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終身誤

  小燕兒的臉就如同六月的天，陰雨快而晴天也快。剛才還哭的梨花一枝春帶雨呢，這會子便已經破涕為笑，化作一隻小彩蝶翩翩入獨孤南風的懷抱。

  獨孤南風牽著小燕兒的手與上官守恆一起到了落紅軒，恰好上官天絕與素素正並肩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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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師父師母獨孤南風的心情異常激動，他鬆開小燕兒的手，然後緊走幾步在距離師父師母幾仗遠的地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然後分別給師父和師父磕了個響頭；「徒兒不孝，要師父師母擔心，徒兒特來給二老請罪。」

  看到獨孤南風好好的出現在面前上官天絕與素素亦是異常欣慰，只要他還好好的活著就好，哪怕是彼此相隔天涯海角。

  素素柔聲笑道；「南風；你一切安好就是對我和你師父最好的孝敬了，地上涼，還不快快起身。」

  旋即獨孤南風就緩緩從地上站起。

  他剛剛站起身來就聽上官天絕沉聲道；「既然好好活著卻不即刻來與我們相見，在暗處裝神弄鬼！」

  獨孤南風的心微微一凜，連忙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以後再也不會如此了。」

  上官天絕深深的注視了南風一眼，雖然只是一眼然而其中卻包含了他那濃的化不開的關愛。上官天絕向來不善表達，在徒弟面前他一直扮演著嚴師的角色，那冷峻的外表下卻有罪柔軟深沉的慈悲。他把每一個徒弟都視為親生子，而他對獨孤南風更是格外的用心。一直上官天絕都覺得愧對南風，當年若不是自己把南風的母親柳兒逼著跳海南風怎會從小孤苦伶仃？要自己把他帶回慕容伊川身邊，成全他們父子團聚，那麼南風與紅玉也就不會有這一場無果的錯愛。看到南風為情所困，上官天絕亦是分外痛心疾首。

  旋即上官天絕就緩步進入屋內，緊接著素素便引著南風一起進去。

  夜幕降臨，碧痕帶著兩個丫頭進來把燈掌上，素素則親自去廚房吩咐多準備幾道南風喜歡的菜餚。

  喝了一杯茶以後上官天絕才問南風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獨孤南風微微嘆了口氣道；「徒兒暫時也不知該何去何從，徒兒還是想浪跡天涯，這樣自由自在，順便還可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做一個江湖豪俠也是極好的。所謂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俠客留其名。」

  如今獨孤南風依舊把自己表現的十分瀟灑，可上官天絕看的出來此時的瀟灑與往昔的瀟灑大不相同。過去，獨孤南風的瀟灑是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而如今獨孤南風的瀟灑則是不再像過去那般可以揮一揮衣袖作別西邊的雲彩，他渴望安定卻又得無奈的漂泊。南風想要的安定這一生這一世都難以擁有，也許唯有四海為家，浪跡天涯，才可以要自己沒有多餘的空閒來相思。

  上官天絕努力克制住對南風的那份心疼，然後微微頷首；「你這個歲數正是闖蕩江湖的好時候，只是切記不要在外給我惹是生非。」

  南風忙道；「師父放心，徒兒自然要正走江湖，不給您還有另外兩位師父丟臉。」

  上官天絕再次頷首表示他相信南風可以做的很好，轉而上官天絕又道；「青城派的風過死了。」

  獨孤南風一臉平靜道；「他該死，只可惜徒兒沒有從風過身上尋回《私房經》。如今這《私房經》再次散落江湖，只是不知道誰會是它的新主人。」雖然獨孤南風在紅玉面前不肯提及自己被暗殺的種種，可不代表他會就此罷休，為了紅玉的幸福他可以不動蕭思成這個主謀，然而風過他自然不可能放過了。初次交鋒獨孤南風不是風過的對手，是因為他那夜酒醉的厲害，故此功力大減，而在此交鋒他在暗處風過在明處，加上他本身功夫就遠在對方之上，攻其不備，自然風過必死無疑。獨孤南風的骨子裡畢竟流著慕容伊川的血，那種對敵人的冷酷鐵血被他完全繼承過來。獨孤南風不但殺死了風過，而且還把他的人頭砍下來跪在了青城派總舵的大門外。這風過可是青城派的重要頭目，如今他死了，而且死的如此慘烈，青城派早已炸開了，他們在四處尋找兇手，可始終無果。這件事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而在江湖上已然不曾徹底消停。上官天絕雖然不曾踏足江湖，可閉門家中坐，江湖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上官天絕沒有追問獨孤南風是如何殺死的風過，事已過去，多問無意；「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為何會被青城派的人暗殺，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要不想再要類似的事情再次重演，你與玉公主第一最好不相見。」上官天絕的口吻異常的嚴厲。

  獨孤南風蹙了一下眉，兩隻手在一起用力搓了一下，然後朝自己的師父鄭重一點頭；「師父放心，徒兒不會輕易去招惹玉兒。」

  如此上官天絕才算放心。

  這時候上官如闊，如天先後來到。

  再次與南風相見他們的心情異常激動。

  好半天獨孤南風也沒看到如空，於是他就順嘴問了一句怎不見空師兄？

  提及如空這要上官如天有些很難受，與如空分別已經一月有餘了，可是如空一走，再無音訊，期間雖然如空抵達清河縣以後給上官府來過一封平安信，可那是給師父師母的，而不是給他上官如天的，那封信他看過，期間沒有任何隻言片語提及自己。

  「空師弟要出去闖蕩闖蕩，故而師父就安排他去掌管火龍鏢局在清河縣分舵了。」上官如天強忍心痛，然後故作平靜的說。

  獨孤南風聽罷微微頷首，忍不住笑道；「沒想到啊向來膽小的空師兄竟然也出去闖蕩了，不知他能否在重陽日回來與我等一起把酒就菊花。」

  上官如闊道；「要是不用出去走鏢的話空師弟興許會回來，如果要出去走鏢可就沒法子回來了。」

  只有上官如天明白不管走不走鏢如空在重陽日都不會回來，因為他這次出走就是為了躲避自己，躲避他們的感情，想到此如天忍不住念道；「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兄弟幾個又說了一會子話，然後酒菜就擺了上來，大家一同入席。

  上官天絕與素素居首席，然後師兄弟幾個按照歲數依次落座，守恆的歲數最小，他也就坐在了末席。

  為了給南風接風洗塵上官天絕竟然把他珍藏了快二十年的一壇蘭陵陳香給拿了出來。

  這蘭陵陳香是越陳香氣越是濃烈，罈子一打開，整個屋子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濃香。

  飲蘭陵美酒，自然要用玉碗來盛。

  一碗碗蘭陵美酒泛著琥珀光，在配上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怎不要人垂涎三尺？

  大家一起把酒言歡，怎一個暢快了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以後獨孤南風把手中玉碗輕輕擱下，然後一本正經對上官天絕道；「師父；這次我路過蘇州時無意間在小鎮上碰到了如海師兄。」接著獨孤南風就把自己如何與上官如海久別重逢以及如海離開上官府以後的種種說了一遍。

  上官天絕和素素在得知如海的消息後就心照不宣的彼此相視一眼。

  如闊和如天以及上官守恆都知道當初如海是因為什麼離開的，得知如海師兄的消息後兄弟幾個都恨激動，可他們又不敢接話。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沉悶下來，此刻耳際的聲響唯有各自的呼吸聲以及窗外的秋風蕭瑟。

  沉吟了良久上官天絕才緩緩開口；「如海這廝既然還有我這個師父卻不肯回來，真是豈有此理。」雖然上官天絕的語氣和顏色都恨生硬，但看的出他早已經寬宥了上官如海，而且希望如海可以回來。當年上官如海帶著張千尋離開，的確要上官天絕惱火至極，那個時候他們上官府成了世人的笑柄，徒弟帶著師父的小妾遠走高飛了，如此的驚世駭俗，怎不要人津津樂道呢。上官天絕曾想一輩子也不要在承認如海這個徒弟，然時過境遷他還是寬恕了如海的大逆不道，而今聽南風說張千尋已經死了，如海帶著他和張千尋的兩個孩子在艱難度日，上官天絕便忍不住心疼起來。如海是他的第二個徒弟，而他在如海身上花的精力遠遠超過了大弟子葉東河。

  素素明白天絕的心思，她微微嘆了口氣，然後略帶嗔怪道；「如海這孩子也真是的，想家了就回來嘛。南風你也是，既然碰到了如海就該把他給我們帶回來。」

  獨孤南風忙道；「師母責備的是，徒兒該把如海師兄帶回來的。既然徒兒知曉了如海師兄身在何處就有法子把他帶回來，只是——」沒等獨孤南風把話說完就被天絕給打斷了；「只是他不光沒顏面見我，也沒顏面見玉蘭吧。」其實如海辜負了夏侯玉蘭才是上官天絕更加生氣的。當初夏侯玉蘭的心扉好不容易打開，眼看她和上官如海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可上官如海偏偏著了張千尋的道兒，辜負了玉蘭。從此以後夏侯玉蘭徹底關閉心扉，發誓再也不會接納男人。美人將遲暮，看到玉蘭依然形單影隻的這要上官天絕很是不忍。當初自己負了她一片痴心，沒想到自己的徒弟再次辜負了她。夏侯玉蘭這樣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子卻已經孤獨半生，想想就要人唏噓不已。

  「只要如海可以回來，他與玉蘭之間便可破鏡重圓。」素素一臉正色道。她和上官天絕一樣不忍夏侯玉蘭後半生還孤苦無依，想既然張千尋已經死了，只要如海再次回歸，他和夏侯玉蘭興許還有重歸於好的希望。

  上官天絕意味深長的看了素素一眼，然後沒再說話。

  半個時辰以後酒宴徹底結束，師兄弟幾個人陸續離開落紅軒。

  當晚獨孤南風就住在了安國公府。

  一夜無話，轉眼到了次日。

  吃罷了早飯以後獨孤南風就想帶著小燕兒出去逛集市，今天是九月初八，為大集日，集市上非常熱鬧。過去他只要在上官府每逢大集日都會帶著小燕兒去逛，差不多快一年沒有帶著小燕兒去趕集了。

  獨孤南風來到落紅軒，正好素素在給小燕兒梳頭髮。

  「師母；我想帶著燕兒妹妹去集市逛逛不知您許不許。」還沒等素素表態小燕兒就迫不及待的說；「我要個風師兄去趕集。」

  看到小燕兒如此的興致勃勃素素自然不會掃她的興了；「如今燕兒大了頑皮了，你可要仔細看著她，這集市人太多太雜。」

  「師母放心吧，我一定看好燕兒，我就算把自己丟了也不會把燕兒給丟了。」頭髮梳好以後獨孤南風就要帶著燕兒離開，走出去沒幾步他突然把腳步停住然後回過頭對素素道；「師母；昨日我在悅來客棧見到燕兒的表姐沙沙了，她和一位衣著不俗的男子在一處。」

  素素聞聽此言眼前一亮；「和沙沙在一起的男子是不是與你歲數差不多，而且比你略微挨了一些，鼻樑高挺？」

  獨孤南風愣怔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師母認識那位和沙沙在一起的男子？」

  素素道；「認識，對了南風你別把這件事告訴你師父，他不喜歡聽關於我母家的事。」

  獨孤南風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師母放心吧，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師父的。」

  見素素沒有別的話要說了獨孤南風就牽著小燕兒的手離開。

  想到要去集市了小燕兒一直顯得異常興奮，只是走了沒多遠就嚷嚷著累了，獨孤南風只得蹲下身子來背著她走。

  今日天氣異常的好，風和日麗，不冷不熱，很適合出去走走。

  散朝以後慕容伊川草草的用了一些膳食，便吩咐大宮女流蘇幫自己尋一身普通百姓穿的衣裳。

  衣裳尋的了以後慕容伊川就把龍袍脫去，然後換上了這身青色長衣，然後把貼身侍衛徐力叫到面前；「你快去把衣裳換了，一會兒陪朕出宮。」

  徐力稍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皇帝這是又要微服私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