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多情卻似總無情8

  雖已是寒冬臘月天氣，然獨孤島上的氣候狀態亦如深秋時候。

  獨孤南風行至海邊遠遠的就看到一群雪白雪白的海鳥從海天一色之間飛過。清天一片雲，飛下數點雪。如此美景要人不自已的駐足仰望。

  沙灘上有幾個孩子在那裡用沙子堆房子，也有小孩兒在撿拾貝殼，他們都穿著厚厚的衣裳，一個個圓滾滾的特別可愛。沙灘上除了那些孩子之外還有冷紅消和柳絮。她們主僕二人的目光也在那些可愛的孩子身上。

  紅消不經意的轉眸卻瞥見了在不遠處的獨孤南風。藍天之下，他一襲素白長袍，長身玉立，微風輕起，拂起他飄逸長發。

  紅消朝獨孤南風揮了揮手，很快南風就有了反應，他在朝她走來。

  柳絮看到獨孤南風過來了，她就知趣的走開了。

  獨孤南風一步步到了紅消面前，什麼話也沒說他直接伸手把她從輪椅上抱下，然後放在了被太陽曬的發熱的沙灘上，他則在紅消對面坐下。

  「這沙灘真軟。」紅消很喜歡坐在沙灘上的感覺，可比坐在她的木輪椅上舒服多了，她身子朝後一仰，直接躺在了柔軟溫熱的沙灘上。

  在沙灘上躺了一會兒後紅消便慢慢坐起而這期間南風的目光一直望著天邊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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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你這次要在獨孤島待許久嗎？」紅消主動打破了這彼此之間的沉默。

  獨孤南風微微遲疑片刻才回答；「會待很久。」他的語氣很柔和，只是卻透著一股淡漠。

  紅消抓了一把沙子攥在掌心裡；「這幾個月師兄去過京城嗎？」她是想知道南風究竟有沒有在於紅玉相見，只要南風去過京城他與紅玉十之八九會相見。

  面對紅消的疑問獨孤南風回答的非常坦誠；「去過，重陽日我與師兄們一起登高，把酒就菊花。希望明年重陽你可以和我們一起。」

  「那你見過她了嗎？」紅消小心翼翼的問。

  「見過。」獨孤南風回答的異常乾脆。

  紅消的手輕輕一顫，然後手裡的沙子開始一點點的散落；「她和蕭公子一定過的很好吧。興許孩子也快有了。」顯然紅消這是在刺激獨孤南風，她就是要他明白你愛的人無法變成你的愛人，人家給別的男人生兒養女，你獨孤南風在執著也是可憐的一廂情願。

  獨孤南風豈會不知紅消的心思，他淡淡一笑；「我倒是希望他們早一些有孩子，他們的孩子我想女兒一定特別美麗，靈巧，男兒呢一定特別聰。」

  「可那不是你的孩子，是她和別的男人的孩子。」紅消恨恨的拍了一下沙灘，頓時上面出現了一個坑。

  獨孤南風微微一笑；「我愛屋及烏，只要與她有關的一切我都喜歡。」

  「如果她突然變成了殘廢，不再是公主了那你還喜歡她嗎？」紅消凝視著獨孤南風的眼睛鄭重的問。

  「只要她還是慕容紅玉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在我心裡慕容紅玉是獨一無二的。我愛慕她不是因為她公主的尊貴，更不是她的才貌，而是因為她是慕容紅玉。」獨孤南風的回應霸氣十足，擲地有聲，他的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無從質疑的威嚴。

  獨孤南風的話亦如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刺痛了冷紅消的心。她下意識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師兄不愛不是因為我這條廢腿對嗎？」

  「當然。」獨孤南風斬釘截鐵道，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自始至終你冷紅消都是我獨孤南風的妹妹，紅消；要我以哥哥的身份照顧你，疼愛你吧，如果不然咱們之間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話音落獨孤南風再次仰頭遙望向天邊的流雲，他的面上是寵辱不驚，去留無意的從容。

  紅消低頭沉思了良久她才慢慢把頭抬起，然後抓起一把沙子朝獨孤南風灑了過去；「師兄；說好的，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獨孤南風笑著朝紅消點點頭；「哥哥照顧妹妹一輩子是天經地義的。紅消；咱們再像小時候那樣在沙灘上蓋房子好不好？」

  紅消含笑著答應，於是他們倆就像孩提時代那樣一起在沙灘上蓋房子，獨孤南風撿了許多漂亮的貝殼給紅消；「這些小貝殼可以串一個手鍊了。」紅消把獨孤南風放在她掌心的貝殼握緊。獨孤南風笑著說；「我記得燕兒妹妹最愛貝殼了，你可以把這些小貝殼串成手鍊送給她。」

  「一年沒有見到燕兒妹妹了，不知她長高了幾何。」倆人不在提及他們糾結的感情後便融洽了許多。

  「燕兒已經長這麼高了。」獨孤南風用手比劃了一下小燕兒如今的身高；「沒想到才一年光景小丫頭就長的這麼高了。」紅消有些驚訝的說，獨孤南風比劃的小燕兒如今的身高可比去年她走時要高出去不少。

  倆人在沙灘上愉快的聊了許久，起風了獨孤南風才把紅消抱上輪椅，然後把柳絮叫過來；「你們快些回去吧。」

  柳絮就推著冷紅消離開了海邊，然後一步步朝獨孤山莊去。

  回到蘭花小住以後柳絮就給紅消沏了一杯參茶；「小姐和獨孤公子好像和好如初了。」

  紅消接過柳絮送上的參茶喝了一口以後才說；「我明白師兄這輩子是不可能娶我為妻的，我如果再逼他也許我們連師兄妹都做不成了，與其如初我們不如還像過去一樣以兄妹的姿態來相處。」

  柳絮見紅消終於想開了不禁欣慰而笑；「阿彌陀佛，小姐總算想開了。這樣說來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冷月山莊過年了？」

  紅消微微遲疑了片刻然後頷首；「過兩天咱們就離開獨孤島，等明年花開以後再回來。」

  紅消既然選擇放開獨孤南風，自然她也就不會在一根筋的在獨孤島上死守，她只有主動離開，才會要獨孤南風相信倆人是可以回到從前的。紅消知道自己這輩子都難嫁入了，那麼被心愛的男人以哥哥的身份照顧一輩子也是好的。如果得不得自己想要的，那麼就選擇退而求其次。夫妻未必可以白頭到老，可是有情有義的兄妹之意卻可以地久天長。

  三天後冷紅消主動來和獨孤南風辭行；「師兄；我想要回冷月山莊，特意來與你辭行。」

  獨孤南風一聽紅消要回冷月山莊，心下瞬間舒然；「年關將至，你的確該回去與二位莊主團聚了，別忘了替我向二位前輩問安。」

  紅消道；「師兄的話我記下了。」

  師兄妹倆又說了一會子話然後紅消就告辭離開，南風要知夏準備一條船親自護送紅消和柳絮離開獨孤島。

  紅消主僕離開獨孤島以後就雇了一輛馬車，直奔冷月山莊。約莫十天的功夫紅消和柳絮就回到了闊別很久的冷月山莊。

  這冷月山莊距離琅琊城有一段距離，它和火龍幫的總舵——火龍山莊算是鄰居。

  冷月山莊歷代掌門人都為女子，執掌冷月山莊者除了武義高強之外，還要一生絕情棄愛，一生一世只對孤燈。冷月山莊在武林中頗有威望，曾經擔任過一屆武林盟主。如今冷月山莊的掌門人是冷冰潔，二掌門是冷如仙。這二位掌門與紅消已故的母親冷如瑾師出同門。冷如瑾生下紅消以後就香消玉殞，姐妹二人就把不良與行的紅消撫養成人。

  冷月山莊坐落在半山腰上，周遭是蒼松翠柏，草木瀟瀟，這座莊子約莫有二三百戶的百姓，大多數都習武。冷月山莊和火龍幫一樣都經營鏢局，另外她們還負責為皇家供應藥材，可以是算的上皇商。

  望著熟悉的一草一木，蜿蜒小路，冷紅消亦是感慨萬千，而心下暖流湧起，冷月山莊她終於回來了，她不是過客，而是歸人。

  冷月山莊的二位掌門得知紅消歸來甚是歡喜，當初紅消執意要留在獨孤島為獨孤南風「守墓」，冷如仙兩次登臨獨孤島都沒有把紅消帶回，沒想到這次她竟然主動回來了，如果她不是想通了一切自然不會回來。

  「紅消給二位姨母請安。」紅消要柳絮扶著然後依次給二位長輩磕頭。

  冷冰潔一如既往的面如寒霜，不過她看紅消的目光卻是溫柔的，而冷如仙忙把紅消攬在懷裡；「我的丫頭你可算回來了，我還真以為你這輩子不在踏足冷月山莊了呢。」相對於冷冰潔的冷清，淡漠，這冷如仙可是要溫柔許多，她的溫柔亦如三月春風，融化冰雪，溫柔生靈。

  冷紅消依在冷如仙的懷裡良久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和紅消一起長大的幾個姐妹得知她回來了便都來到了議事廳。

  冷冰潔和如仙一生不婚，自然無子，位置要傳承就要收徒弟。冷冰潔收了兩個徒弟，分別是冷夢語，冷夢曉，這姐妹二人與紅消的年歲仿佛，她們相處的非常融洽。

  是夜，冷如仙便撬開了紅消的房門。

  此時，紅消正準備睡下，冷如仙進來以後就把丫頭柳絮打發出去，顯然她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和紅消談。

  「紅消；沒想到你可以想通，我和你大姨母都非常欣慰。以後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冷月山莊，你和夢語夢曉將來一起執掌冷月山莊。雖然說女子有夫婿才會完整，可只要你足夠強大，沒有男人，照樣可以活的很自在。如果你的母親當初不執念與情愛何苦來會活的那樣步步辛苦。」冷如仙輕輕握住紅消的手，她此刻說出的每句話都是語重心長。

  紅消朝冷如仙淡淡一笑；「姨母說的是，咱們女兒家未必非得嫁人，只是這情根一旦種下就再也無法根除。我何嘗不想和二位姨母這般瀟灑自在呢，奈何——」紅消深深的嘆了口氣。她蹙眉嘆息的樣子要冷如仙不自已的看到了冷如瑾當初的模樣，她們母女雖然模樣不那麼相似，可神態舉止幾乎一模一樣。

  「紅消；只要你肯，我可以有法子拔除你種下的情根。」冷如仙一字一頓道。

  「如何拔除我的情根？」紅消一臉迷惑的看著冷如仙那張歲月不留痕的俏麗臉龐。

  冷如仙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然後朝紅消晃了晃；「這瓶子裡面的藥是咱們冷月山莊的獨門忘憂散。只要你吃了這裡面的藥便可以忘了獨孤南風然後忘情棄愛，從此心如止水。」

  聽到忘情棄愛四個字紅消心下一凜，對於忘憂散她是知曉的，冷月山莊歷代掌門不惹情愛，瀟灑紅塵靠的就是這忘憂散。吃下這忘憂散以後人就會絕情棄愛，不被紅塵風月驚擾心懷，一生心如止水。雖然這忘憂散很厲害，可也未必真的就靈驗至極，紅消曾聽冷月山莊的人說起老莊主冷十月與西山道人互生情愫，而西山道人就是紅消的父親西門永浩的師父，正是因為西山道人和老莊主冷十月的特別交情，西門永浩和冷如瑾才會相遇相知，他們才被二位長輩給定下婚約。這一紙婚約誤了冷如瑾一生一世，卻也要西門永浩成了個薄倖郎。

  西山道人駕鶴西去不久冷十月便也撒手人寰，他們在塵世一直相互陪伴，黃泉路也要攜手同行。

  由此看來服用了忘憂散未必真的就徹底忘情棄愛。

  也許這忘憂散不過是對於歷代掌門的一種心靈束縛，只要情深足夠便可以突破這層束縛。

  「姨母；我不要把風師兄忘記。最好是餘生里有他相伴，若是不能，餘生里可以帶著和他的那些回憶走完也是好的。我更不想要忘情棄愛，愛慕者南風師兄是我活著的意義。雖然情愛傷人，可沒有情愛我覺得自己就和木頭人沒什麼區別。姨母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做糊塗事，我會把對師兄的深愛放在心底，然後與他繼續做一對好兄妹。」說這些時紅消的態度極其認真，看的出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既然冷紅消有自己的主意，那麼冷如仙也就沒有在強求，旋即她默默把那裝著忘憂散的小瓶子揣入懷中，她深深的看了紅消一眼，然後意味深長道；「也許真如你所言有情愛的人生才會充滿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