依照西風烈的酒量這幾杯酒根本不會醉，因為在這之前上官天絕已經命人在酒杯內壁塗抹了一層無色無味的藥，幾杯酒下肚以後西風烈便昏昏醉去。

  看西風烈徹底醉倒以後上官天絕就吩咐兩個小廝把他送到了事先準備好的客房。

  此刻紅玉正在上官嘉木的院子裡跟素素一起用晚膳，得知西風烈已經被送到客房以後紅玉欣然頷首。

  等用罷晚膳以後紅玉就吩咐人開始著手準備夜審西風烈的相關事宜。

  約莫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才算就緒。

  夜色漸漸深沉下來，濃墨重彩的夜空里繁星閃爍，一顆顆星子亦如一顆顆璀璨奪目的寶石，那一顆顆閃爍的晶瑩讓人忍不住仰望，流連。

  此刻，西風烈從睡夢中醒來，他是被渴醒的，五臟六腑如同火燒一般，而且口舌乾的要他難受至極。

  雖然已經醒轉，然西風烈的意識還十分的模糊，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此刻就想要快速下床去找水喝。

  這間房子分外里外兩間，各點了兩根蠟燭。

  就在西風烈下床找水的功夫蠟燭突然熄滅了，就在西風烈一愣神的功夫熄滅的蠟燭竟然重新亮起，然而再亮起的蠟燭卻閃爍著綠色的光暈。

  好好的蠟燭怎麼會冒出如此奇異的光呢？

  西風烈記得只有閻羅殿的燭光才是綠色的。

  難道自己進了鬼門關？

  這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