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隻要相聚無別離3

  榮國夫人以為自己私自把瓊華外嫁了紅玉會不快，如今看來興許是自己想多了，對方還是很尊重她這個做婆婆的。雖然榮國夫人掌管後宅，有權利處置所有奴才的去留，然畢竟瓊華是海棠閣的大丫頭，是紅玉的人，奴才和物件兒一樣只要跟定了主人那麼他們的一切就由主人來全權支配，不管他們過去歸屬與誰。榮國夫人沒有再爭得紅玉同意的情況下就把瓊華給嫁出去了，顯然有些不妥。

  紅玉對榮國夫人私自處理瓊華的事是心有不滿的，可她不想表現出來，那樣的話會要彼此生出嫌隙，反而不利於日後的相處，只要榮國夫人以後不在犯同樣的過失就好。

  紅玉在榮國夫人那裡坐了一炷香多的功夫便告辭離開了。

  回到海棠閣以後紅玉便把銀珠叫到了跟前；「瓊華走了，她的位置空出來，我與榮國夫人商議過了有你來頂替這個位置。你是我從宮裡帶出來的人，我相信你會做的很好。」銀珠萬萬沒想到瓊華的位置是自己來頂，這可是一等丫頭呀，每月俸祿比二等丫頭多一兩銀子不說，而且可以貼身服侍主子，每逢佳節主子給的賞賜也是最好的，只要足夠忠誠主子可以把你當心腹。銀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然後朝紅玉磕了一個頭，眼含熱淚在這裡表忠心；「多謝公主恩德，銀珠一定好好做事，盡力為主子分憂，如奴婢稍有差池公主如何發落銀珠都認。」

  紅玉忙把銀珠從地上扶起來，柔聲道；「我相信你會表現的很好故而才打算由你來頂替瓊華做這個一等丫頭，你如常做事就好不必太有負擔。你伺候我也一年了我的秉性你也知曉了。」

  銀珠忙鄭重點點頭；「奴婢不會辜負公主的期望。」

  紅玉輕輕拍了拍銀珠的肩膀便打發她出去幹活了。

  一早蕭思成就接到了齊王府二公子慕容嘉落的帖子，二人數月未見了自然要好好聚一聚。蕭思成去會友了紅玉也沒打算在家裡呆著，她找出一身略顯男兒風的衣裳換了，然後便獨自騎馬出去了。

  秋半的上京雖然不及春日裡繁花似錦，鶯歌燕舞，然而卻也別有一番熱鬧，所謂我言秋日勝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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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玉騎馬在上京一些繁華之地轉悠了一遭，快到晌午的時候她便到了安國公府。

  她剛從馬上跳下就被兩個小人兒給圍住了。一個是小燕兒還有一個是比她大兩三歲的男童，看穿著應該是個主子，十之八九是府里家丁的孩子。

  「玉姐姐；我好久沒看到你了，燕兒好想你。」小燕兒用力抓住紅玉的衣角，仰著頭兩隻大大的眼睛不停的眨動，亦如夜空里最閃亮的星子。

  那個小男孩兒則只是默默的垂首而立。

  紅玉伸手把小燕兒抱起來，先在她的小臉蛋兒上親了幾下，小燕兒則伸出兩隻小手輕輕摟住了紅玉的脖子，那種親密和熱情要紅玉心頭暖意湧起。

  「燕兒；你爹和娘在家裡嗎？」紅玉柔聲問。

  小燕兒忙說在，爹在書房，娘在和琥珀姑姑做桂花糕。

  如此紅玉便輕輕把小燕兒放在地上，然後牽著她的小手進入安國公府，那個小男孩兒則在前頭引路。

  紅玉已經從小燕兒這裡知曉了，這個在前頭引路的小男孩兒名喚木易，是管家木北齋的孫子，比小燕兒大兩歲。自從木北齋做了安國公府的管家以後他的兒子孫子的地位自然跟著上升，木易才有資格做小燕兒的玩伴。

  素素跟琥珀等丫頭做了不少桂花糕，紅玉來時點心剛剛做好，每一塊點心都冒著熱氣，桂花的香氣化作一縷縷細煙肆意彌散開來。

  「叔母做的點心可真精緻，宮裡的御廚也要甘拜下風了。」紅玉笑盈盈道，她不是在特意恭維素素，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屑與此，因為素素做的桂花糕的確值得她開口稱讚。

  素素一臉謙遜道；「公主過譽了，我這雕蟲小技怎配和御廚比呢。公主如喜歡就多吃一些，如吃不慣我就打發琥珀拿些豆沙糕來。」素素知道紅玉愛吃豆沙糕和棗泥酥，沒聽說她愛桂花糕。

  紅玉吃了半塊桂花糕以後才開口；「叔母的桂花糕好吃的很，玉兒不只是要多吃幾塊，走的時候還想帶一些回去呢。」素素做的這桂花糕分外酥軟甜膩而且樣子精緻可人，故此要紅玉很是喜愛，因為彼此熟絡，所以她才直接開口說要走的時候帶一些。

  素素見紅玉很喜歡這桂花糕便要琥珀裝一盒準備要她帶走。

  「公主的身子調養的如何了？你小產的事情守恆都跟我說了。」素素看到紅玉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故而很是關切。

  紅玉一皺眉，心裡一邊埋怨上官守恆嘴不嚴一邊故作輕鬆的回應素素；「叔母不必擔心，玉兒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這件事玉兒不想母后知曉，叔母一定要幫玉兒保密。」

  素素忙朝紅玉微微點頭表示她不會把那件事說與皇后知，她明白紅玉的一片孝心，只是看到紅玉年紀輕輕就如此隱忍有些心疼。她是有過小產經歷的人，明白一個孩子沒有在母腹成形就夭折的那種疼痛。

  紅玉陪著素素說了一會子話便去了上官天絕的書房，她來這裡主要就是見上官天絕。

  上官天絕正在書房裡捧著一本《皇帝內徑》仔細研讀，突然聽到有人敲門他便頭也不抬的說了聲進來。

  旋即房門開啟，上官天絕下意識的抬了抬眼皮見進來的人竟然是許久未見的紅玉，他忙不迭把手裡的書往案上一擱，迅速起身緊走幾步到紅玉面前；「臣給公主殿下請安，不知公主架到有失遠迎還請贖罪。」

  紅玉盈盈一笑；「叔父不必多禮，若說有罪也是玉兒的叨擾之罪。」

  二人寒暄一番後便分賓主落座，家丁奉茶後就迅速退出。

  這是紅玉頭一次來上官天絕的書房，她一邊捧著茶杯一邊四處的張望。

  上官天絕這間書房不算太大，裡面陳設的書籍不算太多，主要安放了許多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十八般兵刃應有盡有。上官天絕尤其喜歡刀劍，故此書房裡最多的東西就是各式刀劍，其中不乏一些價值不菲的古刀古劍。

  「叔父的書房可真是刀光劍影呀！」紅玉半開玩笑道，她頭一次看到一個人書房裡主角不是書不是文房四寶，而是刀劍。

  上官天絕淡淡一笑。

  紅玉把茶杯擱下，然後起身到了擺放兵器的架子前面，挑選了幾把小巧的刀劍拿在手裡仔細端詳把玩一番。

  上官天絕看到紅玉的目光始終不捨得離開一把古劍便知她喜歡，於是就很慷慨的要將那把劍送給紅玉。

  紅玉連連搖頭；「寶劍配英雄，玉兒不懂劍，不值得擁有如此好劍。叔父的心意玉兒領了，劍還是該留在懂它的人這裡。玉兒只想知曉這把古劍有何來歷，看這把劍古樸雅致和父皇賜給南風的那把清風劍有的一拼。」

  上官天絕微微頷首，他沒想到紅玉如此有眼力；「這把劍喚作越女劍，據說是春秋時越國一位女鑄劍師留下的，它要比清風劍早幾百年。」

  「越女劍，聽上去便有些來歷。叔父應該將這把劍留給燕兒做嫁妝，叔父不打算教燕兒習武嗎？她已經五歲了，正是開蒙的好時機。」紅玉雖然愛這把越女劍，可如此稀罕的古劍她不想奪人所愛，而且自己的確不懂劍，不配擁有。

  上官天絕被周手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後才回應紅玉；「習武太過辛苦，我不捨得要燕兒受苦，她有兩個哥哥保護就好。」

  紅玉看著一臉柔情暖意的上官天絕心下不免感慨，往日那個剛毅如刀，冷血無情的上官天絕一提及他的小燕兒人立馬變得溫情柔軟，這也許就是父愛的力量。紅玉沒少聽說上官天絕當年替父皇殺人，無論是殺大奸大惡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都不曾眨眼留情，而他以上官無情之名在江湖出道，然後征服火龍幫，然後挑戰武林各路門派的頂級高手，他的冷酷和狠絕曾經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皇帝當初奪位時上官天絕就是他的一把殺人刀，他的表現從沒有讓人失望過。皇帝坐穩江山，天下長安以後上官天絕便很少殺人了，而有了小燕兒至今他的手上再也不曾沾染血腥。

  片刻感慨後紅玉便再次開口；「叔父可真是愛女心切，燕兒這樣的家世自然一輩子受不了委屈，的確用不著習武。我聽南風說叔父對燕兒的愛護遠遠超過了對守恆和守業，是叔父本來就喜歡女兒還是因為燕兒是你最幼小的孩子？」

  上官天絕遲疑片刻後才回答紅玉；「我愛燕兒亦如陛下愛公主，而我愛守恆守業亦如陛下愛太子殿下和諸皇子。」

  紅玉噗嗤一笑；「原來叔父和父皇一樣喜歡在兒子面前做嚴父，在女兒面前做慈父呀。」

  上官天絕微微頷首，表示認同紅玉之言。

  「叔父；這次苗寨之行多虧了南風從中相助，南風沒死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聽凌霄舅舅說叔父在得知南風死訊以後便開始著手調查幕後真兇，以叔父的能力想來早就水落石出了吧。」確定獨孤南風被暗殺的真相這是紅玉今日登門的真正意圖，可她在上官天絕面前卻一直都表現的不露聲色。

  上官天絕沒想到紅玉拐了那麼多彎兒原來是想知曉獨孤南風被殺的真相，看來她還是沒法把南風放下，這要上官天絕很是不安。他的確已經知曉了獨孤南風被暗殺的幕後主謀是誰，可知曉了又如何，不管怎樣自己都不可能去動他，好在南風沒死。

  「既然南風沒死，一切也該過去了。公主如今已是榮國府的少夫人，微臣肯請公主從今往後不要在管獨孤南風的事，今生今世他是生是死都與公主無關。」上官天絕鐵了心不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紅玉，他怕紅玉知曉真相以後和蕭思成沒法好好相處，甚至會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來。

  紅玉微微打量了上官天絕一眼，然後笑盈盈道；「叔父說的是，玉兒的確沒資格管南風的生死。南風其實已經知曉是想要他的命，而且他已經把那個幕後主謀告訴玉兒了。」

  「南風知道是誰想要殺他了？」上官天絕的臉一下在就白了，後背上已經開始冒汗，他沒想到獨孤南風會查出事情真相而且還把一切告訴紅玉，片刻的驚駭以後上官天絕便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其實掉進了紅玉的圈套裡面，對方這是在炸自己說出真相，而今自己雖然半個字也沒吐可自己剛剛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一切；「叔父既然知曉是誰殺了南風卻不肯替他報仇，是不敢還是不能？」頃刻間紅玉的臉變得嚴肅冷峻，兩隻眼睛不再是秋水盈盈，而是化作兩把鋒利的劍。

  向來紅玉對上官天絕尊敬有加，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乖巧的晚輩，這是她頭一次以一個公主的姿態面對上官天絕。

  上官天絕倒退了幾步，然後朝紅玉微微一拱手；「公主；微臣只求你別在插手南風的事了。」

  紅玉看上官天絕還是不肯鬆口，她雙眉微挑，然後略一沉吟後臉色就變回了之前的柔和；「其實南風並沒有告訴玉兒想要殺他的人是誰，可玉兒卻還是想要一個真相。無論是誰想殺南風玉兒也沒有立場和資格替他討回公道，玉兒還是想要一個真相。」

  聞聽此言上官天絕微微舒了一口氣，他沒想到獨孤南風會如此深愛紅玉，他信南風已然知曉真相，也信南風不會把真相告訴紅玉。

  紅玉看上官天絕半天沒吭聲她也不在言語，二人相對沉默了良久，房間裡的氣流仿佛變得稀薄緊湊起來。

  良久；上官天絕才緩緩開口；「公主既然知道自己沒立場替南風討回公道就別在糾纏這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南風不把真相告訴公主是出於愛護，你若還念及與南風的舊情就不要辜負了他的用心良苦。」

  上官天絕把用心良苦四個字說出來，亦是意味深長，他相信紅玉能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