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君子一諾重如山

  以鍾離文俊的聰敏豈會不知當今天子已然開始猜忌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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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慕容雲開登基以來作為宰相的鐘離文俊得到的重視遠不及身為吏部尚書的木南國，旁人只知道因為木南國是新皇帝的恩師，故此才格外得到重視，只有鍾離文俊明白皇帝抬舉木南國不僅僅因為他們的師生情。皇帝要通過抬舉木南國來打壓他這個當朝宰相。

  皇帝對他的猜忌忌憚不僅僅因為他是三朝元老，先皇重臣，而是因為先皇臨終前把他和獨孤南風單獨留下的那番交代。

  鍾離文俊確定皇帝還不知道先帝臨終前與他和獨孤南風說說的內容，他遲早會知曉，不管他是否知曉都會對自己和南風猜忌，忌憚。

  從得知南風讓爵給年幼的兒子小石頭以及讓小石頭入京來給晉王當伴讀鍾離文俊就明白了這背後的緣故。

  紫焉沒想到鍾離文俊竟然不肯要自己知曉先皇臨終前對他和南風的交代，如此可見真的事關重大；「文俊；既然你不肯把皇兄臨終前與你和獨孤南風的遺言說與我知，但嫂嫂要你早做打算你不可不聽，不光為了你還是為了咱們鍾離家。」

  面對紫焉的期許鍾離文俊微微嘆息，然後他直接迎上對方眼睛；「紫焉；我之前就與你說過我曾在先皇臨終前許諾為當今聖上為大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君子一諾重如山，我若言而無信他日如何有顏面去見先皇。」

  「可你不怕慕容雲開會算計你？算計鍾離家？」紫焉厲聲質問道。

  面對鍾離文俊的君子守諾她很是氣惱，她不懂何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只懂明哲保身，知難而退。

  鍾離文俊輕輕握了一下紫焉略顯涼意的手緩緩道；「你放心，我保證不會要你和孩子們受到牽累。當今聖上的脾氣秉性我算是了解一些的，他雖然和先皇一樣多疑，但他有先皇所不及的一面，那就是重情誼。他即便對我猜忌，他對你對明仁和明義的情分也不會變的，你安心。」

  君心深似海，鍾離文俊適才這番話不過是安慰紫焉罷了。

  紫焉了解鍾離文俊的脾氣，他既決定要繼續侍奉當今天子，為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自然不會輕言放棄，他看似溫和，但那溫和的外表下卻有一顆堅如磐石的心腸。

  紫焉入安寧宮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慕容雲開的耳中，安寧宮裡有他的耳目，宛若的一言一行他都能了如指掌。得知母后親傳大長公主入宮慕容雲開的面色微微一寒，他很清楚母后要姑母入宮的意圖。

  母后還是那般關切鍾離文俊啊！

  對於父母年少時的那些糾葛慕容雲開是知曉的，因此他越發的忌憚鍾離文俊。

  他更覺得父皇有些窩囊，既然明知道母后與鍾離文俊曾經有私情，怎麼還繼續提拔任用他呢，就該弄死他，敢染指君上的女人就該死！

  時間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

  南風和小石頭緊趕慢趕好歹沒有錯過上元節。。

  午後，父子二人到了上京。

  他們沒有直奔獨孤王府，而是先去安國公府給長輩們拜晚年。

  自先皇駕崩後上官天絕更是深居簡出了，追隨了差不多三十餘年的主子走了，他覺得自己徹底的失去了主心骨，人也一下蒼老了不少。

  柔水公主的產期在二月初，唯恐會提前生產，素素就提早把產婆和乳母找來養在府上。

  新皇登基，作為追隨他多年的貼身侍衛上官嘉木自然跟著扶搖直上了。

  如今上官嘉木已經不在慕容雲開身邊當貼身侍衛了，而是掌握了禁衛軍的兵權。

  「小石頭給師爺師奶磕頭。」小傢伙給二位長輩磕了頭，素素忙笑盈盈的把他喚到面前，然後把早已準備好的荷包塞給他；「小石頭；這是我和你師爺爺的心意，留著買些喜歡的。」

  「謝謝師爺爺，謝謝師奶奶！」小石頭樂滋滋的把荷包塞到了衣兜裡頭。

  旋即，素素就讓琥珀領著小石頭去外面玩兒了。

  「小石頭入京給晉王殿下當伴讀紅綃真的願意嗎？」素素關切的問，她很清楚冷紅綃多看重小石頭，她沒想到南風能如此順理的把小石頭帶來上京。

  南風忙道；「紅綃是捨不得小石頭，但她還是允了，起先她是不允的，但自看了玉兒的信後就允了。小石頭只是給晉王當十年伴讀，十年以後他還是要回到獨孤島回到紅綃身邊的。」

  「你和玉公主還私下有往來？」上官天絕問道，他雖然知道南風和紅玉不可能再有什麼，但他卻不希望南風和紅玉有過多往來。

  「不瞞師父，我和玉兒私下往來不多，這次我讓爵以及讓小石頭來京給晉王當伴讀，讓皇帝晉封紅綃為太妃也都是玉兒的主意，師父應該知道父皇臨終前單獨把我和鍾離丞相留下的事，當今皇上猜忌我，他欲借玉兒的手來除掉我，為了保全我玉兒才想出了拿小石頭作為皇帝手裡的人質的法子來。」南風把事情的前後對師母如實相告。

  先皇臨終前單獨把南風和鍾離文俊叫在一起的事上官天絕是知曉的，他知道新皇帝會因此猜忌南風和鍾離文俊，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他知道這一次他保護不了南風，一切就得看南風自己的造化。

  把小石頭留在皇帝手裡當人質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法子，但願這個法子能一直有用。

  沉吟了半晌後上官天絕才緩緩開口；「南風；三日之內你必須離京，小石頭我和嘉木還有瑞王殿下會照顧，若無要緊事你儘量不要來京，切記絕對不可以與朝廷中人有來往。」

  侍奉先皇多年上官天絕何嘗不知君上的猜忌和疑心有多可怕。

  當年他替慕容伊川殺過不少人，其中一些人本無罪，就是因為君上猜忌他，所以就沒有落個好下場。

  南風當然明白師父的意思了，他忙道；「師父您放心，我後日就會離京，小石頭就拜託師父師母和諸位實兄弟了。還請師父為小石頭尋一個妥帖的人在身邊伺候。獨孤王府里雖然不缺伺候的人，但南風還是想尋個更為妥帖的。」

  上官天絕道；「這個你不必操心，小石頭身邊的長隨我已經替你尋好了，府里二管家木北齋的兒子木易，他與你燕兒妹妹同年，性情沉穩，辦事妥帖，功夫也還可以。他跟著小石頭也算謀了個好前程。」

  如此木易就被定為小石頭的貼身長隨。

  木易比小石頭大了六歲多，長的瘦瘦高高的，人看上去很是老實敦厚。

  南風先試了一下木易的功夫，基本上是滿意，之後南風便問木易你可願意追隨小石頭一輩子，為他赴湯蹈火，出生入死？

  木易趕忙回答道；「回獨孤島主，奴才願意追隨獨孤王殿下一輩子，奴才一家本就是上官府的家奴，生生世世不能脫離奴級，奴才能有機會追隨獨孤王殿下左右是奴才和木家的福分。」

  雖然都是當奴才，在國公府當奴才和給郡王當長隨完全是不一樣的，對於木易而言能追隨小獨孤王絕對是最好的一份前程。

  小石頭對這個比自己高了很多的長隨還是很滿意的；「你叫木易，那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聽我的話，否則的話我可以對你不客氣。」

  木易忙道；「殿下放心，奴才是您的奴才，殿下讓奴才作什麼奴才自然就要盡力去做。」

  小石頭拍了拍木易的胳膊；「那好，現在就陪我去找燕兒姑姑玩去。」

  月上柳梢頭，京城燈市已然開始熱鬧起來。

  榮國府的晚膳才剛剛開始。

  榮國公夫婦，蕭二老爺夫婦，紅玉和蕭駙馬以及他們的四個孩子都雲集在太夫人的長壽堂。

  已經三個來月的世賢和雪梅這對龍鳳胎在各自被乳母抱著。

  小世賢愛鬧，小雪梅則異常的安靜，小兄妹倆性情一鬧一靜甚是分明。

  紅玉給榮國府生了兩個孫子兩個孫女，她在榮國府上下完全可以橫著走了。

  她是公主隨時可以橫著走，但如果沒能夠給婆家生下男丁來自然是底氣不足的。

  太夫人時不時就要說一句公主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呢！榮國夫人也很自然的配合；「是啊是啊，咱們家能娶到公主真真是服氣不淺。」

  對於二位長輩的奉承恭維紅玉亦是不屑一顧。

  倘若自己接連生四個女兒，那就是蕭家的罪人。

  用罷了晚膳後紅玉就與蕭駙馬一起帶著孩子們離開了長壽堂。

  踏著無邊月色朝海棠閣去。

  「玉兒；咱們今晚是要去燈市還是在家裡猜燈謎？」蕭思成問。

  紅玉仰頭望了一樣天上那一輪宛如銀盤的滿月道；「留在家裡吧，我沒有那個興致去燈市熱鬧。」

  父皇新喪加上去年小未央在燈市遇到了拐子如此她就沒有了去燈市賞花燈的興致。

  雖然蕭思成很想去賞花燈，但紅玉沒有興致去，他也就只得作罷，留在海棠閣陪著她。

  小世傑原本就不太愛去外面熱鬧，小未央對去年遇到拐子的事還記憶猶新，故此她也不願再去燈市。

  紅玉和蕭思成帶著孩子們剛回到海棠閣把兩個小的安置了，打算陪兩個大的打燈謎，瓊瑤進來稟報說平王殿下跟晉王殿下到了。

  一聽雲舒和劍恆到了蕭思成忙親自出去把二人迎進來。

  「恆哥哥；你可好久沒有來看我了。」小丫頭看到劍恆就忙上前牽住他的衣袖撒嬌。

  慕容劍恆小大人一般拍了拍未央的肩膀；「真兒妹妹乖，我也想來看你的，只是父皇母后不許，這次若不是小皇叔求情的話我還出不來呢。」

  看到倆小的這麼好雲舒不免帶著些許醋意；「真兒；你就只想你的恆哥哥，不想小舅舅嗎？以後我可不給你買豆沙糕吃了。」

  小丫頭忙鬆開劍恆的手，快步到了雲舒面前；「我也想小舅舅啊，可是小舅舅能夠時常來看真兒，可是恆哥哥不能，故此真兒就格外想念他一些。小舅舅你不要跟恆哥哥吃醋嘛。」

  雲舒伸手把小丫頭抱起來在那粉嫩的臉蛋兒上輕輕親了一口；「我的真兒真是越發聰明了，都知道小舅舅吃醋了。」

  一直默不吭聲的小世傑看到姐姐如此得舅舅和表哥的寵愛也吃醋了，他沒有主動上前討寵，而是默默的到了紅玉面前。

  看到兒子被冷落的可憐巴巴紅玉亦是心疼不已。

  旋即，雲舒和劍恆去看了兩個小的，這才回來喝茶吃點心。

  這期間未央一直挨在劍恆身邊；「恆哥哥；父親和母親說要與我跟世傑打燈謎，你也留下來陪我們一起玩吧。」

  沒等劍恆接話雲舒就忙道；「真兒；打燈謎多無趣啊，小舅舅帶你去看花燈，買好吃的好玩兒的去。」

  劍恆忙附和道；「是啊真兒，咱們出去賞花燈，那才熱鬧呢。」

  原本不想出門賞花燈的小丫頭經不住一大一小的蠱惑；「父親，母親；真兒要和恆哥哥還有小舅舅去賞花燈。」

  看小丫頭實在是想去紅玉也就沒有阻撓；「雲舒；你可得看好未央，若她有個好歹看我不揭你的皮。」

  雲舒道；「皇姐放心吧，我丟了自己也不可能丟了真兒，你和姐夫就放一百個心吧。」

  「姑母；我會保護好真兒妹妹的。」劍恆一臉正色道。

  旋即，紅玉就親自給未央穿了厚厚的衣裳，這才讓她跟著雲舒和劍恆出門去。

  看到姐姐被舅舅和表哥領走了小世傑反而很高興，因為再也沒有人跟自己爭父親母親的寵愛了。

  雖然小世傑話少，但他想的可不少。

  燈市上依舊熱鬧，雖然宮裡換了皇上，但對於百姓們而言日子還得照過，他們對剛剛上位的新皇帝還是充滿期待的，慕容雲開在東宮當儲君時他寬厚仁德的賢明已經廣為人知，昔日寬仁的太子當了皇上那肯定也是一位愛民如子的仁君。

  到了燈市以後雲舒直接把未央抱起來；「真兒；小舅舅抱著你，這樣你不會累，而且還會看的格外遠。」

  把香香軟軟的小丫頭抱在懷裡雲舒覺得異常滿足，嘴角禁不住微微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