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所堅信的東西

  何世零在前世的時候，除了用運動的方式來讓自己減負外，還會定期去壇山，以此來放空自己。

  對，就是付修謹給她的那個護身符的來源地，壇山。

  何世零還記得，在剛收到那個護身符的時候，身邊的小助理也是以一副非常羨慕的語氣說了想要得到這個護身符有多不容易。

  

  當時何世零還沒和付修謹在一起，她想的是，真的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了另外一個人，付出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在一件虛無縹緲的事情上面嗎？

  於是，何世零來到了壇山，決定親自走一遭。

  記得她第一次爬壇山那個階梯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明明她平時一直有在運動，但是爬樓梯這種機械的事情，卻比運動要來的累的多，何世零爬到最後的時候，真的是「爬」上去的。

  然後，就是一天一夜的參拜。

  她跪在軟墊上，感受著自己的靈魂，耳邊是從不停歇的念誦聲，閉著的眼前是帶著微微光暈的暖色黑暗。

  何世零感覺，自己似乎是得到了救贖，她好像真的可以相信，有個人可以為了自己做這樣的事情。

  於是，在回去以後，何世零就和付修謹在一起了。

  那份心情，也一直被她保留著，即便是到了後期她知道了付修謹的真面目，即便是最後她知道了付修謹不知道送過多少女孩這樣的護身符，她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習慣。

  ——定期來壇山走一遭的習慣。

  因為護身符是無罪的，那份為了保護一個靈魂而努力的靈魂是無罪的。

  何世零以前基本是三個月來一次，最近因為生活的急劇改變，何世零距離上次來已經有五個月了。

  所以這一次來，何世零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上一次來她還是自己，現在的她卻除了名字一樣外，全部都截然不同了。

  跟鄭余景請過假以後，穿上一身簡單的冬裝，何世零帶了個帽子，素顏，運動鞋，就來到了壇山。

  即便是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那個一望無際的階梯，何世零還是會望而生畏。

  因為是真的很高啊！

  給自己鼓足了勁以後，何世零便一腳踏上了階梯，開始了她麻木的登梯之旅。

  麻木之餘，還有一些輕鬆，因為在機械麻木的做一件事的時候，往往能夠靜下心來思考很多東西。

  邁步、上去、邁步、上去……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這個步驟，何世零終於在自己快要累到崩潰的時候，看到了階梯頂部的那棵大樹，她的身邊也從一開始的很多人逐漸變少，最後只剩下兩三個人。

  「終於到了！」

  「小姑娘，你體力不錯啊！」

  何世零聽到有人跟她搭話以後才意識到，她的身邊居然有兩位老人家，頭髮花白顫顫巍巍，但是眼神卻異常明亮。

  最讓人驚嘆的是，這兩位老人家還手牽著手，被人打量了也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

  「您們體力才叫好吧，我都累壞了。」

  何世零羞赧地笑笑，大大方方露出臉，反正這兩位老人家也不可能認出她。

  「我們是住在山腳下，每天都來，都習慣了，倒是你，小姑娘，我看你面熟得很啊，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

  老婆婆慈祥地說道，何世零狡黠一笑：

  「您可能是在電視上看到過我吧，其實我是一名演員哦，您們要替我保密呀。」

  何世零偷偷在老人家耳邊說道，老人家笑著揮揮手：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演員嘛，就是拍那個，那個……《鐵道游擊隊》，對不？」

  何世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是啊奶奶，那就是我哦。」

  何世零發現，在老婆婆跟她講話的時候，那位老公公一直在旁邊微笑著看著老婆婆，一句話也不說。

  見何世零望向了老公公，老婆婆就笑著說道：

  「哎呀，他不能說話的啦，耳朵不好使了，講話也費勁了，我倆說就行啦！」

  但是即便如此，老婆婆的手還是緊緊抓著老公公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開。

  和他們告別的時候，何世零心想，如果自己老了也能這樣，那該多幸福呀。

  然後和老人家告別以後，何世零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回頭就看到那棵大樹下站著一個人。

  駝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姿，脖頸上灰白色的圍巾，增添幾分柔軟。

  那個人正仰頭看著大樹上隨風飄舞的紅色的綢帶，每條綢帶上都寄予了一個人的心愿。

  風不僅吹亂了綢帶，還吹亂了那個人的頭髮，他的眼睛被頭髮遮住，但何世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是奚暮遠。

  「……」

  即使認出了那人就是奚暮遠，但是何世零還是不敢向前，好像生怕打擾到了他一樣，然而這時，奚暮遠卻望了過來。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奚暮遠沒有絲毫的詫異，好像他們是約定好了一樣。

  然後奚暮遠微微一笑，輕聲說了一句：

  「你來啦。」

  何世零也輕輕點頭，說了句：

  「嗯，我來了。」

  那一瞬間，何世零好像回到了自己之前做過的那個光怪陸離的夢裡，那個廣場，那個噴泉，那群白鴿。

  還有中間隔著一群白鴿的，她，和奚暮遠。

  在說完那句話後，何世零好像看到一群鴿子從她和奚暮遠之前飛過，呼啦啦一片白色的海洋，把他們隔開，然後又讓他們的距離收攏。

  何世零恍惚地，差點問出那兩句話了。

  ——那個廣場上的人，真的是你嗎？

  你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出現在我的生活里了？

  但是只是「差點」，何世零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在上了最後一個台階以後，何世零和奚暮遠並排站在一起，看著那些飄舞的紅色綢帶。

  然後奚暮遠問了一個問題：

  「這裡面，有你的一份嗎？」

  何世零搖搖頭：「沒有，我不信這些。」

  聞言，奚暮遠低頭笑了笑，然後道：

  「我也不信這些，但是在發生那件事之後，我就信了。」

  「人嘛，還是得有些自己所堅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