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情字如刀刀刀斷人腸3

  早膳慕容伊川沒吃多少，這會子面對這叫花雞的美味誘惑他有些把持不住了，口水差一點流出來。吃遍山珍海味的他竟然被一隻叫花雞給勾起了沉睡許久的饞蟲。

  畢竟是九五之尊，即便在想吃可慕容伊川還是得忍者，端著，畢竟獨孤南風還在跟前呢，他把叫花雞輕輕擱在了一邊，然後擺手示意南風歸座。

  「陛下；這叫花雞得趁熱乎吃才美味，涼透了可就不那麼好吃了。」獨孤南風的目光何其毒也，早看出皇帝很想吃那叫花雞了。慕容伊川沒想到獨孤南風會直接拆穿自己的心思，他有些怒，這小子實在是太狂妄了一些，不過轉瞬便釋然了。慕容伊川抓過那隻叫花雞，然後把一塊雞腿掰下來遞給獨孤南風；「陪朕一起。」

  獨孤南風也沒客氣，接過那隻雞腿然後就咬了一大口。

  獨孤南風人長得很俊秀，氣質也很儒雅，只是這吃相太過粗野了，和形象氣質太不搭噶了。

  慕容伊川稍加遲疑然後便咬了一口那叫花雞，這東西聞著香吃起來更香。慕容伊川這樣的天之驕子自然不可能有機會吃到叫花雞，他只是偶爾在街上看到有乞丐再吃，以為會很不好吃，沒想到竟然比御書房做出來的極品御膳還要美味。

  看到獨孤南風那隻雞大腿已經吃完了慕容伊川又掰了一塊給他，這次南風卻沒有接受；「陛下慢慢吃，我其實壓根不餓，我之所以剛剛吃了那雞大腿只是要證明這叫花雞沒毒，陛下可以放心大膽的吃。」

  慕容伊川稍微愣了片刻，他把手裡的雞慢慢擱下，然後一臉正色的對南風道；「朕自始至終都相信你不會在叫花雞里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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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怎會如此相信南風這個外人呢？」獨孤南風小心翼翼的問。

  慕容伊川略略思量片刻後緩緩吐出了兩個字——直覺。

  獨孤南風微微一笑；「沒想到陛下也相信直覺。」

  獨孤南風的那一笑燦若三千灼灼桃花，艷麗無暇。在他的笑容里慕容伊川卻看到了自己十六歲時候的影子。曾記否自己在十六歲的時候也如面前這個年輕人這般朝氣蓬勃，只是自己不如他瀟灑自在罷了。從十三歲接觸權利的那一刻起他就生了奪位之念，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執掌江山，君臨天下，他一直隱忍籌謀，韜光養晦，即便在最該自由自在的青春少年時他也不曾真正的放鬆過，自在過。

  「朕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錯，再說南風你沒有要下毒害朕的動機。」慕容伊川說罷就再次拿起叫花雞然後咬了一大口。

  獨孤南風提起茶壺往皇帝面前的茶盞里添了一些茶水，然後坐回原位以後才再次開口；「陛下聖明，南風的確沒有要害您的動機，再說陛下是一代明君，若是南風把陛下害死了會遭天下蒼生的唾罵，而南風之罪過千秋萬代萬代千秋也洗不清。其實南風也相信直覺，從見到陛下的第一眼南風就覺得您很親切，那種親切是南風在師父那裡無從感受到的。當初陛下不肯成全我和玉兒，依我過去的脾氣必然會恨不得要殺了陛下，可不知為何我卻無法恨陛下。明日我便要離開上京本不想來與陛下辭行，可是我總覺得這樣離開了會有遺憾，故而才來赴陛下之邀，才把自己最愛吃的叫花雞帶來給陛下品嘗。陛下；南風斗膽說一句。」獨孤南風稍微一頓看皇帝沒有反應然後就把後面要說的給道了出來；「如果陛下和玉兒不是父女的話，陛下若肯我獨孤南風真想和您拜把子。」

  獨孤南風把心裡的話徹底說了出來感覺舒服了許多，這是他的肺腑之言，若是這番話從他人口裡說出來慕容伊川自然以為這是在奉承求利，可獨孤南風嘴裡說出來他覺得是實心實意。

  良久，慕容伊川才開口道；「南風；朕還是希望你可以留下來，你不願意在官場那就給朕做侍衛也好。」

  「承蒙陛下一再抬愛，南風的歸宿是江湖，而不是廟堂。雖然京都物華天寶，繁花似錦，可對於南風而言卻不及在江湖漂泊，四海為家。」說罷獨孤南風便朝皇帝深深鞠了一躬。

  慕容伊川微微頷首，然後緩緩從御座上起來；「陪朕下盤棋。」

  話落慕容伊川就朝北窗下走去，獨孤南風看到棋盤後就忙取來，然後至窗下。

  慕容伊川依舊持黑子，自然南風便是持白子。

  「陛下很愛棋。」獨孤南風一邊落子一邊道。

  慕容伊川道；「這萬里江山盡在朕的棋盤中，天下如一盤棋，而芸芸眾生亦如這黑白二子盡在朕的布局中。」

  獨孤南風宛然一笑；「看來陛下步的不是棋局而是天下。」

  「世事如棋，天下亦如棋。南風；沒想到你的棋藝如此不凡。」才走了幾步慕容伊川已然見識到了獨孤南風棋藝的高超。

  獨孤南風瀟灑道；「陛下的棋局上是天下，而南風的棋局上則是江湖。陛下的棋盤上布的是芸芸眾生，而南風的棋盤上布的卻是十八般兵刃，是一場武林爭霸。」

  慕容伊川聽後不禁爽聲大笑；「好一個武林爭霸，這武林爭霸何嘗不是一場群雄逐鹿，兼併天下的大戲呢。」

  不知不覺一盤已終了，慕容伊川顯勝獨孤南風，就在要準備下第二局時太監德全來稟報說戶部尚書求見。

  慕容伊川一聽戶部尚書來了他只得暫時把棋子放下，然後朝南風指了指屏風，南風便很自然的躲到了屏風之後。

  慕容伊川收起剛剛與南風下棋時那副隨和自在，重新恢復到身為一國之君的冷峻，威儀，然後緩緩坐到了龍椅上，而那沒吃完的叫花雞則被他利落的收起。

  旋即戶部尚書路良信就來到面前；「微臣路良信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容伊川朝路良信擺擺手；「路愛卿免禮平身。」

  這戶部尚書路良信是天聖二年的進士，不光寫的一手好文章，而且在為官方面也頗有一番本事，他沒有什麼背景，故此中了進士以後就被安排去做知縣，然後從知縣到知州，再到轉運使，經略安撫使，然後一級一級的到了朝廷，如今做到了戶部尚書，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兩年了，兢兢業業，頗受皇帝的賞識。

  今日戶部尚書來是與皇帝奏請皇冊之事。所謂皇冊就是每三年要對個地方的土地人口進行一次測量與統計。

  慕容伊川路尚書就皇冊之事議了約莫有半個時辰才終了，路尚書告退。

  旋即，慕容伊川就轉身對著屏風道；「出來吧。」

  很快獨孤南風從屏風裡出來，然後與皇帝再次到了北窗下打算接著下棋。

  慕容伊川並沒有急著與南風下棋；「朕與路尚書說的你都聽見了。」

  「回陛下南風剛剛睡著了，故而什麼也沒聽著。」慕容伊川朝南風淡淡一笑，用一種帶有寵溺意味的口氣道；「你這滑頭！」

  「在這御書房朕與南風便是一對尋常的忘年交，朕可不喜歡太拘束的南風。」慕容伊川對南風給予了足夠的寬容，這份寬容即使是太子也不曾享受到的。

  獨孤南風捻著一枚白子略略思量了一下才開口；「陛下不覺得這皇冊三年一回太頻繁嗎？陛下向來愛民如子，儘量做到以民為本，可這頻繁的土地人口測量何嘗不是一次興師動眾的勞民傷財？許多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官則會利用這皇冊行搜刮民脂民膏之惡性，南風斗膽議朝政，求陛下贖罪。」

  慕容伊川認真聽完獨孤南風剛剛這番諫言他微微頷首，然後由衷的對獨孤南風道；「愛卿之言甚得朕心，只是朕有一事不明，地方官如何利用皇冊來行貪腐惡行。」

  獨孤南風斂容正色道；「陛下與戶部的諸位大人看到個地方皇冊上面的土地人口自然都是有地方官呈報上來的，而非親自去糾察。譬如雲蒙縣有戶口十萬，土地十萬畝，若是地方官沒有實事求是，而是寫戶口八萬，土地把萬畝，而他卻以十萬戶口十萬土地去朝百姓徵稅，那麼歸於朝廷的卻只有八萬戶口八萬土地的稅收，剩下的那兩萬戶口和兩萬畝土地的稅去了想來只有天知地知那些官老爺們知曉了。」

  獨孤南風的一席話要慕容伊川驚駭不已；「南風一席話點醒夢中人呀。」

  獨孤南風淡淡一笑；「陛下嚴重了，南風只是把自己的所見所聞稟報給陛下罷了。」

  「依愛卿看朕該如何在皇冊上改革，如何才可以遏制地方官利用皇冊為所欲為？」慕容伊川此刻已經不把獨孤南風看成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而是把他視為幕僚或者良相來虛心求教，在治國理政方面慕容伊川向來可以放下身段，虛心求教。

  獨孤南風輕輕搖搖頭，囁嚅道；「陛下；南風不是朝中人不該妄議朝政。」

  慕容伊川忙說；「朕說過了眼下你我便是一對忘年交，彼此可以知無不言。」

  思量再三以後獨孤南風這才再次開口；「陛下；以南風愚建這皇冊應該改為七年一次，總之三年一次太過頻繁了一些。南風主要是說如何遏制官老爺利用皇冊來行貪腐期滿之惡行。陛下可以從朝中選擇出幾路欽差，然後到各路或者各州縣去，與此同時由各比鄰而居的州的和知縣相調換著去到個地方去進行土地和戶口的登記測量。」

  慕容伊川半眯著眼睛認真聽南風把他的想法說完然後微微頷首；「獨孤愛卿給朕的錦囊妙計朕笑納了。」

  「陛下是要採納南風愚建？」獨孤南風覺得自己的主意未必可行，他以為皇帝只是聽聽而已，沒想到——

  慕容伊川微微一笑；「一切由朕和朝中大臣從長計議，現在你要關心的是接下來這盤棋如何把朕贏了。」

  第二盤棋慕容伊川和獨孤南風又是一番激烈廝殺，最終獨孤南風鎖定勝局，如此二人就各贏一局。

  「南風；接下來這一局如果你輸了必須答應朕一個條件，如果朕輸了朕會賜你一樣寶物。」慕容伊川目光和煦的望著南風那深邃如星的眼眸。

  「南風不怕輸，可就怕輸了以後陛下要把安逸公主嫁給我或者要我留下來做官。」獨孤南風提前就把慕容伊川的路給堵死了；「你這廝可真不是一般的滑。」慕容伊川指了指南風的眼睛。

  獨孤南風眉峰微揚；「在陛下面前南風的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朕不會把安逸公主許你也不會留你在朝廷做官就是。」慕容伊川發現自己在獨孤南風面前竟然總是在遷就退讓，而且還是那樣的心甘情願。

  這盤棋才剛走出兩步去太監德全再次進來稟報；「陛下；皇后娘娘在外面。」

  「皇后來了，快要她進來。」慕容伊川說罷就把手裡的棋子落在棋盤上。

  獨孤南風一聽皇后到了就忙起身離座欲再次躲到屏風之後慕容伊川卻忙制止道；「皇后非外人，你繼續陪朕下棋。」

  獨孤南風這才重新歸座。

  旋即，宛若就從外面到了御書房。

  她一眼就瞥見了慕容伊川對面那個白衣少年，當看清楚那翩翩少年的模樣後她心中一驚，因為她在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慕容伊川年輕時候的影子。雖然這少年的模樣和年輕時候慕容伊川有所差異，可是那氣度，那眉宇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即使東宮太子也沒有與他的父皇年輕時候那樣重合過。

  慕容伊川看到宛若愣愣的站在那裡就輕輕咳嗽了一聲，獨孤南風忙迅速起身幾步跨到了宛若面前納頭便拜；「草民獨孤南風見過皇后娘娘，娘娘長樂未央！」

  當聽到獨孤南風四個字時向來持重的宛若差一點 驚呼出來，她萬萬沒想到面前這個絕世少年就是聽的自己耳朵快要出繭子的獨孤南風， 就是那個要紅玉一見傾心，念念不忘的獨孤南風。

  獨孤南風竟然會在皇帝的御書房，看他與皇帝在對棋時的自在，仿佛他們有著非同一般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