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好事近4

  縱橫風月場久了，關凌霄便習慣了這樣自在的生活。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別風月，戒菸花。這風月煙花的好唯有深處其中的人才知曉。關凌霄是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人，他有足夠的資本和精力去風月煙花處尋歡作樂。每年陽春三月京都煙花巷內都要舉行選花魁，各青樓都要派出一至兩名才貌雙全的姑娘參選。關凌霄已經連續四年主持選花魁儀式了，因為曾經他捧過的姑娘連續奪魁。因為這選花魁非官方主辦，而是一些京都里的有錢或者有權之人私下發起的，而一般誰捧的姑娘奪得的花魁次數多誰就有資格成為下一屆選魁的主要負責人。

  關凌霄獨具慧眼，只要他看中的姑娘就會不惜重金來捧，他在青樓常常是揮金如土，怎一個瀟灑了得！

  

  對於關凌霄在煙花巷的瀟灑宛若雖沒有親眼所見，但也常有耳聞，故此她才苦口婆心的勸他遠離煙火之地。

  關凌霄嘴上答應宛若以後會少去煙花柳巷，心裡自有主張。

  「姐姐；給我彈一首曲子吧，許久沒有聽到你的藕絲妙音了。」每次來日月軒只要慕容伊川不在，關凌霄都會要宛若為他彈一支曲子，通常情況下宛若都不會拒絕。

  宛若在稍微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把藕絲琴取下，坐與窗下，輕捲雲袖，纖纖玉指微微撫弄琴弦。這藕絲琴不同於一般的琴，那琴弦細如藕絲，只要稍微用手指戳一下就會斷，更何況要在上面彈一曲了。

  當年哈密國王就是用這把世上罕見的藕絲琴來挑戰大正皇朝的威儀，若本朝無人可以彈藕絲琴，那麼就得向番薯小國哈密俯首稱臣，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面對這把藕絲琴滿朝大臣束手無策，最終還是身為福王妃的宛若無奈之下被推向前台，一曲藕絲妙音艷驚四座，既化解了朝廷面臨的危局，同時她也一朝成名天下知。事後，中宗皇帝將這把藕絲琴就賜給了宛若。

  慕容伊川曾命人給宛若做了幾把同樣的琴，可宛若卻由愛中宗皇帝賜的這把，因為它古香古色，別具一格。

  玉指輕弄琴弦，串串妙音如珠。

  宛若為關凌霄彈奏了一曲《陽春白雪》。

  在這落梅如雪，草長鶯飛的早春二月，聽這首韻味悠長的《陽春古曲》很合適。

  這《陽春白雪》為春秋時期晉國的一位樂師所做，之後傳入文藝繁榮的楚國，從而聞名於世，久經不衰。這首曲子原是用琵琶彈奏，宛若不太擅琵琶，而又喜歡這首曲子，故此才稍加改動，用琴來奏。

  一曲終了，宛若眉目舒展。

  窗外幾行鳥雀飛過，仿佛它們剛剛也在外默默傾聽這妙曲來者，因為陶醉，而忘卻了飛翔。

  良久，關凌霄才從陶醉里掙脫出來。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巴掌；「姐姐的琴藝已然那麼舉世無雙，孔老夫子說問邵月三月不知肉味，若他老人家聽了姐姐的琴音，想來會一年不知肉味兒了。」

  關凌霄的話音剛落就聽簾外有個輕盈的聲音傳來；「幾日不見舅舅奉承人的本事又漲了。」

  人未到，聲先聞。

  關凌霄轉頭的功夫珠簾已起，紅玉邁著輕盈的步子緩緩而至，她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二八女子的生機。

  紅玉一襲略顯單薄的緋色裙裳，加上即將嫁做人妻，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千嬌百媚，搖曳生姿。

  關凌霄朝紅玉微微一笑；「玉丫頭你這張厲害的嘴真要人又愛又恨呢。」

  紅玉朝關凌霄俏皮的眨眨眼，然後便挨著宛若坐下；「我還是來遲了，錯過了母后的一曲《陽春古曲》。」

  宛若輕輕握了握紅玉略帶涼意的手微微一蹙眉；「手怎這麼涼？」

  紅玉笑道；「在風口立了一會兒故此手才冷了，母后可要給玉兒暖暖。」

  宛若默默的把紅玉的手握緊，給她暖手，那慈母的溫柔透過指尖傳入紅玉的血液，直至心房。

  看到母慈女嬌的一幕關凌霄羨慕不已；「我幾時才有這樣的福氣1」聽的出男子的話音裡帶著些許淒涼意。他已經來中原十多年了，這種獨在異鄉為異客的生活雖是瀟灑，卻也孤寂。他的母親早已故去，而他的父親一心只在繼母和他們的孩子身上，茫茫草原他亦尋不到可以安身之處。待在中原雖也孤單，可至少要比在部落要好，因為在這裡無性命之憂，而在部落也許不知何時就被狠毒的繼母和她的母家人給暗算了。

  看到關凌霄的神色突然暗淡下來宛若剛想安慰幾句卻被紅玉給搶了先；「舅舅；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玉兒雖然不喜歡那個依依，可她對你是一片痴心，我看不如你早日給她一個名分，你們都是孤獨之人，可以相互取暖。」

  紅玉知道西門依依的身份，也知道她和關凌霄之間的糾葛，她由衷的喜歡他們倆可以終成眷屬。因為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關凌霄用力搖搖頭；「我對依依無那種兒女私情，過去她是逍遙樓的人，我們倆的糾葛是各取所需，而今她無依無靠我收留她純屬友人之間的道義，僅此而已。」

  為了不要母女倆繼續糾纏自己娶妻的事關凌霄忙轉了話題；「玉兒；我給你的賀禮已經送到榮國府去了，望你見了後會喜歡。」

  「玉兒還真是好奇舅舅送的是何禮物呢，想來不會是那種珠寶或者綢緞這等俗氣之物。」紅玉的秋水眸里含著些許期待，直覺告訴自己關凌霄給的禮物必然不拘一格。

  關凌霄笑道；「我知道我們的玉公主不喜歡珠光寶氣，再說你貴為公主送你這些珠寶綢緞也太沒新意了，我送你的禮物自然要有一些心思的，暫時就不要你知曉了，待你入主榮國府海棠閣後要蕭駙馬引你鑑賞。」

  關凌霄越是在這裡賣關子紅玉就越發好奇，怎奈對方死活不說送給自己的是什麼禮物，她只好不在多問了。

  ……

  早春二月的孤獨島處處生機盎然，春意如絲。

  獨孤南風回到島上已經有兩日了，這一路他和知夏不斷遭到追殺，一次次化險為夷。他想這一切的一切絕非偶然，而是有人在幕後指使，想要置自己於死地，是誰那麼希望自己死呢？是皇帝老兒還是那位榮國公子？

  獨孤南風來時冷紅消已然在獨孤島待了三四天。

  每年春上，冷紅消都會來島上小住一陣。

  她喜歡獨孤島的清靜幽遠，詩情畫意，以及帶著淡淡煙火氣息的小橋流水人家。

  獨孤島就是冷紅消心裡的人間仙境，她希望自己可以再次常駐，一生一世也不會覺得厭倦。

  是日，晴好，暖風拂面。

  柳絮推著冷紅消出門散步。

  沿著幽幽曲徑隨意的前行，經過一處石橋，看到橋下鴛鴦成雙，碧波蕩漾，不遠處竹林青翠，新柳吐絲，如此盎然生機，要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起來。

  經過竹林繼續前行，紅消下意識朝不遠處看去，一株聳入雲端的古木之下，獨孤南風就此玉立，微風輕起，衣袂飄飄，宛如臨凡的仙童。

  紅消要柳絮推自己過去。

  柳絮把紅消推到獨孤南風面前以後便悄悄退到了一旁。

  此刻，獨孤南風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中，根本沒有注意到紅消就在眼前。

  紅消輕啟仰臉，看到獨孤南風眉宇間滿是憂鬱，那雙燦若星辰的雙眸里是深不見底的傷。憂傷的獨孤南風給人一種楚楚可憐之感。紅消明白對方這是在備受相思折磨。

  他愛慕紅玉公主，可紅玉公主卻負了他。

  「師兄——」紅消輕輕喚了一聲，可獨孤南風卻無絲毫反應，紅消便再次喚了一聲。過了許久獨孤南風才有了回音；「師妹來了。」他只是嘴上回應她，可始終不肯看她一眼。

  「師兄；你這是何苦來呢？玉將入他懷，君成昨日客。」紅消看到獨孤南風因為紅玉而衣帶漸寬人憔悴，她除了心疼還有惱恨。疼他痴心不改，惱他辜負我心。

  獨孤南風朝紅消幽幽一笑；「一入相思深似海，師妹氣我執著，你何嘗不是如此？」獨孤南風一語就戳破了紅消的心事，他們倆都是這情路上執迷不悟之人。

  紅消微微頓了頓，然後淡淡道；「師兄和玉公主既然兩情相悅，為何她還要嫁給旁人？她和蕭公子只是定有婚約而非夫妻，這婚約是可以毀的？也許至始至終玉公主都沒有真正愛過師兄吧，或者她無法捨棄富貴，而隨師兄浪跡天涯。」

  「我不許你這樣說玉兒！她沒有辜負我，沒有！」頃刻間獨孤南風的臉變得無比陰沉難看，兩隻眼睛也成了殺人的利刃。這是他第一次對冷紅消如此兇巴巴，向來南風待人溫柔如絲，對身有殘疾的師妹冷紅消更是格外的溫柔有耐性。

  冷紅消被獨孤南風的憤怒咆哮她的心微微一疼，可面上卻依然平靜如月；「師兄就這般愛護她嗎？」

  獨孤南風正色道；「我不許任何人在我面前說玉兒不好，誰和玉兒為敵就等於和我獨孤南風為敵。」

  發起怒來的獨孤南風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如玉，平和如風，他發怒的樣子像極了他的親生父親——當朝天子慕容伊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