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人間四月芳菲盡

  時光如捻指，轉眼四月中。

  紅玉和蕭思成已經抵達了荊湖地界，已經從北國風光進入到了南國煙雨中。（備註荊湖地區主要是指今天的湖南湖北以及周遭山水相連的幾個地市。）

  

  一步步從從繁花似錦到綠肥紅淺，再到如今的人間四月芳菲盡。無論是紅玉還是蕭思成這是他們平生頭一次走這麼遠的路程。這一路雖然舟車勞頓，然而卻長了不少見識。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對於蕭思成這個以後想要從政，而且立下宏圖志願要做一番功業出來的世家公子而言出來走走看看是比他整日在書房讀書更有收穫。

  向晚時分一行人在一個僻靜的小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這一路他們有時候會住在驛站，有時候會留宿與火龍幫分舵在當地開的客棧，這兩個地方是比較安全的。若驛站和火龍客棧都沒有的情況他們才會找普通客棧來住。

  蕭思成跟紅玉都裝扮成普通的客商夫婦，蕭思成化名蕭安，紅玉則化名為容玉兒。上官守恆則扮成紅玉的弟弟，葉東河則是管家，百合和喬木就是服侍男女主人的僕人，而那些侍衛則是普通車夫，他們雖然表面看是普通車夫，實則暗藏兵器，一旦發生什麼意外他們可以第一時間出來保護主人。

  這座小鎮非常僻靜，清幽，坐落在與群山之下。按照上官守恆繪製的地圖，翻過不遠處這座山便會進入苗人地界，那裡是苗人們世代定居的地方，有大小几十個部落。這些苗族部落各自為政，每個部落都有大族長也叫大頭人，他們的命運掌握在大頭人的手裡。這些苗人不會與朝廷作對，然而若是朝廷無故征伐他們，他們為了保護家園，會與入侵者血戰到底。

  來到小鎮以後喬木就負責去找客棧。

  這座小鎮上有大小客棧四五家，喬木選中了一家比較偏僻的，那裡客人少，這樣會更加安全一些。

  紅玉和蕭思成對於喬木選的這家客棧也非常滿意。

  客棧的掌柜的一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客人早已喜不自勝，笑的滿臉都是摺子，兩隻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在這樣的小鎮可以一次性接待十多個客人真真是稀罕事。

  「客官裡面請，裡面請。」掌柜的要多殷勤有多殷勤，他畢竟是個老江湖，一看就知道這幫人來力不俗。

  一行人被引著上了二樓，紅玉和蕭住進了這裡最上等的房間，除了百合自己一個房間之外，其餘都是幾個人一間房。

  此刻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掌柜的親自進到紅玉和蕭思成的房間給他們掌燈，送茶。

  從晨起就出發一直到了現在，雖然一直是坐車，可紅玉還是覺得疲憊的很。她這陣子一直老是沒精神，總犯困，身子也乏的很，真想好好的睡個三天三夜。

  很快夥計就把飯菜送了來。

  主食是米飯，南人與北方人的飲食習慣詫異很大，北方人習慣吃饅頭和餅，而南人則主要是米飯和湯餅為主，另外還有四個菜，三葷一素。

  雖然早就飢腸轆轆了，可飯菜上來了紅玉竟然又沒食慾了。

  「玉兒；飯菜不可口嗎？」蕭思成看到紅玉吃了幾口以後就在那裡發呆他就忙把筷子擱下關切的問。

  紅玉搖搖頭；「飯菜還好，只是我突然沒什麼胃口了，你先吃吧。」

  「好端端的怎就沒胃口了，午飯你也沒怎麼吃，可是病了。」蕭思成有些緊張的看著紅玉，他也發現近來紅玉有些不對勁了。

  聽到病這個字紅玉一皺眉，有些不高興的說；「我哪有那麼愛生病呀，只是從來沒有走這麼遠的路程，有些疲憊罷了，以後不許你再提這個病字了。」

  看到紅玉惱了蕭思成也不敢在多言語，只是默默給她往碗裡布了一些菜。

  雖然不那麼想吃可紅玉還是努力說服自己把面前的一小碗米飯給吃掉了。

  吃過飯以後紅玉便要下樓去消食，蕭思成自然不放心她一個人，也忙不迭跟著，夜風微冷，怕紅玉衣衫單薄會著涼蕭思成忙拿了一件斗篷給她披上，然後倆人一前一後離開客棧。

  今晚恰好是十五月圓之夜，天公作美，是個大晴天，一輪圓圓的明月照大地。這月朗星稀總會要人的心情格外喜悅，月圓就好比人生合歡圓滿，而月虧則好比人的離散缺憾。每個人都希望月常圓，然而往往是月缺常見而月圓少，這就好比人生，寂寞失意常相隨，若得圓滿夢裡尋。

  「玉兒；這是咱們攜手度過的第三個月圓之夜了。」蕭思成凝視著夜空里那一輪滿月欣然道。

  紅玉道；「從我嫁你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每一個月圓之夜我們都要一起度過。」她表明雖然平靜如水，然而心下卻略起漣漪。自從得知獨孤南風是死於月圓之夜以後紅玉就再也不盼月圓。真是天意弄人，月圓本是好時候，可南風偏偏要死與天上人間圓滿時。紅玉努力的要自己不去想獨孤南風，可總還是不經意的想起，每每想起便會心如刀割，柔腸寸斷。

  看紅玉似乎沒大有興致蕭思成便只是陪她默默的月下緩步而行。

  走了一會兒紅玉感覺累了，正好路邊有快大青石她就朝那邊走去，想歇息歇息再回客棧。

  蕭思成怕石頭的涼意會要紅玉不適，故此他就坐在石頭上，然後把紅玉拉在懷裡，他的雙膝和胸膛就是紅玉的座椅。

  蕭思成的這份無微不至要紅玉既感動又感激，也正因此她才會拼命的克制和壓抑對獨孤南風的思念。

  「玉兒；咱們已經到了荊湖北路的潭州，我想咱們見一下這裡的父母官則更便於了解苗寨。」蕭思成看紅玉這一路都沒想過要與州官相見，他覺得別處的地方官可以不見，而荊湖一代的官員則見見為好，畢竟他們距離苗人比較近，更了解一些。

  紅玉拖著桃花腮略略斟酌了蕭思成的話後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與地方官相見的，一來是怕節外生枝，二來我也受不了這些禮數。」

  明白了紅玉的意思後蕭思成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他不想因意見相左而和紅玉發生分歧，因為紅玉 是那種軟硬不吃，固執己見的人。

  「蕭郎；這一路走來要我受益匪淺，以後有機會我還是希望多遊歷一下我朝的大好河山，你看如何？」紅玉仰頭看著蕭思成，在徵求他的意見，她明白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許多事情是沒法再像過去那樣特立獨行，獨來獨往。

  蕭思成很痛快的答應了紅玉的這個心愿；「我這兩年沒想走仕途，你我可以有許多功夫來四處遊歷，前提是——」

  「前提是什麼你快說，莫要吞吞吐吐。」

  蕭思成朝紅玉壞壞一笑，然後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道；「前提是咱們沒有孩子，若咱們有了孩子，自然就沒法四處遊歷了。」

  提到孩子蕭思成滿心幻想，他很希望紅玉快些懷上，如此祖母和母親會安心，榮國府上下也會安心。他娶的是公主，若是公主沒法生養的話即便可以納妾但也不太容易，十有八九是要從別處過繼。蕭思成可不想養別人的兒子，自己的家業就該自己的子嗣來繼承。

  紅玉卻沒想過要孩子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好年輕，不太想早早因為孩子而綁住手腳。

  「蕭郎；我們遲一些要自己的孩子可好？」紅玉小心翼翼的說。

  蕭思成淡淡一笑；「傻丫頭；何時有孩子這是天意，不會隨咱們的意願來的。雖然你體質不易有孕，然而你用了暖香丸以後可比過去好了不少，加上我這夜夜耕耘，興許這會子你肚子裡就有我蕭思成的後了呢。」

  「蕭思成；你混蛋。」紅玉氣惱的瞪了蕭駙馬一眼然後就低下頭故作生氣。

  倆人在外面待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客棧。

  回到客棧以後紅玉便跟掌柜的要了一些熱水，她需要好好的沐浴，洗去一天的疲憊與風塵。

  掌柜的送來了兩大木桶溫熱適中的水，還有一個沐浴用的盆，只是這木盆有些小，沒法容納兩個人。

  蕭思成要紅玉先洗，他侯著。

  因為盆太小紅玉沒怎麼洗舒暢，勉強湊合了一下便回到床上。

  蕭思成簡單的沐浴一番後便也回到床上，他見紅玉已經要睡著了本不想在驚動她，可躺下以後卻怎麼也睡不著，輾轉反側以後他便起身，到了窗下借透進來的明月開始觀書。

  到了子時他才回去睡下。

  上半夜還是月明天晴，誰料到了下半夜突然雲遮月，而到了黎明時分竟然下起了雨。

  這場雨竟然下起來沒完了，從黎明時分開始一直到了辰時竟然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掌柜的很是高興，這人不留客天留客。雨一下住在這裡的客人就沒法走了，他們一日不走自己的財路就不會斷。

  面對這一場不期而至的雨紅玉有些無奈，不過她也習慣了，自從進入南國地界她就習慣了那時陰時雨的天氣。也終於明白為何人們在提起江南時習慣用煙雨做前綴。雖然這荊湖一代距離真正江南有些遠，可這還是南國。這南國多煙雨，她是真的領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