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風何處3

  榮國夫人隱約覺察到了一絲事態不妙，她顧不上和蕭坤言多說然後便打發人去安陸侯府找蕭思成回來，同時又命丫頭去海棠閣把瓊華叫來。

  反過頭再說紅玉。

  有了腰牌紅玉便可以暢通無阻，她沿著長長的磚石甬道朝昭陽宮而去。路過御花園時紅玉下意識的駐足片刻，此刻御花園裡已然春色無邊，既有落梅如雪亂，而蘭花，月季，迎春花已經競相開放。昆明湖上一葉小舟安靜停泊，宛如一片巨型的葉子靜靜安浮與水上。

  幾日不來，這裡竟然就換了光景。

  不知不覺紅玉便行至昭陽宮門口，那幾株落梅已空枝不見花，地上映紅成泥。

  昭陽宮近在咫尺了，紅玉感覺自己最後的一絲氣力也要耗盡了，她覺得四肢柔軟無力，頭暈眼花，眼看就要昏倒在地，而就在這緊要關頭被從裡面出來的春香給碰到了，她顧不得多想急忙伸開懷抱把紅玉攬在懷裡；「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的了？」

  春香被突然出現的形如喪盪遊魂的紅玉給嚇的不輕快，她急忙和另外一個小宮女一起把紅玉扶進了昭陽宮，然後直接奔向日月軒。

  此刻，宛若正在陪慕容伊川下棋。

  今日政務不忙，故此慕容伊川才會有空閒來陪宛若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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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夫妻倆看到春香和小宮女把雙眼紅腫，面容憔悴的紅玉帶到面前時都被嚇了一跳。

  宛若忙從鳳座上站起來，然後到了春香面前，她把紅玉樓在懷裡，焦急的問；「玉兒；你這是怎的了？別嚇唬母后呀？」

  依偎在母后溫暖的懷抱里紅玉頓時覺得踏實了好多，而她卻仿佛沒有一絲氣力來回答，不知不覺脆弱的眼淚無聲滑落，打濕了她剛畫好的妝容。

  「玉兒；告訴朕，是不是蕭思成那廝給你氣受了？」慕容伊川看到紅玉這幅狼狽樣子分明就是受了委屈嘛，然而可以給她委屈的首先就是蕭思成。

  「父皇，母后；思成沒有欺負玉兒，沒有。」紅玉知道自己不可以要父皇和母后誤會了蕭思成，不能夠！

  看到紅玉實在是虛弱宛若便把她扶到了內殿，讓她躺下，接著慕容伊川就打發宮人去請御醫過來。

  很快御醫便來到日月軒。

  來的是御醫***，他和王仁義一起負責帝後的康健。

  慕容伊川等不得胡御醫見禮就打發他先去裡面給公主診脈。

  胡御醫忙來到裡面，他先仔細端詳了一下紅玉的面色，然後便開始把脈。

  慕容伊川和宛若都在仔細留意御醫臉上的神色，他們看到胡御醫神色越發暗淡，雙眉也開始微蹙。

  等診脈畢，慕容伊川便要胡御醫跟著自己去外面。

  出了內殿慕容伊川才沉聲問胡御醫公主的身體如何？

  胡御醫忙畢恭畢敬的回稟；「陛下寬心，公主的鳳體無大礙，只是憂傷過度導致的一蹶不振，從脈象來看公主在一個時辰之前已經昏厥過一次了，公主原本就體弱，切記不可大悲大喜，而且——」

  胡御醫的欲言又止要慕容伊川越發焦急；「胡愛卿有話但說無妨。」

  胡御醫吭哧了老半天才把完整的話給擠出來；「而且公主因，因房事過頻加上幾日之前來過月事，氣血過度虧虛，加上這次憂傷過度，接下來這十天半月最好臥床休養，而且每日都要服藥。」

  聽罷了胡御醫的話慕容伊川神色陰沉，心潮不定，他先要胡御醫下去開藥，差春香和翠翠跟著去取藥，接著慕容伊川便重新回到內殿。

  「玉兒；你告訴朕，何事讓你憂傷過度？」慕容伊川的語氣有些冷硬，面沉似水，沒有一絲憐愛病女之意。

  好半天紅玉才慢慢開口；「父皇，母后；獨孤南風他，他死了。」

  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紅玉不想掩飾自己的情緒，即便她知道父皇會因此而不悅。

  一聽獨孤南風死了這幾個字慕容伊川的心忽悠一下，不知怎的竟猛的一疼，他不知這究竟為何？雖然自己對那個少年頗為欣賞，然他死了自己不該有如此強烈的反應才是呀！

  「玉兒；你怎麼知道獨孤南風死了，莫不是你們還藕斷絲連？」宛若沒想到獨孤南風這麼年輕就會死，而好端端的大活人怎會英年早逝？還有紅玉是如何知曉的？

  「玉兒沒有和他聯絡，只是偶爾關心他是否安好，是關心君子之交的那種，只是沒想到月圓之夜他被人給殺了，殺了他的人把那本《私房經》給帶走了，而南風被推向了萬丈懸崖，屍首難覓。如果玉兒當初聽姑父的話把《私房經》毀了，也許就不會有南風今日之難。是玉兒害了他。玉兒此刻無顏面對思成，故此才來父皇母后這裡暫時躲避一陣，等玉兒徹底心平氣和了在去面對思成。」淚水再一次奔流不止，紅玉的唇開始不住的顫抖。

  宛若愛憐的拿出柔軟的斯帕來為紅玉擦淚，然後輕聲安慰；「玉兒；也許這就是獨孤少俠的命數，你別自責了，還有江湖本險惡，殺戮是尋常，獨孤南風之死未必和《私房經》有關，殺他的人也許只是順帶著拿走了《私房經》而已。」

  慕容伊川倒背著手在房間裡徘徊了片刻，他在想好端端的獨孤南風怎會被人殺死，若真的殺手是沖《私房經》來的，未必會要他的性命，這期間必然有別的插曲。

  慕容伊川慢慢走回到床邊，凜冽的目光靜靜的落在滿臉是淚的紅玉那裡；「玉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只是公主，還是蕭思成的妻子，羅敷本有夫，卻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哭天抹淚成何體統？你今後如何與蕭思成繼續過日子？若事情傳出去你的顏面何在？朕和你母后的顏面也被你的不守婦道而丟進！」

  慕容伊川的口氣異常嚴厲，字字如劍，劍劍穿心。

  面對慕容伊川這般嚴厲的斥責紅玉，宛若竟不知如何出言袒護，畢竟自始至終自己心裡也一直住著一個鍾離文俊。

  對於父皇的斥責紅玉無言以對，只是默默垂淚，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不該為了除丈夫之外的男子動惹心腸，可天知道自己是如何放不下獨孤南風，得知他死，自己就痛的無力自拔。

  就在這時候宮人進來稟報說蕭駙馬在外求見。

  一聽蕭思成來了紅玉下意識的拉過被子把自己的臉給蒙起來。

  宛若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慕容伊川，小心翼翼道；「夫君；這個時候不能要思成和玉兒相見。」

  慕容伊川冷冷的嗯了一聲，然後囑咐宛若好好照顧玉兒，接著他就轉身出去了。

  蕭思成正站在廊下垂首候之。

  看到皇帝出來他急忙大禮參拜。

  慕容伊川看到一臉謙恭的蕭思成目光越發的冷冽。

  他站在了距離蕭思成不遠的地方，然後居高臨下道；「思成；這兩日玉兒就暫時住在宮裡吧，而你先隨朕來交泰殿一趟。」

  話音落，慕容伊川便大步而去，蕭思成忙從地上起身，然後緊緊跟隨皇帝去了交泰殿。

  這交泰殿是昭陽宮的正殿，是皇后處理後宮事以及接見後宮妃嬪，皇子公主，滿朝文物和朝廷命婦之處。

  至交泰殿後慕容伊川直接坐在了御座之上，而蕭思成在其對面垂首而立。

  「除掉獨孤南蕭愛卿可是花了不少的代價吧。」皇帝的話亦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蕭思成內心最深最隱蔽處，因絲毫沒有防備蕭思成被嚇的脊背冒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之上；「兒臣惶恐！兒臣惶恐！」

  原本慕容伊川並未確定獨孤南風的死和蕭思成有關，剛剛他只是在拿話炸他，沒想到這廝如此不驚炸。雖然蕭思成沒有直接承認是他暗殺了獨孤南風，然而他此刻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一切。

  雖然蕭思成少年老成，城府頗深，可分和誰比，在同齡人那裡自然他的城府心術首屈一指，然而在君心似海的皇帝慕容伊川面前他還是毛兒嫩呢！

  慕容伊川朝蕭思成微微一擺手；「免禮平身吧，獨孤南風之死朕並不知情，蕭卿同樣也不知情，玉兒也不知情。這兩日玉兒身體不適，朕和皇后要把她留在宮裡好好調養調養，過幾日她的身體好些了朕會打發她回榮國府的。你們啟程去苗寨的事情再推遲二十天，等玉兒身體徹底康健了你們啟程。」

  蕭思成朝上用力一叩頭；「兒臣遵旨！」

  蕭思成是個明白人，他透過皇帝的這番交代已然明了了一切，自己做的那些事皇帝心知肚明，而他會替自己瞞著，而紅玉突然入宮就是因為她知曉了獨孤南風的死訊，無法承受。

  在打發蕭思成離開之前慕容伊川再度開口交代了一句；「玉兒是朕的心頭肉，她若受一點委屈朕都會茶飯不思。」

  「兒臣和父皇一樣愛惜玉兒，她掉跟頭髮兒臣都會心疼不已，父皇放心，兒臣絕對不會要玉兒受一絲委屈的。」面對蕭思成的這番鄭重其事的保證慕容伊川亦是將信將疑，他複雜而凌厲的目光從蕭思成那張謙遜的面龐上微微走過，然後意味深長道；「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要玉兒不痛快的人，其中也包括蕭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