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不知秋思落誰家4

  一輪圓月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對於榮國府和寧國府而言今年這個仲秋只有歡喜沒有愁。他們如願以償的把嫡公主娶進門，而且不久之後蕭麗華也要嫁入東宮，普天之下除了皇族之外也許只有榮寧二府最是顯赫了。雖然娶公主，嫁千金入東宮都是榮國府的榮耀，然寧國府與榮國府本是同根生，兩家為手足，自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已經過世的老榮國公蕭素恩和寧國公蕭素原是同胞兄弟，當年蕭素恩決定投靠想要篡位的慕容伊川時時沒少提攜蕭素原，如此蕭素原才在慕容伊川奪位和穩固江山上立下了汗馬功勞，從而因功勳卓著被封為世襲寧國公。

  每年要緊的節令榮國府和寧國府都要一起歡度，多半都是寧國府的人來榮國府這邊，主要是榮國府為長枝。雖然太夫人和寧國公是平輩，然她畢竟是長嫂，故而她要比寧國公更有威望。

  夜幕已至，然而一輪無暇圓月卻把夜空徹底照亮，天上人間一片銀白色，那亭台樓閣，一花一樹都被月光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呈現出一種朦朧柔和之美。

  榮國府花園的人工湖上，靜靜地停泊著幾條大小不一的船舶，其中兩條大船被幾葉小舟簇擁著。這兩條大船上坐著的都是兩府的主子，而幾葉小舟上的都是兩府有一些頭臉的奴才，譬如兩府管家，還有諸位男主子身邊的貼身小廝，另外還有諸位夫人小姐身邊伺候的一等丫頭。雖然只是吃吃酒賞賞月，然而也得有嚴格的等級秩序，越是名門望族越是講究。

  靠左一些的那條大船上作者的是榮國公蕭坤鵬，寧國公蕭素原，寧國公世子蕭坤言，寧國公的兩位庶子蕭海蕭濤，榮國公世子蕭思成和寧國府長孫蕭思遠，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個侍女垂首而立，隨時聽候主子差遣。而靠右一邊那條船上坐著的自然都是女眷。太夫人坐在首席，榮國夫人和劉氏還有寧國府世子夫人周蘭心按照所嫁男人的歲數依次來做，紅玉和蕭麗華還有蕭子月自然是坐在下垂首。雖然紅玉地位尊貴，可她執意要依照府里的輩分來安排，因為蕭思成的輩分小，妻隨夫輩，她自然得坐在最下等的席位上，對此紅玉沒有絲毫異議。

  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極品佳肴，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支精巧別致的翠玉杯，杯里是要人垂涎欲滴的瓊漿玉液。

  大家一起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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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杯酒以榮國夫人為首大家一起敬太夫人，接著紅玉和蕭麗華便依次敬榮國夫人，劉氏以及周蘭心。

  蕭子月還小，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一會兒便膩了，周蘭心就招呼奶媽把子月給抱走了。

  太夫人把面前的酒杯端起，然後笑盈盈的對眾人道；「這是公主來咱們蕭家過的第一個八月十五，我們一起敬新媳婦一杯酒，希望我的寶貝玉公主早日給蕭家生養出第四代，希望明年今夜咱們便是四世同堂。」

  太夫人話音還未落眾人就把酒杯端起。

  紅玉的臉早已蒙上了一層紅暈，在月光下顯得分外的嫵媚動人。

  紅玉帶著滿臉羞怯接受了眾人敬的這杯酒。

  太夫人把自己杯子裡的酒喝了一大口，然後用一種無比慈愛的目光看著紅玉的眼睛微笑道；「玉兒；跟奶奶說句實話你肚子裡是不是已經揣著我的重孫子了。」

  「祖母就別拿玉兒說笑了。」紅玉羞赧道。

  太夫人爽聲笑道；「哪裡是拿你說笑，我在說自己的心愿嘛，都說八月十五對著月亮許願最靈了，我老太婆不求什麼長命百歲，就希望早日看到蕭家的第四代，希望月亮娘娘和嫦娥仙子成全我老太婆。」說著太夫人竟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朝著那一輪圓月虔誠的拜了拜，而榮國夫人和劉氏還有周蘭心也學著太夫人來拜月。

  重新落座以後蕭麗華便朝太夫人嘟了一下嘴，嬌嗔道；「祖母可真偏心，眼裡只有嫂嫂看是把我這個孫女給忘了吧。」麗華的醋意並無真的妒忌而是在跟老人家撒嬌。

  太夫人朝麗華爽聲一笑；「我的麗華丫頭還是這麼的愛吃醋，可真是被我給慣壞了，都要嫁入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即便日後麗華做了皇后，在祖母面前也都是需要您疼惜寵溺的小丫頭。」蕭麗華嬌嗔道，旋即便把酒壺拿起親自給太夫人斟了一杯酒，接著她又給母親和兩位嬸娘斟了酒，紅玉看到麗華要給自己斟酒她連忙笑著推辭；「我吃了不少酒了，需要緩一緩再吃。」

  如此麗華便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滿，擱下酒壺，她端起酒杯然後飲了一口。

  「咱們只是在這裡吃酒說話也沒趣，嫂嫂你可以什麼花樣說出來咱們樂呵樂呵。」麗華把自己的一隻纖纖玉手搭在紅玉肩，而另一隻手裡還握著酒杯。

  紅玉把吃到嘴裡的月餅迅速咽下去後才開口；「酒也吃的差不多了，我看咱們玩兒給飛花令吧，每個人說出一簾含有月字的詩，說不出來的便罰酒一杯，不知祖母和婆母嬸娘意下如何？」

  太夫人忙不迭的表態；「好好好，就玩兒飛花令，我可得好好見識見識玉公主的才學呢。」

  太夫人表態了自然榮國夫人她們也不會出來反對。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紅玉便請太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頭翡翠為發令官兒。

  翡翠一喊開始，然後便從太夫人開始依次往下論每個人說出一簾帶月字的詩詞。

  太夫人望了望天上那一輪無暇明月絲毫不遲疑的便說出了一簾；「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接著便是榮國夫人她說出了一簾詩是；「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無論是太夫人還是榮國夫人她們都有親人在外，仲秋團聚之夜沒法回來一起團聚賞月，故此二人說出的詩里都含有思念之意。

  輪到劉氏她說出來的一簾詩同樣含有思念之意；「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當劉氏話未落時太夫人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接下來便是周蘭心，她朝天空里的那輪圓月微微眨眨眼，然後便輕聲吟道；「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周蘭心的詩里沒有思念，故而顯得很輕快，她的母家是定國公府，而今和夫君子女在一起，即使和母家也相隔不遠，自然周蘭心不曾體會過那種望月懷遠的刻骨思念。

  接下來便是紅玉，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都在猜紅玉會吟出一句怎樣的一簾與月字有關的詩。

  紅玉並沒有去在意那雙雙看向自己的眼睛，她極目遠去除瞭望見那月華如銀之外還瞥見了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桂花。那搖曳的桂樹玉立婷婷，在月光下顯得越發動人，其中那一株最挺拔的銀桂亦如一位翩翩美少年。剎那間紅玉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獨孤南風，那個與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翩翩少年，那個可以為了她而傾盡所有的知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紅玉輕輕吟誦出這一簾詩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妥，不過也只是轉瞬。

  太夫人笑著朝紅玉微微頷首；「看來玉兒你是想自己的娘家了，故此才生出這秋思之意。」

  紅玉忙順著太夫人的話道；「還是祖母最了解玉兒，實不相瞞玉兒的確有些想念父皇和母后。」

  榮國夫人一臉體虛道；「想家是人之常情，我記得自己當初嫁過來的第一個仲秋也在望月懷家。」

  大家安慰了紅玉一番以後便輪到蕭麗華來吟詩。

  蕭麗華一邊把玩著已經空了的酒杯一邊悠悠輕吟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太夫人聽蕭麗華吟李後主的這首《虞美人》便微微一蹙眉，這首詞好是好，只是有些不吉利。當年南塘覆滅，李後主做了俘虜，他就是寫了這首虞美人而招來殺身之禍的。

  紅玉看出了太夫人的心思便忙笑道；「麗華，剛剛你吟的這首詞好是好，就是不符合你這即將入主東宮做盛世太子妃的身份，你得自罰一杯。」

  不等蕭麗華反應紅玉便把她手裡的酒杯奪過來，然後提起酒壺倒了滿滿一杯放在蕭麗華面前。

  太夫人朝紅玉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蕭麗華雖然有些不服氣，可為了要長輩們高興她還是自罰了一杯酒。

  待蕭麗華把酒飲下以後翡翠便再次發令，新的一輪飛花令再次開始，而這一輪則換了玩兒法，與此同時岸邊傳來了悠揚的樂聲，府里養的幾名歌姬正在桂樹下有的彈琴，有的弄琵琶，還有的在橫吹玉笛。

  千里之外的小鎮上，獨孤南風正坐在一塊青石上舉杯邀明月。

  獨孤南風早已習慣了對月獨酌，然而今夜他卻覺得分外孤獨。

  明月千里寄相思，獨孤南風只願千里之外的紅玉一切安好，想來此刻她正和某人一起對坐賞月，把酒言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