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慶餘年4
2024-08-13 20:21:34
作者: 雲蒙居士
酒席差不多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直很安靜的半夏突然離席,然後到了太夫人她們這邊,半夏從容的朝眾人見了個禮,然後一臉認真道;「半夏想要為為大家獻舞助興,還請夫人恩准。」
半夏的話音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對於大家投來的各種目光半夏卻顯得非常從容,她不在意別人如何看自己,她竟然已經站出來自然是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太夫人凌厲的目光掃了半夏半天方才收回,然後漫不經心的把酒盅端起,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而榮國夫人的面色稍微陰了一下後就恢復如此,她略微沉吟後便不慌不忙的開口;「既然夏姨娘有心要獻藝為我們的宴席助興,咱們可要仔細欣賞才是,可不要辜負了夏姨娘的這份苦心呀。」
榮國夫人已經同意自己獻藝了半夏便從容的到了樂師面前,然後要樂師彈奏一支歡快的曲子,自己還和著樂聲起舞。
歡快的樂聲如流水一般在每個人的耳畔緩緩流轉開來,半夏便和著樂聲開始翩翩起舞。
半夏本身就是苗寨女子,能歌善舞,過去她只會跳苗人的舞蹈,這苗人的舞蹈不似中原漢人舞蹈那般柔美細緻,透著一股沒有絲毫束縛的野性之美。她跟了榮國公以後就開始和府里的歌姬學習中原這邊的舞蹈,因為悟性好,很快她就把許多人需要三年五載才可以學會的舞給學會了。此刻半夏挑的這支舞便是在許多世家貴族的宴飲中常常出現的,這是一支獨舞,一人一舞卻似繁花似錦。
半夏的舞姿翩翩如百花盛開,看的眾人如痴如醉,包括榮國夫人也不自已的要多看上幾眼。
半夏的一舞傾城自然是艷驚四座,可卻要榮國夫人不自已的徒增傷感,如此年輕貌美而且才藝出眾的半夏,自己如何與她爭鋒?自己已然是美人遲暮,發生霜華。
紅玉的指甲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皮肉,她目光清冷的掃了一眼正在起舞的半夏,微微一轉眸就觸碰到了榮國夫人眼睛裡的落寞,她的心微微一痛,只是一眼她已然看破了榮國夫人此刻的淒涼。
一舞終了,太夫人吩咐自己的丫鬟翡翠賜了半夏一杯酒。
大家以為半夏吃了太夫人賜的這杯酒以後就該乖乖的回歸自己的位置了,沒想到半夏竟然要給主桌上的眾人一一敬酒。
看到半夏如此出風頭這要榮國夫人恨不得意掌把人給拍死,她在這個時候還得努力的裝大度裝友好的配合半夏,心裡的難受可見一般呀!
半夏先給太夫人敬酒;「半夏祝太夫人時福壽安康。」
太夫人只是淺嘗輒止的抿了一口酒,期間她沒有與半夏說一句話。她很不喜歡這太過愛出風頭 的半夏,不只是因為對方只是個上不來台面的妾室,最主要的是這樣會顯得此人太沒家教,太夫人可是大家閨秀出身,而嫁的又是這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她自然是規矩了一輩子,就是府里的小丫頭也沒有如此不懂規矩的。
在給榮國夫人敬酒時半夏除了要說一句吉祥話之外竟然還補了對方一刀;「夫人既要搭理府中事又要照顧老爺實在是辛苦,以後半夏會替夫人分擔照顧老爺的重任,這樣夫人就可以一心一意的搭理府中內務,如此也會輕鬆一些。」
榮國夫人險些失控,她恨不得把手裡的酒盅直接砸在半夏的臉上。
雖然心中恨意生,然榮國夫人面上卻還是可以保持沉靜的,她若無這點城府的話如何在榮國府立足;「難為夏姨娘如此善解人意,有你照顧老爺我也就放心了,但願夏姨娘不要像老爺過去那幾位姨娘似的沒照顧多久就——」餘下的話榮國夫人就沒再說,而是把酒盅里的酒給一飲而盡。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紅玉忙不迭接過了榮國夫人的話茬;「我聽說公爹過去先後有幾位如花似玉的姨娘,只是不知何故沒有服侍多久就香消玉殞了,可真是沒福氣呀!」
說罷紅玉就朝半夏微微嘆了口氣,與此同時她那如冰刀的目光再次從半夏那張明媚的臉龐上一掃而過。
許是半夏感覺到了紅玉的冷意,許是她明白了榮國夫人婆媳這一唱一和的弦外之音,她那隻捏著酒盅的手竟然不自已的微微抖了一下,手裡的翠玉酒盅瞬間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然後酒盅就碎成了兩半兒。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太夫人看到那碎成兩半兒的酒盅然後嘴裡不停的念叨,大過節的東西突然摔碎自然是覺得不吉利,為了求安慰,故而東西碎了以後就忙念叨幾句碎碎平安。
東西是從半夏手裡掉落的,自然她就成了眾矢之的,榮國夫人把臉微微一沉,即刻把伺候半夏的丫頭豆豉和湯圓叫過來;「你們家主子身子乏了快送她回去,記得要仔細伺候著,要是夏姨娘有個好歹我拿你們倆試問。」
害怕倆丫頭辦不好差,故而榮國夫人又打發自己的丫頭艾草與豆豉和湯圓一起送夏姨娘離開。
半夏還沒明白過咋回事已經被人駕出了正廳。
半夏出去以後周蘭心就忙吩咐人把被她碎落的酒盅收拾出去,旋即一切恢復如常。
與半夏一桌的那些姨娘們眼下也更加安分了,她們可不想像半夏那樣聰明反被聰明誤。只要主桌不傳喚,她們自然不會主動去靠近,免得自討沒趣。
酒席還未結束,外面已經開始放炮竹和煙花了。
火樹銀花把夜空照亮。
太夫人喜好熱鬧,這外頭一開始放煙花爆竹她就坐不住了,放下筷子,然後引著眾人一起出去看熱鬧。
寧國府的小公子蕭思遠領著幾個和自己歲數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家丁的照看下正在花園一側的空地上放爆竹和煙花,他們豎起了許多竹竿,然後把炮竹或者禮花掛在竹竿上面,然後在拿火點著。
一直和周蘭心在一起的蕭子月也要去跟著哥哥放炮和煙花,周蘭心自然不肯,畢竟小丫頭還不到五歲,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要求沒有得到滿足小丫頭就開始哭鬧。
周蘭心剛要把乳母叫過來帶子月回去,紅玉就伸手把小丫頭抱過來;「心叔母,月兒先跟我待會兒,您專心伺候祖母他們就好。」
「有勞公主了,要是月兒實在是不聽話公主就把她交給乳娘。」周蘭心看到小子月和紅玉很親她也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沒有孩子在身邊她就好全心全意的伺候太夫人等。雖然她和榮國夫人還有二夫人劉氏是同輩,她們屬於堂妯娌,可畢竟周蘭心要比這二位夫人年輕許多,故而在二位夫人面前周蘭心一直把姿態放的很低。
紅玉帶著小子月還有百合等丫頭就去了花園,然後和蕭思遠這些孩子們玩兒成了一片。
在前廳吃酒的榮國公他們也被外面的熱鬧擾的沒法繼續在屋子呆著了,故此也陸續離席,然後站在高處看煙花漫天,聽炮竹聲聲。
蕭思成看到紅玉在花園他就奔過去和她會和。
看到蕭思成過來紅玉忙笑著問;「蕭駙馬,酒吃的可否盡興?」
蕭思成笑盈盈道;「盡興是盡興,只是少了愛妻陪伴左右,故而有些遺憾罷了,若你吃的不盡興,等回了海棠閣咱們再吃幾杯。」
紅玉忙搖搖頭;「我已經吃了不少,可不敢再吃了。」
蕭思成把紅玉懷裡的小子月抱過來親了親,然後就交給了服侍在一側的乳母。
「玉兒;我帶你去個地方,再那裡看煙火更好。」不等紅玉答應蕭思成就拉著她的手朝一側去了。
蕭思成把紅玉帶到了寧國府最西邊的一處廢棄的院牆處,旁邊是一座觀景台;「這個位置不但可以把府中煙火看遍,而且還可以把整個上京的熱鬧盡收眼底。」
說著蕭思成就拉著紅玉沿著台階登上了觀景台。
這個觀景台很小,至多可以容納四個人,也許是害怕人上去後掉落,故而三面圍了欄杆,只留下一面提人們上下。
登上觀景台以後紅玉不自已的極目四望,果然如蕭思成所言,可以把府中熱鬧看遍,而且還可以把整個上京的熱鬧盡收眼底。
差不多已經亥時正刻了,家家戶戶都開始放炮竹,煙花,就在皇宮的方向也燃起了絢麗奪目的煙花。
滿城煙火是這盛世太平最好的詮釋。
生在太平盛世之下上至富貴人家,下至普通百姓,都感覺到了那種滿滿的安全感與獲得感,誰都希望這太平可以很久,天下長安。
滿城煙火中蕭思成把紅玉輕輕湧入懷抱;「玉兒;有你陪著真好。」
蕭公子的溫柔耳語如涓涓細流從耳際一點點的深入到了紅玉的心田。這一刻她由衷的感覺到幸福和滿足,這一刻她的心不在飄遠,不在去記掛那與自己咫尺天涯的獨孤南風。
「思成;我們會這樣一生一世的好下去嗎?」紅玉不自已的把身體朝蕭思成的懷抱貼了貼,她眼前浮現出了酒席宴間半夏的明媚與春風,以及榮國夫人那遲暮的淒涼。
蕭思成一邊用力把紅玉抱緊一邊在她耳邊鄭重道;「我蕭思成負天負地不負你慕容紅玉。玉兒;相信我會疼愛你一生一世,我怕的不是你心裡還有旁人,而是疑我不夠愛你。玉兒若是可以我真的想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你看看。」
蕭思成的這番真情告白引得紅玉不自已的粉淚盈盈,她心下略過一絲慚愧。
蕭思成低頭輕輕吻住紅玉的唇瓣,把自己熾烈的情感寄與這深深一吻,紅玉起初只是默默承受男人的熾烈,漸漸地她竟然不由自主的開始與之回應。
漫天煙火如三千桃花灼灼盛開。
他們在漫天煙火之下忘我的深吻,此刻這唇上的纏綿仿佛勝過了床笫之間的千迴百轉。
紅玉感覺要透不過氣時這個纏綿而深長的吻才算告一段落,她的小臉早已紅如雲霞,芳心開始狂跳不已。
就在她心醉神迷時蕭思成已然把倆人的羈絆卸去,在煙花盛開時他把她壓在冰冷的漢白玉欄杆上
此刻皇宮裡也在燃放煙火,臨春閣上的宴飲已經結束了,慕容伊川和宛若正並肩望著外頭的熱鬧。
還不到一個時辰就會迎來嶄新的一年——太平二年,慕容伊川執掌江山的第十六個年頭。
「若若;馬上辭舊迎新了,你可有什麼心愿?」慕容伊川在宛若耳邊輕聲問。他知道宛若總愛在辭舊迎新時許下一些心愿,或是寄與天下太平安瀾,或是寄與她與慕容伊川的孩子們可以健康長樂,或者是寄於她與慕容伊川的夫妻情可以歲月無恙。
聽慕容伊川這麼問宛若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有準備要許什麼願,她略略斟酌以後才悄聲道;「如今天下安定,咱們的孩子們也個個人安好,我就希望咱們的夫妻情可以長長久久,要是你我可以碧落黃泉長相隨就更好了。」
宛若早已不在奢望什麼六宮無妃,她只要慕容伊川對自己可以一如既往,雖然不專一卻可以用心。
慕容伊川聽宛若說什麼碧落黃泉就一蹙眉;「咱們都還年輕別想那些遙遠之事。再過幾個月咱們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孫兒了,以後還要看到重孫玄孫呢。」
宛若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有些不吉利了她忙隨慕容伊川把話題說到了蕭麗華的身孕上;「你怎知麗華會給咱們生一個皇孫,我倒是希望是個小公主。」
慕容伊川笑道;「不管是皇孫還是公主都是咱們的第三代,都好都好。」他當然希望蕭麗華第一胎生一個皇孫,這可就是本朝的第三天子了,可宛若喜歡小女孩兒,他也就自然的順著她說。
不大一會兒工夫就聽到了更漏聲起,子時已至,嶄新的一年就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