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良宵花解語

  因為紅玉的積極爭取蕭二老爺的差事很快就落實下來了。

  對於賦閒在家七八個月的蕭二老爺而言哪怕是有個七品知縣的差事已然十分知足，結果比他想的要好很多，此次他被朝廷任命為工部郎中，比七品知縣可要高的多，最要緊的是能夠在京城做官。

  年少時蕭坤忠喜歡四處遊走，覺得在各地做官可以領略不同的風土人情，甚是美哉，然隨著歲數的增長以及經歷了些許波折以後讓他明白外面的天空固然多姿多彩，然卻沒有在家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天倫相親。

  得到任命以後蕭二老爺三天後便去工部當值。

  蕭二老爺臨出門之前劉氏特意叮囑他；「夫君；你的這份差事來的很是不易，望君好生珍惜，雖說你曾經風光過，然那都是昨日的事，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之事譬如今日生。」

  畢竟蕭二老爺是做過二品官的劉氏就怕他還想著過去的風光，從而放不下身段，故此才再三叮囑。

  蕭二老爺朝妻子微微頷首；「夫人放心，我知道這一差事來之不易，我必會謹慎對待的。」

  稍微頓了一下蕭二老爺把那雙有力的大手緩緩落在劉氏的香肩之上，然後語帶鄭重道；「夫人；你要對為夫有信心，終有一日我會要你重回往日的尊榮，甚至比往日更上一層樓。」

  蕭坤忠的意思很清楚，他會把握這次機會從而奮發圖強，重回巔峰。

  對於丈夫的能力劉氏是信心百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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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蕭坤忠溫柔一笑，徐徐道；「蕙蘭相信夫君絕非池中物，我相信夫君會步步高升，我們娘幾個等著夫君出將入相之日。」

  辭別了夫人劉氏以後蕭坤忠便乘轎離開了榮國府。

  對於劉氏而言紅玉就是自己命中貴人，若沒有她的顛簸興許自己與夫君現在還是冷落疏離，安能有這一年的舉案齊眉，良宵花椒油。

  吃罷了早飯以後劉氏如常去給太夫人問安。

  此時太夫人正在那裡把玩一株紅珊瑚樹，看到劉氏過來太夫人甚是歡喜，一邊招呼劉氏落座一邊問；「你看我這珊瑚樹如何？」

  這一株珊瑚樹約莫得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那般高，枝繁葉茂，很是喜人。

  劉氏也算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然向面前如此高豐的珊瑚樹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劉氏見太夫人很是喜歡面前這一株珊瑚樹她自然要撿好聽的說了；「婆母這裡的東西自然都是極品，我見過不少珊瑚樹然都沒有這一棵豐茂。」

  太夫人微微笑道；「這一株珊瑚樹還是當年皇后娘娘送來的賀禮呢，那個時候皇后娘娘還是王妃。」

  劉氏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當初還是福王的慕容伊川為了謀取帝位便暗中拉攏榮國府，並且讓宛若王妃拜現已經故去的榮國公也就是太夫人的夫君，劉氏的公爹蕭素恩為兄長。

  那段日子宛若王妃時常來榮國府走動，送來了不少好東西。

  稍微思量片刻劉氏便笑盈盈道；「也只有婆母這樣的有福之人才能得到皇家少見的珍寶。在咱們庫房裡也有好幾株珊瑚樹，我過去看著都是極好的，然跟面前的這一株一比真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太夫人也知道劉氏的話裡帶著奉承之意，然而她就當對方這是在實話實說。

  太夫人指了指面前的這一株珊瑚樹認真的對劉氏道；「老二家的；你既然看著這東西不錯一會兒就帶走吧。」

  劉氏一聽婆婆要把這珊瑚樹送給自己她忙不迭推辭；「如此稀罕物我可承受不起，還是留在婆母這裡最好。」

  太夫人道；「我可沒說東西拿回去就歸你啊。老二的差事如今已經塵埃落定了，玉公主功不可沒。雖然說老二丟冠是因為公主中毒而起，然終究是因為老二房裡的陳姨娘導致公主中毒，而且險些香消玉殞。皇上如何懲罰咱們蕭家都不為過，這回老二能這麼快官復原職除了皇恩浩蕩之外公主她功不可沒。」

  劉氏馬上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她老人家是要自己把這一株珊瑚樹送給紅玉當謝禮。

  「婆母的意思蕙蘭明白了，還是婆母想的周全。」太夫人見劉氏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用意，索性也就不再多言。

  在太夫人這裡呆了一炷半香的功夫以後劉氏便告退，自然那一株珊瑚樹也被她一併帶走了。

  等劉氏離開以後太夫人的貼身丫鬟翡翠小心翼翼道；「太夫人把這珊瑚樹給了二夫人，若是要大夫人知曉了——」餘下的話翡翠沒有說，她相信主子能夠明白。

  跟了太夫人這麼多年翡翠時時處處都考慮的很是周全。她起初以為主子拿出來這一株珊瑚樹來只是閒來無事把玩把玩，沒想到竟然是給劉氏。

  翡翠很清楚榮國夫人與劉氏妯娌之間表面上看是情深意長，然而這期間的嫌隙稍微仔細一些就能看出來。作為長房長媳榮國夫人孫氏希望自己在婆婆這裡事事處處都要高與劉氏。

  太夫人當然明白翡翠的顧慮，她微微捻了捻手裡的光滑透亮的佛珠淡淡道；「東西只不過是在劉氏那裡過過手罷了，到投來還不睡得歸到孫氏的媳婦那裡嘛，肉爛在一個鍋里她豈會有意見。」

  翡翠稍微思量了一下覺得太夫人的話很有道理，故此沒有在多言。

  回到蘅蕪苑以後劉氏便打發冬至找出來一個與珊瑚樹高低寬窄差不多的錦盒，然後把珊瑚樹放在了裡頭。

  緊接著劉氏又親手做了幾樣點心，這一番折騰下來就到了午後。

  稍微小憩了一會劉氏便帶著準備好的禮物在丫鬟冬至和夏至的陪同下去了海棠閣。

  明日紅玉就要跟蕭思成一起去他們去位於京郊的溫泉別院小住。

  眼下紅玉正親自打點明日要帶走的東西，雖說伺候的侍女很多，然而紅玉還是喜歡親力親為。

  紅玉把需要帶的衣裳都疊的整整齊齊，然後裝在了包袱里，除了衣裳之外還得帶一些脂粉和首飾。紅玉不太喜歡佩戴那麼多首飾，故此只準備了幾樣日常佩戴的首飾。

  對於首飾紅玉沒有興趣，然而書她可帶了不少，她準備要帶去別院的書都是跟蕭思成商議好了的，倆人分別開列了一張書單，然後把兩張書單里重合的書都帶上，另外在帶幾卷自己近來特別想讀的書。在讀書方面紅玉和蕭思成著實有默契，可以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開列的書單上大部分的書名都是重合的，可見他們的默契程度。

  除了帶書之外還得有文房四寶，還在別院裡有琴棋和蕭笛琵琶等可供娛樂之物了，如此這幾樣就不用帶。

  紅玉正在整理書卷時百合進來稟報說二夫人帶了不少禮物過來，已經到院裡了。

  紅玉一聽就明白劉氏此來為何了。

  紅玉稍微整理了一下鬢髮和衣帶然後便跟著百合到了外頭，此刻劉氏已經至廊下。

  「嬸娘知道玉兒明日要離家一陣子，吃不到嬸娘做的點心你怕我想得慌，故此做了一些要玉兒帶著吧。」紅玉笑盈盈道，她的目光淡淡從夏至和冬至抱著的錦盒上一掃而過，她很清楚這裡面除了點心之外自然還有別的什麼寶物。

  劉氏忙不迭笑著接口道；「公主去了別院就吃不到我做的點心了，故此我就做了一些公主喜歡吃的豆沙糕棗泥酥，藕粉桂花糖糕給公主帶著。」

  劉氏很清楚紅玉已然明白了自己的來意，她也看出那錦盒裡不只是有點心。

  如此倆人便心照不宣的沒有把真正的主題戳破。

  過去劉氏對於太聰明的女子沒有什麼好印象，她總覺得女子太聰明就容易算計，不值得深交，然自從與紅玉相識相知且相交以後她對於聰明的女子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觀，相反她覺得聰明的女子相處起來更自在，許多事對方能一點就通，省卻了很多口舌。

  倆人寒暄一番後就進入正廳。

  劉氏的兩個丫頭把手裡的錦盒奉上。

  紅玉讓百合跟銀珠收了東西，然後又招呼白芍硃砂上茶和點心。

  「公主這是要去別院住多久呀？」劉氏關切的問。

  紅玉歪著頭略略思存後才回答劉氏；「在別院少則半月多則一兩個月，我不會催過咱們榮國府花園的新梅初綻的。嬸娘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別院小住幾日，那裡有溫泉，沐浴溫泉可以滋養身子。」

  劉氏欣然道；「等我有空了真得去公主的溫泉別院瞧瞧，聽說別院的選址設計都是安兒親力親為的，沒想到這小子不光書讀的好，還懂營造。」

  紅玉盈聲道；「不瞞嬸娘其實玉兒也沒想到思成懂營造。」

  劉氏在紅玉這裡盤桓了半個時辰方才離去。

  等送走劉氏以後紅玉才讓百合把錦盒打開，那一支小一點的錦盒裡裝的都是紅玉日常愛吃的點心。

  紅玉讓百合把錦盒密封好明日去別院時帶著。

  那一支大一些的錦盒打開後把紅玉驚了一下，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高豐的珊瑚樹。

  紅玉親自把錦盒裡的珊瑚樹給取出來，然後立在地上，竟有四五歲的孩子那般高，枝繁葉茂，每一片葉子都甚是飽滿。

  自從獨孤南風把紅珊瑚珠手串送給紅玉當定情物以後她對紅珊瑚就生了一絲特殊的情感。

  珊瑚樹上鴛鴦鳥，鳳凰巢里雛鵷兒。

  「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麼高這麼粗壯的珊瑚樹呢。」百合望著面前的珊瑚樹有臉驚奇道。

  旁邊的白芍和硃砂也都附和。

  紅玉圍著珊瑚樹仔細看了看以後才開口；「其實我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珊瑚樹，沒想到嬸娘那裡竟然有如此的稀世珍寶。」

  紅玉的話音還未落蕭思成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何種寶物能令我那一項高傲的卿卿口聲驚訝，我可真得仔細瞧瞧了。」

  說著蕭思成就疾步到了近前，當他看到面前的紅珊瑚樹後亦是驚訝不已，他的驚訝不是 這一株珊瑚樹的高大豐壯。

  「這紅珊瑚樹可是祖母的鎮宅之寶啊，怎到了咱們這裡了，聽祖母說此物還是母后娘娘所賜呢，當時母后娘娘還是王妃。這些年祖母一直把此物視若珍寶。如此寶貝祖母竟然給了海棠閣，可見卿卿你在祖母心中的分量了。」蕭思成非常了解太夫人，凡事她稀罕的東西是輕易不給人的，這一株紅珊瑚樹她一直寶貝似的，蕭思成本以為東西會成為太夫人的遺物，沒想到今天卻出現在了海棠閣。

  明白了這一株紅珊瑚樹的來歷以後紅玉才說東西是嬸娘送來的，許是祖母把東西賞給了嬸娘，嬸娘知道我喜歡紅珊瑚，故此就割愛把東西送了過來。

  紅玉已然明白了太夫人的用心良苦，她能捨出自己心愛之物可見此次蕭坤忠重新出山對於太夫人亦或者整個榮國府的意義。

  蕭二老爺是頗具本事的，只要他能一如既往的積極進取，假以時日便能恢復往日風光。

  蕭思成自是更加明白祖母的用心良苦了，這次朝廷的幾個空缺競爭頗為激烈，若不是紅玉在皇帝面前求情，受小妾陳氏連累的蕭二老爺是不可能有機會某得差事的，而且還是工部郎中。

  當年蕭二老爺在地方任知州的時候就是因為興建水利有功，讓百姓免收洪水之害，故此蕭坤忠因此政績而被破格提拔為經略安撫使。

  對於二叔的前途蕭思成可以說信心滿滿，想來祖母亦是如此，她才捨出了這一株紅珊瑚樹。

  紅玉與蕭思成把玩了一會兒珊瑚樹就讓百合把它安放在臥房。

  很快榮國夫人就得知太夫人把那一株被她當寶貝看的珊瑚樹送給了劉氏。

  得知這個消息後榮國夫人頗為不悅，不過很快她又得到了一個消息劉氏把珊瑚樹送到了海棠閣。

  榮國夫人當即就明白了太夫人的用意，雖說東西到了自己兒子媳婦手裡，然而太夫人卻能把自己的心頭肉捨出來給劉氏作給紅玉的謝禮，可見她老人家對二房還是恨重視的，如此榮國夫人心裡還是有些許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