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新人笑

  在東宮盤桓了半日紅玉方才回到榮國府，此時已夜幕降臨，燈火初升。

  紅玉知道太夫人和榮國夫人都記掛著蕭麗華，而非節令她們無法入東宮探望，即使她們貴為一品夫人，而且是太子妃的至親，也沒法隨時入宮。這女子一旦入了宮等於徹底和親人隔絕，所謂一入宮門深似海。

  紅玉先去了長壽堂見太夫人，然後再去上房見榮國夫人，她們得知蕭麗華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

  出離上房以後紅玉就直接回海棠閣。

  晚風很冷，只是微微觸及皮膚，卻也覺得凜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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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思成正在焦急的等著紅玉歸來，當看到她進來就忙迎上去；「你可算回來了，麗華可好？」

  「她一切都好。」屋裡很暖和紅玉忙把厚厚的白羽披風摘下來，然後遞給銀珠。

  蕭思成一聽妹妹安好他自然也就寬心了，接著丫鬟婆子開始擺晚飯，紅玉跟蕭思成各自淨了手。

  剛剛吃罷晚飯榮國公身邊的小廝冰壺就來請蕭思成去書房。父親召喚蕭思成自然不敢怠慢了，吃了一口熱茶，然後就忙跟著冰壺出了海棠閣，直奔榮國公的書房。

  書房距離海棠閣隔著兩道院落，故而沒多少工夫就到了。

  此時榮國公正穩坐與書房內，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張棋盤。

  「孩兒給父親請安。」榮國公朝蕭思成微微頷首；「坐下吧。」

  蕭思成看到父親對面那張棋盤心道莫非父親要我來陪他下棋？

  蕭思成正捉摸著就聽榮國公沉聲道；「如今麗華已經懷上皇長孫，一切也算塵埃落定了，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蕭思成稍加遲疑後忙回答道；「孩兒一切聽從父親安排。」

  榮國公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再次開口；「常言道月滿則虧，盛極必衰。咱們榮國府如今可以說是榮耀至極，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打算致仕，暫斂鋒芒，當初你坤言叔父進入禁衛軍之後你叔祖父就選擇致仕，把手中權力徹底交出，自己落的一個自在，而且也要陛下放心，也不招他人妒忌，我打算效法之。」榮國公此刻沒有把蕭思成當兒子看，而是當幕僚當知己。一個父親肯放下身段與自己的孩子以朋友的姿態相處是彌足珍貴的。

  蕭思成沒想到父親竟然有了致仕的想法，想想父親他老人家才剛剛過了不惑之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如今官拜吏部尚書，只要在努力幾年興許就可以進入中書省或者樞密院了。

  仔細思存一番以後蕭思成才敢開口；「父親想致仕孩兒自然會尊重，孩兒也明白父親的苦心，不過咱們需要仔細謀劃一番才可以，若是父親直接給陛下上表致仕，自然會被駁回，興許會招來不必要的猜忌。」

  榮國公微微頷首；「我叫你過來就是要仔細商議這件事的。安兒；為父資質平庸，很難再有大的作為，即使日後憑藉資歷以及皇親國戚的身份登臨相位也沒什麼意義，我看你二叔能力不俗，眼下咱們不如全力輔佐你二叔，而你即使入仕也不要鋒芒畢露，等日後我和你二叔這把老骨頭徹底不中用了你再奮力登峰也不遲。」

  蕭思成完全可以明白父親的一番良苦用心，父子倆在書房裡仔細謀劃了一番。

  蕭思成回到海棠閣時已經戌時二刻了。

  紅玉坐在西窗下認真讀書，她旁邊的火盆里還放著幾顆栗子，已經燒的差不多了，空氣里彌散著一股誘人的香氣。

  蕭思成看到這栗子已經熟的差不多了，他用木夾子把栗子從火盆里夾出來，然後放在旁邊小几上的一支小托盤裡面。

  紅玉把頭緩緩從書上挪開，輕輕回眸，看到蕭思成正站在面前，她便淡淡的說了句回來了，然後把書擱下後就要去拿托盤裡的烤栗子來吃。

  「你不想知道父親叫我過去所為何事嗎？」紅玉的過於冷淡要蕭思成心裡很不悅，他覺得紅玉好像一點也不關心自己不關心他們這個家。

  紅玉一邊剝著栗子殼一邊回應蕭思成；「只要你想說不用我問你也會說，而你不肯直接與我說，我何必多問，害你在說與不說之間為難。」

  無論什麼時候紅玉都是如此的理智，可在蕭思成眼裡她的理智則是漠不關心。蕭思成一直希望紅玉可以像蕭麗華那樣時時刻刻想要捻著自己的男人，可始終紅玉都和他若即若離，要他無從抓住對方的思緒。

  看蕭思成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紅玉把手裡的栗子掰成兩半，一半給了自己，而另一半則送到了蕭思成唇邊。

  蕭思成把栗子還有紅玉那捏栗子的手指一起含在嘴裡，然後用他的牙齒輕輕咬著紅玉的纖纖弱指。

  「蕭思成你——」紅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可她一動對方就咬的更用力，她氣的直翻白眼，看到紅玉生氣蕭思成才慢慢鬆口，紅玉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指，然後抓了一把栗子殼朝蕭思成扔了過去，蕭思成一閃身東西就落在了地上。

  「我的小玉兒越發頑皮了。」蕭思成伸手就把紅玉的胳膊抓住然後微微一用力人就到了他的懷裡；「蕭思成；別鬧了，要我把這些栗子吃完嘛。」

  「好，先把你餵飽了一會兒咱們才會耍的時間更久一些。」儒雅如蕭思成竟然嘴裡會冒出一個刷字來，不過紅玉已然習慣了他在夫妻之事上冷不丁冒出的一些粗俗的字眼兒來。

  臘月正是寒梅盛開時。

  寒梅苦香，一枝獨秀。

  幾度冷風，安以知曉。

  海棠閣的寒梅才剛剛做了骨朵，而花園裡的已經開了。紅玉想要折一些新綻的紅梅來插瓶子，於是就打發半夏去花園折幾枝梅來。

  外頭很冷，半夏有些不情願的去花園折梅。

  此時花園裡的梅已經競相開放，一朵朵梅瓣亦如天上的彩霞，把蕭條的花園裝點的欣欣向榮。

  從小長在苗寨的半夏自然不曾見過梅的，自從來到榮國府以後她才知道了梅蘭竹菊四君子，這個冬天她第一次看到飄雪，看到梅開。

  半夏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牙白色襖裙，她本身就裊裊婷婷，她玉立與這成片的紅梅和粉梅之間顯得格外出挑。

  實在是太冷了半夏顧不得好好的欣賞梅開如畫，她匆忙的折了幾枝新綻的梅就要往外走，而她只顧著自己低頭快走卻不小心和從另一側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手裡的梅也落地了，她迅速把身體從對方懷裡掙脫出來，而小臉兒早已染滿了火燒雲。

  半夏猛的一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俊朗帶著些許威嚴的臉，頓時半夏雙腿一軟然後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老爺贖罪，老爺贖罪。」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臉惶恐的俊俏丫頭榮國公的嘴角微微揚起；「起來吧，你是在何處當差的丫頭？」

  「回老爺，奴婢是海棠閣的丫頭。」半夏規規矩矩的回答。

  一聽是海棠閣的丫頭榮國公嗯了一聲，然後一邊仔細打量著對方一邊繼續問；「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回老爺；奴婢叫半夏，年方十四。」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怎的半夏起身時雙腿不停顫抖，差一點再次倒在地上而榮國公卻及時扶住了她；「好俊俏的丫頭，名字也好聽。」

  待半夏身子站穩以後榮國公才把手從她身上挪開。

  「老爺要無別的吩咐那奴婢就告退了。」在榮國公面前半夏自然是異常拘謹的，榮國公的目光要她感覺到忐忑不安，小手下意識的抓緊了衣角。

  榮國公回首折了兩枝梅遞給半夏；「快回去交差吧。」

  「多謝老爺！」半夏迅速離開，而望著那一抹漸行漸遠的俏麗倩影榮國公的眼睛裡滿是留戀。在榮國府里除了那些歌姬之外他還是第一次見著如此出眾的丫頭。

  在花園裡轉了轉榮國公就回到了上房。

  此刻榮國夫人正在那裡做女紅，丈夫來了她忙把針線放到笸籮里，然後親自給榮國公斟了一盞茶。

  「夫人；我有件事情想要問你。」榮國公單手捧著茶盞，目光從妻子的臉上逡巡而過。

  榮國夫人柔聲道；「老爺有話儘管問就是。」

  榮國公飲了一口茶，然後才說；「海棠閣里有個小丫頭是半夏，是咱們府里買的還是公主從宮裡帶來的？」

  「老爺怎突然過問起一個小丫頭的來歷了？」榮國夫人警覺的問。

  榮國公笑道；「剛剛我在花園裡碰到她了，這丫頭實在是長得標誌，而且看著眼生，看那眉眼氣質不太像咱們中原的丫頭。」

  「半夏是公主從苗寨帶回來的，這丫頭模樣是很出挑。」榮國夫人淡淡的說，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榮國公突然關心這半夏絕非那麼簡單。

  榮國公喝了半盞茶後才再次開口；「我身邊也需要一個伶俐些的人來服侍了，這半夏很合適，你去替我跟公主討了來。」

  榮國夫人心裡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榮國公看上了半夏，想要把人收到房裡。

  短暫的愣怔以後榮國夫人才回應自家男人；「半夏終究是公主的人，老爺不如從別處要一個丫頭來服侍。」

  半夏實在是模樣太惑人了，榮國夫人當然不希望榮國公身邊會有這麼一個小妖精，故而她才勸榮國公別打半夏的主意。

  榮國公自然知曉夫人的小心思了，他臉微微一沉，不悅道；「我好不容易瞧上了一個丫頭你怎就不肯成全？」

  過去榮國公先後有過兩個小妾，可是都沒有長久，一個生孩子難產，大人孩子都沒保住，還有一個則是染病而死。榮國公以為自己沒有納妾的命，故此才消停了這麼十幾年，不過他也沒少染指府里姿色不錯的丫頭，可沒有一個要他真正想要收房的，而姿容不俗的半夏卻撩動了榮國公沉寂多年的心弦。

  見丈夫不悅了榮國夫人忙陪著笑臉道；「老爺莫生氣，這半夏可以被老爺相中那是她的造化，既是如此那我去跟公主討就是，只是公主要是不肯放人那我也沒法子。」

  榮國夫人雖然十分不情願榮國公納妾，可她也沒辦法，她要做個賢妻，這賢妻之本除了傳宗接代侍奉公婆之外還有支持夫君納妾，而且還得和夫君的妾和睦相處。

  吃罷了午飯以後榮國夫人就要甘草去海棠閣把紅玉請到上房來。

  天氣實在是太冷紅玉本不想出門，然而婆婆召喚她不好推辭，只得換了厚衣裳，抱著一個小手爐隨著甘草來到了上房。

  「玉兒給婆母請安。」在榮國夫人面前紅玉從不擺公主的架子一直以一個普通兒媳婦自居，這要榮國夫人頗為歡喜。

  榮國夫人一臉笑意道；「公主快請坐，我命艾草給公主沏了尚好的紫筍茶，裡面還加了梅花，松針和竹葉。公主快品品看味道如何。」

  雖然榮國夫人眉宇間流轉著笑意，但紅玉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在強顏歡笑。

  紅玉捧起面前的茶盞然後微微品了一下，由衷的說；「好茶！婆母這裡的紫筍茶本來 是貢品，自然是極好的，再加上松針竹葉和梅花這歲寒三友，茶自然更加不一般了。」

  榮國夫人微微一笑；「公主喜歡就好。」

  「婆母叫玉兒來莫非只是品茶？」紅玉依照往日的經驗來判斷這回榮國夫人叫她來絕對不是單純的品茶這麼簡單。她與榮國夫人之間的關係向來都是客客氣氣的，這麼久倆人仿佛從來沒有單純坐在一起品茶，閒談過。

  榮國夫人抬手輕輕扶了扶髮髻上的流蘇簪子，然後緩緩道；「公主的海棠閣里有個叫半夏的丫頭吧。」

  「莫不是半夏惹了什麼禍？」當榮國夫人提及半夏的那一刻紅玉心裡微微一緊，如半夏這等小人物是不配被榮國夫人提及的，她既然提及了必然這其中有大的緣故。

  「老爺相中了半夏，想要收入房中。公主若是不肯割愛自然老爺也沒法子。」榮國夫人的話語異常輕緩，可話里話外卻充滿了不悅的味道。

  紅玉沒想到榮國公竟然會留意到半夏，如此她也就明白榮國夫人為何要對自己強顏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