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第 94 章

  在馮青山家裡住了三天後, 這日傍晚，消失了三日的馮叔終於給他們帶來了消息。

  「小生，星星，愛黨, 人我找到了, 只不過……」

  「不過什麼？可是人受傷啦？」

  謝惟生特別著急, 見馮青山表情不對，不等他話說完就急忙問。

  馮青山先是一愣, 隨即安撫的忙拍了拍謝惟生的肩膀道：「沒有沒有，小生你別擔心，你爸的本事你得信, 叔保證他人好好的, 沒受傷，只是眼下日子過的艱難，他不放心老領導, 跟著一起被下放到了下頭的海島上去了, 那裡條件苦啊……」

  原來是這樣, 不過只要人好好的，條件苦點算什麼的，李星渾不在意。

  她的空間東西多得很，加上這些年自己一直也有補充，當初偷摸種下去的東西，養著的家禽, 甚至後頭找機會放空間散養的豬跟羊都已經長大，連後再生小的都已成群, 根本吃不完，物資他們有的是啊！所以條件苦怕什麼, 找藉口給弄點多存點就是。

  這麼想著，急切想知道謝叔被下放到哪裡的李星才要問，那邊謝惟生跟已經急切的開了口：「馮叔我爸他人下放到了哪個海島，我們現在就過去探望可以嗎？」

  

  「這孩子，怎麼聽風就是雨的。」，馮青山搖頭，「現在不行。」

  「叔！」

  「別喊，喊也沒用，你們三小傢伙也不看看眼下這都什麼時間點了，即便叔願意送你們去，碼頭也沒有船了呀，再急能急這一會？」

  這倒也是，知道人在哪裡了，且還安好，李星三個也就耐著性子又煎熬的等了一晚上，待到次日天亮，部隊起床號都沒響，三人就起床，坐等在客廳里等著馮叔起床帶他們去。

  這一路去可不方便，他們背著各自的背簍上了馮叔借來的吉普車，開了近四個小時的車程，抵達碼頭的時候都中午了，更恐怖的是，碼頭都沒有船去那偏僻的小島，最後還是馮叔出面找到了島上來碼頭送魚的漁民，才把三人送上了船。

  起先馮叔也是打算一起去探望下老戰友的，還是李星跟謝惟生想到剛來第一天晚上，她夜起上廁所，謝惟生陪她去時聽到的馮叔與秦姨的談話，知道馮叔淪落到此竟是遭了謝叔牽連，此番再去探望，他們就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人家受連累，畢竟從麻煩人家的已經夠多了。

  所以上船後，早就商量好的三人默契合作，一拖一攔的非不讓對方上船，可憐馮青山根本沒準備，還真叫這三配合無間的小破孩得逞了。

  站在岸上的馮青山，最後了只來得及把手裡給老搭檔跟老領導買的些東西丟上船板，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漁船離崗，隔著海面，馮青山點著站在甲板上搖搖衝著自己擺手的三小隻哭笑不得，心裡卻越發唏噓三孩子的貼心懂事。

  天氣晴好，萬里無雲，他們也幸運的沒有遇到什麼大風大浪，漁船順風順水的把他們帶到了小島，不過靠岸的時候也已是夕陽西下。

  早在上船時，馮叔就跟船老大打過招呼，所以船一靠岸，把船泊穩的船老大就跟他們指明了謝爸與老領導下放漁場所在。

  說來謝震跟他的老領導幸也不幸。

  這時候大運動畢竟還沒有徹底爆發，加之老領導手下各方發力的緣故在，謝爸跟老領導最終被安排到這小島上也算是與世隔絕，日子雖清苦，卻沒有遭到非人的折磨，比起那些淪落去勞改農場的人，情況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且島上不多的居民，對他們雖不熱情，態度卻也不算差，最多是無視，也還沒到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步。

  得了船老大指路，三人真誠道謝，離開前李星還偷偷給船老大塞了一包大前門，惹得船老大笑呵呵的，連道他們探親完要是出島只管來找他，李星三人也跟著道謝，這才一腳踏上了岸邊。

  沿著礁石路到了船老大指點的t漁場，卻見這裡格外荒涼，海風撲面，咸腥悶熱，海水扑打著嶙峋黝黑的礁石。

  這裡一邊是荒灘，上頭停泊著兩艘小船，不，確切的說那就是兩個比洗澡盆大些的大木桶罷了；一邊則是荒草叢生的礁石崖壁，在崖壁之上有一間連瓦片都是石頭做成的石頭屋子；想來這便是船老大口中，下放改造人員居住的屋子了。

  見到灘涂上空無一人的三小，不由加快腳步往石頭屋子去。

  人都還沒有靠近，遠遠的就聽到石頭房子裡不停傳來咳嗽之聲，夾雜在撲來的咸腥海風裡，顯得是那麼的撕心裂肺。

  三小隻齊齊一驚，暗道莫不是謝叔病了？

  齊齊對視一眼，不由加快腳步，一鼓作氣衝到了根本都閉合不攏的屋門前，也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還是想到了信里的決絕，謝惟生委屈了，猶豫了。

  面對近在咫尺的門，他卻猛地停住了腳步，這讓緊隨他身後的李愛黨不由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換得他的齜牙咧嘴。

  而身後走的氣喘吁吁的李星察覺前頭不對，正要說話，卻發現罪魁禍首全身都在顫抖，李星趕緊上前。

  「謝惟生你怎麼啦？怎麼不走啦？」

  與此同時，許是屋子裡的人聽到了一門之隔外的動靜，那扇合不攏的破木門猛地一下被人從裡頭拉開，夕陽下，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三個小傢伙被夕陽餘暉灑滿身，門內的謝震整個人都呆愣當場。

  「小，小生？星星，還有愛黨，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怎麼來了？你還好意思問我們怎麼來了！」

  父子再見，不想是謝惟生先破防了。

  見他爸還這樣問，謝惟生就氣，明明不見時是擔憂想念，可一見面，謝惟生壓抑在心裡的委屈不由就爆了，惡狠狠的瞪著這個不負責任的爸爸，咬牙切齒的。

  「我要是再不來，你都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不得親自來問問。」

  謝震見兒子委屈隱忍模樣，哪怕字字如刀，自知理虧，深覺窺見兒子脆弱內心的他也不敢吱聲啊，畢竟心虛不是。

  當老子的被兒子訓了，還訕訕的只能幹巴巴討好的笑，卻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身後的李星跟李愛黨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李愛黨還想開口緩和下氣氛，卻被李星一把拉住。

  「四哥別動，這是人家父子之間的事，你別插手。」

  而且她不想說的是，謝叔這回也太衝動，做事也太自以為是了，是有點欠教訓。

  這麼大的事，都沒跟親兒子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了一切，哪怕謝惟生是小孩子他也不能這樣啊！多傷情份的，更何論他們父子間的情份還不深，傷多了就沒了。

  自己眼下也是為他們好，等謝惟生這悶貨把心裡委屈發泄出來，他們的關係才能更進一步。

  李星美好的想著，對於跟前謝震投來的求助眼神，她攤了攤爪子，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不僅如此，再把傻乎乎的自家哥強勢一攔，好嘛，李愛黨多乖的，給對面的謝震投去個叔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隨即老老實實的站在自家妹妹身後當乖寶寶。

  沉默在幾人中流轉，還是謝震身後的屋子裡，突然傳來一道咳嗽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這才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小謝啊，外頭誰來啦？你怎麼不吭聲？可是村里人？是大隊長還是民兵隊長？咳咳咳，怕是又要我們去村里做檢討了吧？咳咳咳，沒事的，小謝你別倔，檢討就檢討吧，我這把老骨頭不怕，咳咳咳……小謝啊，別衝動，我已經老了，而你還年輕，說來都是我這把老骨頭帶累了你，孩子，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活著才能等到公正的那一日啊……」

  聽屋裡人說的唏噓，還不停咳嗽，擔憂關切的謝震也顧不上跟兒子慪氣了，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讓開屋門示意他們三趕緊進屋後，忙就回頭對屋裡道：「沒事老首長，您想多了，不是村里來人讓我們去做檢討，也不是外人，是我家裡幾個不聽話的娃兒找上門來了，沒大事。」

  隨著這一聲回話落下，緊接著屋裡的咳嗽猛地劇烈起來，隨之而來的是重物轟隆落地的聲音，正看著三小破孩陸續進屋的謝震一驚，再顧不上三破孩，轉身就往裡屋奔。

  李星他們三見狀，暗覺不好，什麼都顧不上了，忙也跟著撒丫子往裡屋奔。

  狹小的裡屋就一扇小小的窗戶，許是屋裡人病了的緣故，謝震沒敢給開窗，加上條件簡陋，屋裡有著一股子腐朽的憋悶味道，饒是外頭天沒有徹底黑頭，屋裡也暗的不像話，跟著跑進來的三小隻眼睛適應了好久，才算適應了屋裡的光線。

  三小隻就見謝震從地上抱起一個黑影，放到靠牆的一張連帳子都沒有，就用幾塊礁石與簡單樹枝枯草鋪就的簡陋床鋪上。

  再進一些三人就看清楚了，剛剛被抱上床的人是一位兩鬢花白的老人家，此刻正被謝叔扶著順氣，本該高大魁梧的身子消瘦的厲害，身上衣裳雖糟污，額頭皺紋深陷，臉色蠟黃，卻唯有僅剩的一隻眼眸還是那麼的熠熠生輝。

  「小謝，這都是你的孩子？娃兒們自己尋來的？」

  給老人順背的的謝震聽到老領導的艱難問話，手中動作不停，人卻連忙點頭，「對首長，這便是我家的三個孩子，個最大的是我兒子，小姑娘是我死乞白賴求來的兒媳婦，另外那小子是我兒媳婦的四哥。」

  「咳咳咳，小謝啊，都說你多少次了，不要喊我首長了，我也不是你是首長了，如今我落得這模樣，老妻老妻嫌棄，兒女兒女跟我劃清界限，也就你這個傻小子念著情份，非來陪我個老不死的吃苦受累，孩子，喊叔，喊叔！咳咳咳……」

  見老人情緒激動，謝震不敢再刺激老人，只得從善如流的配合，「好好好，叔，叔，您就是我親叔，叔，咱不說這些了成不？您好好歇著成不？」

  「咳咳咳，不，不成！難得孩，孩子們來，我歡喜！」

  對比他那幾個不孝子女，原來還是自己鍾愛的老部下比自己會養孩子。

  老人倔的很，許是多日的冷漠麻木中終於看到了讓自己高興的曙光，也是身為一個在戰火中走出來的老人，最喜歡看到的還是正直心善的好孩子，老人難得高興，對著李星三個招著手樂呵呵的。

  「呵呵呵，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來，來，過來叫爺爺瞧瞧，都叫啥名啊？」

  面對這樣一個老人，這樣一個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英雄，饒是當初知道自家爸爸（謝叔）是被他所牽連才會淪落至此的，真正面對老人的時候，他們心裡什麼怨怪都發泄不出來。

  畢竟他們能有今日的和平日子，她能有上輩子那樣的美好生活，可都是這些英雄不畏生死的拼殺出來的，他們要怪要怨，難道不該是去怨怪坑害老人家的那些個爭權奪利的壞人嗎？

  想明白這一點，李星羞愧的上前，一把握住了老人家伸來的手，一點也沒嫌棄老人身上的味兒，扶住老人的胳膊落坐床沿：「爺爺我叫李星，木子李的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星哦。」

  李愛黨自來是跟著妹妹走的，妹妹動了他自也是不甘示弱的跟上：「爺爺我叫李愛黨，李星的李，愛國愛黨的那個愛黨。」

  「哦哦，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老人家手都激動的在抖，顯然孩子的到來讓他高興壞了。

  邊上謝惟生見狀，明明心裡還是委屈，對親爹還有怨懟，可對上這樣一位老人家，他再多的火氣也沒了，緊跟著也隨李愛黨的腳步一起來到床邊，跟李星一樣，乖乖巧巧的要介紹自己。

  不想人家老人家根本不用他開口，見了他就朗笑道：「哈哈哈，你小子不用說，近來我常常聽你爸說起你，你叫謝惟生，謝震的謝，惟願我兒一生安泰的惟生對吧，哈哈哈……」

  謝惟生聞言猛地一僵，不由看向身畔的親爹，心裡卻激盪不已，原來他的名字居然還有如此美好的期盼嗎？

  這一刻，當他的肩膀也被這位老人家拍響的時候，謝惟生心裡酸澀難當，一時間複雜的情緒籠罩心頭，先前來時發誓見了親爹後的質問，剛才終於見人後的委屈，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因為他知道，原來自己曾經也是被期盼著來到這個世上，是被家人珍視的存在啊！可真好！

  「小t生啊，這些日子以來你爸爸經常跟我提起你，孩子啊，你別誤會你爸，說來都是我拖累了他……」

  「領導，我的劉叔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而且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咱們能不再提這事了嗎？」

  「看看，看看，還不興我說！」

  「哎呀劉叔，孩子們難得來，正好的您跟他們說會話，天不早了我先出去一會。」

  至於出去做什麼？

  孩子們難得來，老首長難得高興，身為親爹的他也跟著歡喜，自然是想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孩子們，只可惜……

  算了，趁著眼下天還有點亮堂，他避著村里人去礁石灘看看，要是能弄點子海貨，夜飯也不至於寒酸。

  這麼想著，眼眶早已紅紅的謝震擡腳要走，謝惟生見狀，那股子彆扭已過的他忙也擡腳跟上。

  等真跟著親爹出門，看著他去幹什麼後，謝惟生才真正明白馮叔口中他爸的不容易，同時更明白，親爹這麼選擇到底是犧牲了多少。

  前頭屋裡瞧不真切，眼下夕陽餘暉下，瞧著兩鬢竟已生華髮的親爹，謝惟生止不住心疼。

  看著彎腰在礁石上仔細翻找食物的親爹，謝惟生眼角一熱，衝上去一把奪了他爸手中的撬刀，埋頭默不吭聲的就開干，惹得邊上的謝震先是一愣，隨後看著埋頭幹活，時不時還暗自倔強擦淚的兒子，他無聲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