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麗人行3

  慕容伊川心情不佳，紅玉來的可真不是個時候，他的一腔怒火都發在了紅玉頭上。

  紅玉跪在地上默默承受，她想就當是替姐姐茜雪來承擔吧，想想父皇著實不易，心寄天下蒼生，兒女們卻也都不要他老人家省心。紅玉突然覺得當皇帝真是苦差事，成日日理萬機，累死累活，稍有不慎就會留下罵名，除非你不在乎後世評價，那就可以我行我素。

  慕容伊川朝紅玉發了一通火後便逐漸平靜下來，這才命紅玉平身。

  跪了許久加上春日裡衣裳單薄起身的時候紅玉覺得雙膝已然麻木，險些沒站起來。

  慕容伊川從龍椅上起身上前扶住紅玉嬌弱的身軀；「玉兒；你沒事吧。」而今慕容伊川的容色平和了不少，想到紅玉跪了那麼久著實心疼不已。

  紅玉朝她的父皇宛然一笑，故作輕鬆道；「多謝父皇關懷，玉兒無礙，只是跪的久了些，玉兒想坐下歇歇。」

  慕容伊川忙把一張 椅子拉到紅玉面前要她坐下。

  

  等紅玉坐好後慕容伊川才坐回龍椅上。

  「玉兒；你今日進宮來是為你姐姐的事情吧。」慕容伊川不露聲色的道出了紅玉的來意，而紅玉也就沒有在拐彎抹角；「父皇聖明！玉兒入宮來的確是為了姐姐的事情，那日街上發生的種種玉兒親眼見證，這件事的確是姐姐的家奴有錯在先，明明是慕容嘉興夫婦先到了巷道，可姐姐的家奴卻非要搶先，兩下不想讓故此才起了衝突，導致慕容嘉興的妻子墜馬流產。玉兒已經要姐姐把惹禍的狗奴才交給京兆府衙門處置，然後要姐姐去齊王府賠罪，可惜姐姐不聽。父皇寵姐姐太盛，故此才要她沒了分寸，希望父皇以後稍微給姐姐少一些寵愛，這樣對姐姐有好處，常言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紅玉的話聽的慕容伊川連連點頭，而後面露欣然之色，他用一種欣賞敢於上諫言的直臣的口氣道；「好一個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朕得玉兒之言甚是歡喜。」

  紅玉見父皇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很是歡喜；「父皇既然明白玉兒的意思，那玉兒斗膽問一句父皇打算如何處置姐姐呢？」

  慕容伊川垂下眼帘略略沉思片刻後道；「惹是生非的狗奴才殺，茜雪的俸祿罰三年，朕賜給她的那一個州收回。」

  紅玉想如此懲罰對於茜雪而言也算是剝皮割肉了吧，別的不說就是收回她出嫁時父皇賜的那一個州這絕對是莫大損失。

  見紅玉沒吭聲慕容伊川又道；「平日你多勸勸你姐姐，要她收斂一些鋒芒。」

  紅玉忙點頭允諾；「父皇放心玉兒會多勸姐姐收斂脾性的。玉兒聽說這次不少言官談和姐姐，父皇也明白言官向來喜歡用手中筆墨渲染誇大事實，因而——」餘下的話紅玉沒有再說，而是眼巴巴的瞅著一臉暮色的慕容伊川，纖纖睫毛時不時的眨動，仿佛是在說話。

  面對紅玉那雙會說話的秋水目慕容伊川的心便柔軟起來，眉宇間帶出萬般憐惜來；「朕當然對這幫子靠手中筆桿子謀前程的傢伙了如指掌。朕給他們權利，但未必要他們牽著鼻子走。」

  如此紅玉心上的石頭才落地，她是親眼看到那御史中丞唐傑的談和奏疏，裡面說茜雪供養長相漂亮的樂師是在學唐朝太平公主養男寵供自己享樂，這純屬無稽之談。雖然茜雪府里的樂師個個兒模樣標誌，可他們也只是負責演奏而已，何來男寵之說，至於茜雪用皇后儀仗那也是經父皇母后許可的。

  就在這時候流蘇進來送參茶，紅玉忙接過，然後便親手奉到慕容伊川唇邊。

  慕容伊川把參茶喝下後面色越發平和了，他跟紅玉說起了幾日之後去苗寨之事，然後父女倆又下了一盤棋。

  從御書房離開後紅玉便去了後宮。

  走進昭陽宮紅玉就看到了齊王妃的兩個侍女玫瑰和連翹。

  紅玉悄悄把昭陽宮的宮女叫過來問齊王妃來多久了？

  宮女小聲說王妃來了有半個時辰了，這會子正在交泰殿，皇后娘娘今日頭痛發作，沒法見客，可王妃娘娘就是不走。

  紅玉一聽就火了，旋即便攜了百合的手直接到了交泰殿。

  進入交泰殿紅玉就看到齊王妃南宮如月正坐在那裡喝茶，一身深紅色遍地金的禮服加上珠光寶氣襯的她雍容華貴，儀態萬方。雖然已經三十好幾，可南宮如月依然光彩照人，明媚鮮妍。

  自從自己兒媳婦被茜雪的家奴驚落馬下小產以後南宮如月便每日都來昭陽宮哭鬧，非得要宛若把茜雪叫來給她賠禮。起初宛若也想要茜雪來賠罪，畢竟這件事是茜雪的奴才惹出來的，可茜雪死活不肯，宛若曾替茜雪跟南宮如月賠不是，也差胡御醫和春香去齊王府探望世子妃，奈何南宮如月不肯罷休，還是天天來鬧騰。宛若煩了因此不再理會南宮如月，她願意來就來，自己不見就好。當年南宮如月想要嫁給慕容伊川，沒成想她的位置卻被一個卑微的秀女宛若給搶了去，害她堂堂哈密公主顏面盡失，而且還嫁給了慕容伊藤這個窩囊廢。快二十年過去了南宮如月和宛若之間始終沒法心平氣和的相處。宛若做了皇后南宮如月自然不服氣，不想給她下跪，可又不得不跪，平日她幾乎不進宮，也只有重要的節令時才入宮來，往外是能推則推。

  聽到腳步聲南宮如月以為宛若來了，她忙抬起眼皮卻看到了紅玉。

  看到紅玉後南宮如月便穩如泰山的坐在那裡，畢竟自己是長輩，她是晚輩。

  紅玉到了殿內後很自然的朝南宮如月見了個家常禮；「玉兒給九叔母請安，願叔母身體康健，事事如意。」

  因為齊王慕容伊藤排行老九，故此紅玉才喚齊王妃為九叔母。

  南宮如月朝紅玉哼了一聲，不陰不陽道；「我的寶貝孫子沒了，你卻在我祝我事事如意，你安得什麼心腸？」

  紅玉沒想到南宮如月如此不善，既然你跟我不客氣，那我也不會在顧念你是長輩了。

  紅玉微咬銀牙，然後朝南宮如月冷冷一笑；「叔母的寶貝孫子沒了玉兒也難過，可這件事冤有頭債有主，若叔母真的想要討公道就該去把那個狗奴才拿來千刀萬剮，而不是成天來昭陽宮叨擾我的母后。」

  看紅玉如此咄咄逼人南宮如月越發氣惱；「早知道玉兒你伶牙俐齒，果然名不虛傳。誰人不知慕容茜雪的奴才是狗仗人勢，狐假虎威。若那日之事倒過來，我的人把你或者茜雪給驚落馬下而沒了孩子，你的父皇也好你的母后也好會善罷甘休嗎？皇帝皇后一個以明君自居，一個自許為賢后，沒想到明君和賢后竟然教養出那樣的兒女來，莫非這就是民間百姓說的有人生無人教。」

  南宮如月的話字字帶刺，扎的人心尖兒疼，紅玉強壓了壓怒火，然後朝後退了幾步，心平氣和道；「這件事茜雪有錯在先，想來今日父皇就會下處置的聖旨給你們齊王府討公道，叔母就用不著日日來一趟昭陽宮了。還有叔母收買御史中丞和諸位言官來給父皇上疏彈劾安樂公主我想齊王府出了不少銀子吧。若玉兒沒有記錯的話那位御史中丞唐傑是齊王叔父舉薦的，叔父之所以舉薦他是因為唐傑的母親與慕容嘉興的乳母是本家姐妹，而這位堂御史大人在中進士之前做過齊王府幾日的幕僚，齊王叔父喜歡歐陽詢的字，而這位唐傑大人恰好把自己的珍藏的歐陽詢字帖獻給了叔父，故而叔父才舉薦了唐大人。叔母應該知道父皇向來痛惡皇親國戚與言官勾結，而這次唐傑大人不只是與親王勾結，而且還給親王做了槍把子。叔母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進退，明白有些人你惹得起，有的人你一輩子也惹不起。」

  話音落紅玉不等南宮如月反應便拂袖而去。

  好半晌南宮如月才緩過這口氣，她的額頭已經見了汗，她沒想到紅玉小小年歲竟然如此厲害，她的母后都沒法奈何自己，而她卻一出手就把自己弄的徹底詞窮，這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南宮如月不傻，她明白若自己繼續折騰下去對齊王府沒好處，應該見好就收。

  紅玉出了交泰殿後就快步朝日月軒去。

  因為聽小宮女說母后頭痛犯了紅玉憂心忡忡，可進入內殿後看到宛若正坐在窗下發呆，臉上無絲毫痛苦紅玉就知道頭痛是假，只是一個不想見南宮如月的理由。

  看到紅玉突然出現宛若欣喜不已，她忙拉著了紅玉的手在身邊坐下，一臉關切道；「玉兒；你這幾日可好？」

  自打紅玉那日出宮與蕭思成和好後這是初次入宮，這幾日宛若一直記掛著，生怕紅玉和蕭思成沒法和好如初。

  紅玉朝宛若燦然一笑；「母后放心，玉兒這幾日過的甚好。玉兒聽小宮女說您的頭疼發作嚇了一跳，眼下看母后面色和緩，眉目舒展就知道您鳳體安好。」

  宛若一邊仔細打量著紅玉一邊道；「我只是不想見你齊王叔母罷了，她每日都來對我來說比頭疼還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