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第 75 章

  回家了趁著謝惟生被推去洗澡之際, 李星兄弟姐妹幾個就聚在一起開了場小會。

  

  把先去洗澡機會讓給兄弟的李愛黨，對於謝惟生那個臭家裡的人，擼起袖子憤慨表示：「欺負我的兄嘚，真是叔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 回頭我就收拾林三鐵那臭不要臉的去, 看老子不打死他。」

  「你要打死誰？就知道逞兇鬥狠的……」, 李愛紅沒好氣的白了自己弟弟一眼，實在不放心這個二五二五的弟弟, 李愛紅還是不由警告，「就你這小身板，林家上上下下八個兄弟姊妹, 不說林大妹她們上不上的話, 就只林家拿三兄弟你也干不過，還得小心打了小的來大的，打了大的來老的！何況那三兄弟人長的可敦實著呢, 坐都能把你這小身板坐死, 愛黨, 你別惹禍，別看就林德銅一個人在學校念書就輕敵。」

  面對姐姐教導，李愛黨還不服氣，「我才不怕那降班佬。」

  牛逼轟轟的模樣，還是被自家二哥給後腦勺給了一巴掌，李愛黨才哼哼唧唧的老實了。

  「愛黨, 做人做事不能太衝動，顧頭不顧腚要不得。要是事情只是揍林家那幾兄弟就能解決, 二哥我自是義不容辭，可惜不是, 這裡頭牽扯的太多太深，如若不然，想來小生也不至於隱忍至今。

  你小子可給我老實點，不要回頭你打架還得小生來救你，哥可警告你，再過不久我跟你三姐就要提前開學了，可沒空去撈你，愛黨你可是當哥哥的人，要聽話，得做弟弟妹妹們的榜樣。」

  李愛黨被兄姐齊齊教育，也老實不說話了，邊上小六舉著自己的黑胖胳膊卻好奇上了，奶聲奶氣的問，「二鍋鍋，既然打人不可以，那怎麼才能幫小生鍋鍋呢？」

  這是個問題！李星搓著下巴想，「謝惟生是個喜歡把事情都悶在心裡不吭聲的傻子，這事情還得我們來，得用腦子。」

  「五姐，怎麼用腦子？」

  怎麼用腦子？「我想想啊……」

  李星腦子裡倒是有不少的想法來著，不管是報仇也好，雪恨也罷，她甚至都想到了要不再利用下紅箍子？

  畢竟那個家裡上上下下一口一個的棺材子，即便是他們聽到了自家這邊的風聲，把家裡堂屋的神龕什麼一系列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收斂了，可只要做過就會有痕跡，且只要他們設計得當，不怕早已習慣喊棺材子的他們不露出馬腳。

  到時候，謝惟生這傢伙就能趁機與其脫離關係，戶口獨立了，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可在這種種之前，他們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兄弟姐妹們齊齊看她。

  李星遙望了眼自家男生洗澡屋的方向。

  「那得先看看謝惟生的態度，瞧瞧這小子到底還留不留戀那個家，畢竟不管怎麼說，那個家也總歸養他到現在這麼大，沒讓他真死了。」，雖然是一直遭到苛待，可……「親情是最難割捨的存在啊……」

  而且她沒說的是，像是他們這般從小缺愛的人，越是少什麼，就越是渴求什麼，就跟腦子有病一樣的，是一種病態，她自己就有。

  眼下就是不知道，謝惟生這傻子有沒有了？

  這話李星說的唏噓，邊上年紀大的，經歷過娘死爹艱難，經歷過爹拋棄娘差點送命的慘境，李愛軍李愛紅倆倒是深有體會，想到內情，二人紛紛沉默了下去沒吭聲。

  而在親娘走時年紀尚小，感受不深，甚至是沒有感受過的李愛黨，李愛民，這倆就沒這麼多想法，聽到李星這般說，兄弟倆還反駁的反駁，好奇的好奇。

  「妹，你是不是傻啊，那個臭家這麼對他，謝惟生他還留戀個屁的留戀啊！」

  「嗯嗯嗯，五姐，四鍋鍋說的對，我也不喜歡。」

  「傻小子！」

  李星暗笑哥倆傻小子，不想那廂謝惟生正好洗了澡出來，就那麼站在陰影里，把兄弟姐妹們的話聽在了耳中。

  得朋友如此關心，他還有什麼好說？好堅持的呢？

  謝惟生抱著髒衣裳一腳踏進光影中，對著李星只堅定的道了一句，「大家放心，那個家，那些人，我不留戀，一點也不留戀！」

  李星等人沒想到他們背著人議論被正主聽了個正著，還挺尷尬的，謝惟生卻極其懂眼色，見狀趕緊又補充解釋，反倒是先致歉上了，「那個對不起，二哥，三姐，愛黨，星星，還有小六，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只是……」

  謝惟生愧疚的一開口，眾人連連尬笑，忽然，就在此時，身後廚房方向傳來大爹李光平的一聲喊，「小生啊，你過來一下。」

  眾人瞧李光平那模樣神態，得，李星等人都明白了，怕是那邊的大爹、大媽也早已經暗暗偷聽了全場了吧？

  真是……當孩子可真不自由。

  見長輩喊，謝惟生二話不說，應了一聲，抱著髒衣服就要過去。

  李愛軍見狀，趕緊攔住人，把對方手裡髒衣服取下，「小生這個交給我。」，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不由分說的奪過，而後拍了拍謝惟生的肩膀催促，「行了，別墨跡了，我爹還等著你呢，快去。」

  謝惟生搶奪無果，只得點點頭，而後在一干關心自己的小夥伴們的注視下，走向了光影中的身影。

  「光平叔，嬸子，你們喊我有事？」

  李光平深深看了謝惟生一眼，而後擡手指了指火塘邊的椅子發話，「小生啊，你坐，叔呢，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呢？自然是聽到了剛才這小子想也不想，斬釘截鐵的一句他不留戀，心裡起的感慨罷了。

  謝惟生不疑有他，乖乖坐下，就見李光平與妻子對視一眼後，鄭重的看著他開了口。

  「小生啊，叔知道你活的不容易，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娃啊，這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不管怎麼說，你外公外婆舅舅們一家子饒是再壞，你能活到今日，多少都有他們的恩情，要不然就你小小一個，當初若是無人堅持，在大家都怕你忌憚你的情況下，何人把你從棺材裡抱出來？又是哪個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大？

  娃兒，奶娃娃不好養，你能活著，這就是恩！

  咱當子孫晚輩的，即便是再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不容易，咱也不能只記仇不計恩啊，娃兒，那樣的話，咱不跟那牲口是一樣樣的了麼？」

  此時此刻，完全不知道林家之所以養他，粟婆子之所以當初救他，無非是因著謝惟生還有個在部隊當大官的親爹謝震的緣故。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下來，謝震雖然因為種種原因沒來t看過孩子，卻每月雷打不動最低五十塊的高額供給，各種軍用票據從沒斷過，且年年都有好幾封信寄來，只不過謝惟生從不知道而已，那些給他親爹回回去的信，都是林德金以他的口吻代寫的。

  這些都被林家上上下下瞞的死死的，十幾年來不透一點風，為了遮掩的好，他們都是算準時間上縣裡郵局取匯款單、取信、取錢，從不讓郵差找上門來。

  所以李光平夫妻不知道這些，只以他們自身的情況說事，其實也是出於好心，出於對謝惟生的愛護，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不想看著孩子長歪，這才不見外的教導他，他們的為人處世的準則罷了。

  「娃啊，你看你叔我，咱爺倆的境遇說來也差不多，可能叔的情況比你好點，叔也比你幸運，打小就有個不嫌棄的爹願意要我養我，後頭解放了，大家也都受了掃盲班的教育，那時候罵我嫌我的人也就漸漸少了，可叔的親爹娘卻一直沒放過叔，總是鬧騰，叔這些年來就單單只記著他們給我血脈的生養之恩這一條，叔也不能多說什麼，這忍著忍著，日子過著過著，不也好了麼？時間會蕩平一切的……」

  所以時至今日，饒是當初他跟父母鬧成那樣，如今老太太遭萬人嫌棄受苛待，也只有自己總是偷摸的給送點吃的過去。

  「娃，叔沒讀過書，也不大會說話，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叔只知道，哪怕就為了當初那一點點的好，你也要學會寬容，不到萬不得已，莫要主動做那遭人詬病的白眼狼，那對你對他們都不好，娃，你可明白？」

  謝惟生想說自己不想明白，想說他就是想恨，想放棄，想拋下，想自由，可在李光平夫妻倆的殷殷注視中，終了，謝惟生還是艱難的點點頭：「叔，嬸子，我明白了。」

  這一幕，讓外頭縮著腦袋偷聽的李瑤光表示不滿。

  可怪罪大爹大媽，鄙薄他們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嗎？

  唉！其實李星也能多少理解一些她大爹大媽的心態，所以真不怪他們會這麼說，這麼勸。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畢竟屁股決定腦袋，他們生於斯長於斯，深受所謂家族禮教的框框束縛，大環境如此，又沒有念過書，大道理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道理。

  雖然心善，卻也古板，自認為千百年來認定的事情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才會有了眼下語重心長的勸慰教導，不過是以己及人，以他們自身的信條跟經歷出發罷了，也不是壞心。

  心裡明白歸明白，可李星是怎麼做的呢？

  等接受教育完畢的謝惟生出來後，縮在陰影里的李星一把拽住了這傢伙的胳膊，見謝惟生詫異看來，李星趕緊比了個噓的手勢，得到謝惟生的回應，李星拉著人，倆躡手躡腳的就又跑出了院壩。

  直到到了外頭，周遭無人了，踩在石板橋上的李星才鄭重拉著謝惟生的手叮囑。

  「謝惟生，你別聽我大爹大媽的話，他們就是老好人，苦多了，也苦慣了，信奉的是吃虧是福，看誰都是好人，看誰都不容易，都有難言之隱……這其實是不對的，你也別給他們洗腦了，我跟你說，像是咱們這樣的人，只要信奉拳頭硬就是硬道理，打鐵還得自身強，堅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就行了，我不欺人，別人也別想欺我！」

  這個道理，自己上輩子可是以自己的血肉親自驗證過的！

  謝惟生感受著捂住自己胳膊雙手傳來的熱度，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人，這一刻，他的眼裡仿佛盛滿了星光，驀地對著面前的人展顏一笑，點點頭，鄭重的應了聲，「好，我都聽星星的。」

  李星瞬間滿意，拍著這貨的肩膀直表揚上道，卻不知，謝惟生這傢伙，聽了她大爹的洗腦後還是冷靜了下來，決定先不衝動，也不談報復，不說急於從那個家分離出來的話，只打算先冷處理，靜待一下後續發展，讓彼此都冷靜冷靜後再說其它。

  結果他好心態的這麼想，這麼做，人老林家卻沒打算輕易放過被自己控制在手裡十幾年的傻子，更是擔心，傻子要是真找了個厲害的靠山，他們背後遮掩的豐厚好處從今往後泡湯了可怎麼辦？

  為此，林家上下那叫一個上躥下跳的不消停，那叫一個手段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