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南風無限意

  半月之期只差一日，紅玉的脈象已經弱到極致，用魂若遊絲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每過一個時辰她的脈象就會減弱一分，若是十二個時辰後還沒有解藥的話，紅玉必死無疑。

  黎明時天空開始飄起了雨。

  三月的小雨原本是淅淅瀝瀝，纏纏綿綿，而這場雨卻下的格外的急，而且還打了幾聲雷，這個季節有雷聲顯然是有些不合時宜。

  天空隱瞞的要人壓抑，而蕭家上下則比這頭頂的天空還有陰沉灰霾許多。

  一早紫焉還有茜雪和玉婉還有太子云讓雲舒便來到了蕭家，他們和蕭家人一起等獨孤南風來，若是南風再不來，大家只能眼睜睜看著紅玉咽下最後一口氣。

  大雨滂沱，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

  把守城門的官兵也都躲到了班房裡，下這麼大的雨怎會再有人出城進城。

  約莫在巳時正刻一騎快馬從城外飛馳而來，在城門口絲毫沒有遲疑，直接穿門而過，當把守城門的官兵反應過來時人馬早已消失在漫天雨簾中。

  終於到了京城獨孤南風徹底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今日趕到，否則的話自己這一生這一世將會和紅玉徹底訣別了。

  

  這一路獨孤南風幾乎是不眠不休，他知道紅玉命就握在自己掌心，耽誤一時也許就會誤了紅玉一世。

  獨孤南風沒有直接去榮國府，而是先去了上官府。

  此刻，上官天絕早已在府里等著南風了，眼看距離最後期限越來越近，紅玉的情況一刻壞似一刻，若南風還不來，那後果可想而知。

  就在天絕坐立不安時門上人來報說獨孤少爺到了。

  一聽南風到了上官天絕直接衝出了屋，他想要即刻帶著南風去榮國府。

  獨孤南風從馬上縱身跳下，剛要上前給師父見禮上官天絕就攔住他；「快隨我我榮國府。」

  獨孤南風嗯了一聲，然後便隨著上官天絕直奔榮國府。

  此時雨越下越大，陰沉沉的天空時不時還會響一聲雷，震的人有些心驚肉跳。

  當上官天絕帶著南風來到榮國府時早已有去人裡面稟報，榮國公父子親自出來迎接，獨孤南風不只是紅玉的救星，也是他們榮國府的救星，若紅玉真的香消玉殞了，榮國府也會就此沒落，嫁入東宮的蕭麗華也無法扭轉，皇帝對這位玉公主的看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番寒暄以後南風與上官天絕就隨著榮國公父子進入後宅，然後直奔海棠閣。

  當茜雪等人見到獨孤南風的那一刻都被他的風采折腰。

  雖說獨孤南風如今已經被大雨澆成了落湯雞，可他的風采他的氣度卻依舊要茜雪這些見過大世面的人為之驚艷。

  難怪紅玉會為了這個一文不名的江湖白衣而放棄與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如此人物兒值得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為其傾盡所有而換得一世長留。

  獨孤南風與眾人簡單的見禮寒暄以後就到了紅玉的臥房。

  當看到躺在床上，面如白紙的紅玉時獨孤南風險些淚如雨下，他的心一陣陣的撕痛，他疾步至床邊，然後坐在了早已準備好的椅子上，帘子已經被輕輕捲起，南風伸出三跟手指然後搭在了紅玉的脈門之上，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南風的身上，大家的心都在嗓子眼兒提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除了窗外的雨聲之外便是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如此越發顯得屋內安靜，靜的掉一根針都會聽的分明。

  獨孤南風的手指在紅玉的脈上搭著，他的目光在紅玉的臉上走走停停。

  他在心底里默默的念叨著；「玉兒；抱歉，我來遲了，玉兒；我來了，你別怕，你會好起來的，我不會要你死。」

  不知何時南風的眼睛裡已然晶瑩一片。

  在眾人面前獨孤南風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要淚水落下來。

  良久，南風才收脈。

  「獨孤南風；玉兒的毒你可以解嗎？」茜雪急切追問道。

  獨孤南風微微頷首，然後鄭重道；「玉兒的毒我可以解，只是我需要一味藥，只要你們可以尋來那一味藥助我來配藥，只需要一劑藥玉兒就可以甦醒，若是那你們無法尋來那一味藥的話，玉兒——」餘下的話獨孤南風沒有再說，而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什麼藥？」蕭思成緊著問。

  獨孤南風緩緩道；「那味藥名喚凝丹雪，它產自寧夏國。因為輕易用不到，故而在中原甚少可以見到凝丹雪，即使我的師父藥王谷的谷主獨孤月她一輩子和藥打交道她那裡都沒有凝丹雪。」

  「如此說來若弄不到那凝丹雪的話二姐就必死無疑了嗎？」話未說完玉婉公主已經泣不成聲了。

  茜雪白了玉婉一眼，然後沒好氣道；「還沒到最後一刻呢你哭什麼？」

  被茜雪這麼一訓玉婉嚇的忙使勁兒把眼淚收了收。

  獨孤南風已經從自己隨身帶來的百寶囊里掏出來一個紫色的小藥瓶，然後把瓶蓋擰開從裡面取出來一粒黑乎乎的鳥蛋大小的藥丸，他把藥丸遞給了距離自己最近的茜雪；「把藥丸用溫水化開，給玉兒服下。」

  茜雪把藥丸接過來後即可命人取水。

  見眾人對這粒藥丸都有疑問南風便解釋道；「我拿出的這粒藥丸名喚歸元丸，是家師獨孤月窮盡半生所煉製而成的，這世上只有五顆。玉兒眼下元氣已經所剩無幾，只要服用了歸元丸她損失的元氣會逐漸找回。人只要有了元氣，自然可以要生命延續。眼下大家還是先助我尋來凝丹雪，有了它玉兒的毒才可以解。」

  少頃，茜雪就把那碗由一粒歸元丸化成的湯藥給紅玉服下。

  服藥沒多久就見紅玉的面色逐漸逐漸有了好轉，蕭思成摸了一下她的氣息也已經逐漸恢復正常。

  紅玉的元氣可以逐漸回歸，那麼一時半刻她的生命就不會再有危險，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尋找凝丹雪。

  太子已經騎快馬至皇宮尚藥局，這尚藥局可以稱得上是普天之下最大的藥房，遺憾的是沒有在天下最大的藥房裡未能找到凝丹雪。

  榮國府與寧國府以及茜雪等人都已經陸續灑出人馬在上京各大藥鋪里尋找凝丹雪。

  一天多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沒有能夠找到凝丹雪。

  缺少這凝丹雪獨孤南風就沒法配藥，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留在上京讀書的寧夏國王子李岳林出現在了榮國府門外。

  當聽到門上人來報說寧夏國塞北王李岳林在外求見時一直愁雲慘澹的蕭思成立刻眼前一亮；「我怎麼把李岳林給忘了，他就是寧夏人呀。」

  旋即，蕭思成便親自去外頭迎接不請自來的李岳林。

  兩下寒暄一番後李岳林就被蕭思成請到了府內正廳就坐。

  二人分賓主落座，從人即刻獻茶。

  茶罷擱盞，沒等蕭思成開口李岳林就直接把自己來意說明；「岳林聽說安泰公主身體欠安，急需要一種叫凝丹雪的藥。」

  「塞北王莫非手裡有凝丹雪？」蕭思成一臉迫切的問。

  李岳林微微一笑；「這凝丹雪本就產自我寧夏國，但極其罕見，而在寧夏國此物平日裡並不常見，也只有一些大貴族可以擁有。它的花開如雪，很是賞心悅目，它盛開在夏秋交替時，一棵凝丹雪從幼苗至花開需要三十年。這凝丹雪的花瓣曬乾以後可以冬天用來沐浴，用它沐浴便回驅散人體內的濕氣與寒氣，只是在下沒想到竟然還可以用來配藥。我手裡有凝丹雪，但——」李岳林的話戛然而止，他意味深長的看蕭駙馬一眼後便低下頭再次把面前的茶盞捧起，開始緩緩的飲茶。

  「只要塞北王殿下肯把凝丹雪貢獻一些來給玉公主用藥，我們蕭家乃至我朝陛下都會感激不盡。」蕭思成知道李岳林不會那麼好心會無條件的把凝丹雪提供，他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打動對方。

  李岳林輕輕把手中茶盞擱下，然後垂眸沉思片刻後才回應蕭思成；「看來這凝丹雪很重要，我寧夏國這兩年一直遭遇天災，國庫空虛，而吐蕃人街機挑釁，我們要應付吐蕃人還得應對貴國，實在是有些無能為力。」

  李岳林的話一出口蕭思成便已經明白，對方是希望自己替他在皇帝面前求情，可以對寧夏國的歲貢稍微的寬泛一些。

  蕭思成微微沉吟後道；「塞北王殿下的意思思成明白了，待我稟明陛下以後再給你答覆。」

  既然蕭思成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圖，那麼李岳林也就不用在繼續多費唇舌。

  送走了李岳林以後蕭思成便回到海棠閣更衣，然後即刻入宮見皇帝。

  「李岳林竟然敢跟朕討價還價，真是豈有此理！」當蕭思成把李岳林提出以凝丹雪來交換寧夏國減免歲貢後憤怒不已，你小小的寧夏國也配跟我天朝談條件。

  面對皇帝的盛怒蕭思成趕忙解勸；「父皇息怒，這党項蠻人向來都是不識抬舉的，父皇犯不著為這小人氣壞了龍體。」

  慕容伊川稍微把火氣往下壓了壓，手輕輕扶了扶面前的御書案；「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李遠鴻父子。思成；你替朕草擬一道旨意，只要李岳林把凝丹雪交出來給南風配藥，朕的旨意就會立刻生效，寧夏國可以三年不繳納歲貢。」

  再怎麼生氣慕容伊川還是得顧忌紅玉的死活，為了李岳林手裡的凝丹雪他不得不妥協。

  對於慕容伊川而言紅玉的性命可比一個小小的寧夏國重要太多。

  旋即，蕭思成便按照皇帝的意思草擬了一道減免寧夏國三年歲貢的旨意，確認無誤以後慕容伊川便拿起玉璽在上面輕輕一蓋，如此這道旨意便有了效力。

  蕭思成揣著皇帝的聖旨來到了李岳林的府上。

  如今李岳林已經在國子監讀書，他也不住在驛館了，而是住在了緊挨著朱雀街的一處宅院裡。

  這處宅院早年是一位朝中大臣的府邸，因為那位大臣貪污腐敗，被皇帝下旨抄家砍頭，從此以後這處宅院就空了下來。因為昔日的主人壞了事，自然是不吉利的，即使這處宅子地理位置再好，房舍修建的在講究也都無人問津。

  李岳林自然沒有那麼多講究，他相中了這處宅子，然後就買了下來，稍加修繕便作為他在上京的住處。

  蕭思成抵達李岳林府上時已經夜幕降臨，各處陸續掌燈。

  李岳林也已經開始用晚飯。

  雖然一個人用飯，可桌上的菜餚極其豐盛，另外桌上還擱了一壇酒，一支金杯，這酒罈金杯之上都刻著党項人的圖騰。

  得知蕭駙馬駕臨李岳林先是得意而笑然後便親自出去把人迎進來，然後命從人添了一支酒杯。

  「蕭駙馬來的正是時候，若不嫌棄的話就陪岳林喝幾杯。」盛情難卻，加上李岳林手裡握著醫好紅玉的凝丹雪，如此蕭思成自然不敢對他有絲毫的馬虎。

  蕭思成朝李岳林和煦一笑；「沒想到思成來的如此不巧，若是饒了塞北王殿下的好興致還請贖罪呀，思成先自罰一杯給塞北王殿下賠個不是。」

  說著思成便端起面前斟滿酒的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蕭思成沒想到杯中酒如此的烈，加上喝的比較急，這一杯酒下去要自認為酒量還不賴的蕭駙馬有些招架不住。

  他剛剛把酒杯放下，李岳林就朝從人使了個眼色，於是酒杯便再次被斟滿。

  「蕭駙馬可以登臨府上岳林倍感榮幸，實不相瞞蕭駙馬可是頭一個登臨我李岳林府上的貴客。」李岳林嘴裡的貴客是指的出身不俗的客人，他一直想要和上京的名門望族結交，可惜始終未能如願，他也明白若不是自己手裡有蕭家需要的凝丹雪，那蕭思成也斷然不會登臨的。

  李岳林非常清楚這些漢人特別是像蕭思成這種出身不俗的人不屑於和自己結交，哪怕自己貴為寧夏國王子。

  蕭思成雖然無心與李岳林深交，然而該有的寒暄還是會有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進嘴裡，然後微微頷首；「若是思成早知塞北王殿下家裡有美酒佳肴必然早來叨擾了。」

  李岳林呵呵一笑；「既然蕭駙馬覺得我這裡酒菜尚可，那以後便常來。」

  「好說好說。」

  話落，倆人便碰了一杯，然後各自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