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好事近7

  金碧輝煌的宮殿沐浴在溫柔的陽光下，顯得越發富麗堂皇，同時還散發著春日暖意。

  太極宮前的楊柳已然在春風裡緩緩抽出新枝，那綠意在一點點勾萌而出。

  紅玉邁著輕盈的步子進入太極宮，然後直奔御書房。

  此時，慕容伊川正斜靠在龍椅上微閉雙目，形容安寧。

  紅玉看到父皇好像睡著了，她就沒有驚動，而是默默站在龍書案前，覺得無趣了她便信手拿起一本書隨意的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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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把書剛剛翻開時就聽到有個聲音響起；「朕竟然睡著了，玉兒；你來多久了？」

  紅玉忙輕聲道；「回父皇，玉兒剛剛來到。見父皇在小睡，故而沒有打擾。」

  慕容伊川抬手揉了揉眼睛，略帶慵懶的口氣道；「朕本想閉目養養神，誰料竟然睡著了，玉兒；拿棋盤來陪朕下盤棋。」

  紅玉一邊應承一邊去放置琴棋之物的架子上取下來白玉棋盤還有黑白棋子。

  紅玉把棋盤放置窗下，然後把明黃的窗簾徹底的捲起，眼前頓時亮堂了不少。窗外有兩棵聳入雲端的梧桐樹，此時還不見枝繁葉茂，已經有早歸的鳥兒在上面做窩兒，不時傳來鳥兒的啁啾聲，很是輕快，亦如一曲早春小曲兒。

  父女倆相對而坐，期間隔著一個紫檀木幾和一張白玉棋盤。

  「父皇怎有空要玉兒陪您下棋？莫非今日政務不忙？」紅玉邊說邊落下手中白子。

  慕容伊川道；「政務日日忙，只是朕想與你下幾盤棋，過了明日咱們一起這樣靜坐下棋的機會就少了。」話語間滿是不舍，慕容伊川雖然急著要紅玉和蕭思成完婚，然作為一個父親，面對即將出嫁的女兒他心裡亦是千分不舍的。在慕容伊川心裡紅玉比茜雪和玉婉要有趣的多，他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倆人下棋也好，談古論今也罷都很好，縱然紅玉有些不遜，有時候會要慕容伊川很頭疼，可有時候她的不遜又要他格外的憐惜。

  面對父皇表現出的不舍紅玉微微動容；「父皇捨不得玉兒還急著把玉兒嫁出去。」她的話裡帶著些許的小埋怨。

  慕容伊川把手中黑子落下，看到自己這一子出去就占了上風，嘴角微微一揚，他目光溫柔的看著紅玉，然後緩緩道；「你終究是要嫁的嘛，朕希望你在二八年華出嫁，這是女孩子一生里最美的時候，你該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給予自己的枕邊人。」

  看著紅玉那張明媚俏麗的臉龐，慕容伊川總不自覺的想起宛若當年的樣子。

  「玉兒；朕知道你不喜歡蕭思成，然朕相信你會與他相敬如賓，你坐鎮蕭家，這榮寧二府自然不會對太子生出二心來。你也知道自我大正開國以來慕容和蕭氏便一直相互聯姻，依次保證血統純正，而在建立帝業之前這兩家幾代聯姻。當初太祖皇帝曾留下旨帝位繼承人必須血統純正，在太祖皇帝心裡這血統純正便是有榮國府或者寧國府出來的皇后所生的嫡子。若皇后無子，則從蕭家選一個女子入宮生育，生育了皇子有皇后撫養。你母后雖然被朕賜蕭性，對外稱是已故榮國公蕭素恩之妹，其實她終究不姓蕭，你們的骨子裡沒有蕭氏的血，朕希望自你和蕭思成的聯姻開始慕容皇族和榮寧二府斷了的血親重新聯結起來。朕不說你也明白這蘭陵蕭氏與我們慕容家與整個皇族的利害關係。」對於這幢聯姻慕容伊川有太多期許，他必須得要紅玉明白。他希望紅玉可以儘快在蕭府開枝散葉，可作為父親他不好直說，只得拐彎抹角的提醒，紅玉玲瓏過人，自然會明白。

  紅玉垂眉沉思片刻後微微點點頭；「父皇寬心，玉兒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有了紅玉這句話慕容伊川面露欣然之色。

  「父皇；玉兒斗膽問一句，若玉兒和蕭家沒有婚約在先父皇會許我嫁給獨孤南風嗎？」顯然紅玉的話有些不合時宜，她知道這樣會要父皇不悅，可她還是要問。

  慕容伊川的面色微微一凜，轉瞬便恢復如常，他輕輕捻了捻手中棋子，道；「朕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江湖白衣。」

  紅玉早已預料會是這樣的答案，故此她在得到父皇的回答後亦是坦然如常；「可玉兒看的出父皇喜歡南風的，若不然父皇怎會把清風劍賜給他？玉兒通過父皇看他的眼神也知道您喜歡南風。」

  紅玉的目光直接迎向她的父皇，那目光凌厲如劍鋒，她想要透過那雙深邃如海的眸直抵其內心深處，都是君心難測，她慕容紅玉偏偏不信邪。

  有一瞬間慕容伊川竟然不敢與紅玉相對，可他的目光在片刻游離之後與之平和相對。

  幾許沉吟後慕容伊川才再度開口；「朕是喜歡獨孤南風，這個年輕人如山野麒麟，光彩照人。朕賜他清風劍除了因為他替朕和你的弟弟們診蠱封蠱之外更要緊的是朕對他由心而發的欣賞。這廝如一匹野馬，放浪不羈，他天生反骨，不合適為官，更不合適做朕的女婿。」

  紅玉聽後柳眉微挑；「父皇說南風如野馬玉兒信，然父皇說南風天生反骨玉兒可有些不服氣了，父皇莫非懂相術不成？」

  慕容伊川嘆了口氣，然後意味深長道；「玉兒；等你到了朕這個歲數，見的世面多了，經歷的人事多了雜了自然會明白朕今日之用心，朕相信等你到了四十幾歲你的眼力會超越你的父皇。」

  語落，慕容伊川便把目光移至目前棋盤之上，紅玉一邊思量著父皇的話一邊與之對棋。

  ……

  日暮時分，紅玉才從御書房裡離開，

  夕陽西下，晚景如畫。

  紅玉懷著淡淡心事走在這幽幽長徑上，她不去留意兩旁的景致，只是一心前行，百合和白芍也默默不語的陪著她往前走。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昭陽宮，紅玉想去鳳來閣換一件衣裳再去日月軒，她到了鳳來閣時卻看到自己的母后正在西窗下。

  紅玉看到依窗而立的母后是那般孤寂，小小的身影分外楚楚可憐。

  紅玉快步向前然後輕輕把身體靠在宛若的身上；「母后來多久了？」

  宛若沉吟幾許後才回答；「一炷香了，你和你父皇在御書房待這麼久，想來他和我一樣也捨不得你走。」

  宛若的手溫柔的撫過紅玉的面頰。

  紅玉柔聲道；「玉兒也捨不得父皇和母后，可明日之事卻無從更改。玉兒成婚後必會常常入宮陪伴父皇和母后，特別是母后您，玉兒知道您比父皇更需要玉兒。」

  紅玉的話說的宛若不自已的淚水盈盈；「玉兒；在這世上我只有兩個知己，一個是你姑父鍾離文俊，另一個就是你。玉兒；我只恨自己無能，沒法成全你和你所愛慕之人。」

  「母后；玉兒知道為了我和南風的事情你已然盡力了，皇命難違，玉兒欣然從命。我與南風也許註定有緣無分。」紅玉努力的要自己裝的灑脫一些，可心裡卻還是在滴血。

  宛若從懷裡掏出來一支精巧的藥瓶塞到了紅玉的手裡，然後低聲叮嚀道；「玉兒；這個瓶子你仔細收好，裡面是我特意找人給你調製的藥，可以助你生養出男兒來，如此你後半生就真正有依靠了，不要把自己的餘生幸福壓在自己的枕邊人身上，也許只有自己的骨肉才可以給你希望，慰你寂寥。」經過了快二十年的風霜洗禮，浮浮沉沉，宛若早已不在天真，她想要的一生一代一雙人不過是可笑的空想而已，枕邊人給予用希望把你捧上雲端，也可以送你絕望的深淵。這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不過是世間痴兒的美好願景罷了，春風不該，然人心易變。

  紅玉微微一愣；「沒想到母后也和一般俗人一樣了。」

  宛若無奈的苦笑一下；「玉兒；你我既然身處紅塵俗世，起臥繁華紛擾之所，如何能塵落不沾衣。這藥你收著用與不用就隨你，作為母親這也許是我唯一能為你婚後的處境所能給予的支持。」

  紅玉小心翼翼的把那藥瓶收起，她拉著宛若的手到一旁坐下；「母后；玉兒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玉兒也明白蕭思成今日對我的殷勤不過是因為沒有得到罷了，我不會把一切寄托在他的身上，我只是想安穩度日，每日品茶惜花，讀書作畫，儘量不去招惹是非。」

  宛若一邊幫紅玉把頭上的朱釵扶正一邊道；「你雖是公主，可嫁過去就是人家兒媳婦，對公婆還有太夫人要禮敬有加，切不可耍公主的脾氣。你是公主你的婆婆自然不敢刁難與你，然你也得仔細一些，除了敬之外只要保持若即若離就可。」

  因為紅玉沒有在煙火氣息濃重的地方生長，對人對事都太過天真，故此宛若不得不多多叮囑幾句，而當初茜雪出嫁時她就沒有這麼多的不放心。

  母女倆說了半個時辰的貼己話，然後便一起手牽手出離鳳來閣，直奔日月軒，夜幕已至，各處陸續掌了燈。

  天上星河，人間燈海，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母女二人來時慕容伊川已經到了，而太子和雲讓雲舒也已經到了，茜雪和玉婉正一邊一個給她們的父皇捶背揉肩。

  明日紅玉要出嫁了，今晚他們一家要在日月軒里好好吃個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