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 26 章

  「老六你倒是走啊, 磨磨唧唧的幹啥呢？」

  「不是兄弟，真，真要去啊？」

  夜半三更樹影搖曳的夜幕下，一行七個青年互相推推搡搡的往廠里家屬區而來, 站定在這段時間據說鬧鬼的一號樓跟前, 幾人嘴上牛逼轟轟, 可相互磨嘰推諉的動作，成功暴露了他們的嘴硬。

  「廢話, 這事情不是你老幾提議的嗎？也是你吹牛逼說你們家祖上是咱們這地界有名的趕屍人，你深得家傳，根本不怕這些個, 怎麼, 難道你怕啦？」

  被稱呼老六的傢伙壓下心虛強搖頭，「誰，誰怕啦？」

  「不怕就好, 不怕就好！來來來, 這是我們前頭打賭的時候就說好的糧票, 喏，老六你可看仔細嘍，是一斤的對吧？快，趕緊去，我們當兄弟幾個呢要求也不過份，只要你去這樓里溜一圈, 呆上兩個鐘頭，我們就把說好的糧票給你。」

  「對對對, 老六你快去，哥幾個的都準備好了, 只要你呆兩小時，說好一斤就一斤，絕對不打一點磕巴。」

  老六目光一一掃過跟前滿眼期待看著自己的幾個工友，最後落定在他們手裡捏著的糧票上，老六咬咬牙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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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死就死吧，誰叫自己前頭就把牛逼就吹出去了呢？不就是去這一號鬧鬼的筒子樓裡頭溜達一圈呆兩個小時麼，為了自己這永遠填不飽的肚子，幹了！

  「去就去，你們把糧票都準備好等著吧，我老六去啦。」

  「好好好，快去快去。」

  老六說的倒是決絕且自信滿滿，可聽著身後充滿興奮的催促聲，再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樓，以及樓中間黑洞洞仿佛吞人巨獸的樓梯口，說不怕，那是假的啊喂！

  一步，兩步……在這群半夜不睡覺，特意從青工集體宿舍跑來撞鬼的一干工友們的注視下，老六英勇的踏進了那黝黑的樓道。

  好不容易身影衝進樓道里隱進陰影，老六極快的以身貼牆，趕忙回頭，見外頭工友們一個個站在月光下，正支棱著腦袋朝著自己這邊看來，根本沒有一個敢上前來的，老六不由罵了聲孬種，再回頭時卻又是一臉害怕與防備。

  「觀音菩薩，如來佛，三清祖師，地藏王，祖宗抱怨，阿米豆腐……」

  強打精神的老六一步一佛號，只差沒有把遍天神佛求個遍，很有些語無倫次，滿心只求那鬼今晚給點面子不要冒頭。

  一邊求神拜佛，一邊擡頭看了眼頭頂層層疊疊的樓梯，老六心一麻，腿一軟，趕忙掀起衣擺，從肚腹處的褲頭中掏出兩樣東西。

  「媽的，還好老子早有準備，嘿嘿，爺爺我這家傳的蛇皮水囊得勁！」

  拔開細長條蛇皮水囊的封口塞，老六狠狠往嘴巴里灌了兩口酒，咂摸咂摸，忍不住呸了一聲，「媽的，王婆子燒的這個白酒肯定又兌水了，該死的，度數一點都不高，老子上洋當了。」，不過有酒總比沒酒強，畢竟酒壯慫人膽啊！

  老六壓低聲音罵罵咧咧好一陣，這才又把剩下半囊酒咕嘟咕嘟仰頭喝完，把蛇皮水囊塞回褲頭裡，一抹嘴，趁著這會子酒膽正盛，老六小心的掏出兜里從他大姨家借來的唯一家用電器手電筒，未免被外頭打賭的工友們發現自己帶了道具，老六還謹慎的拿衣角蒙住，借著布料透出的暈暗光線，老六打了個酒嗝，螃蟹橫挪到對面，伸手扶住水泥砌就的樓梯扶手，深呼吸一口狠狠給自己打氣，這才再次擡腳，試探性的一步，一步，緩慢的，左顧右盼的，開始往樓上進發。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而與此同時，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熟悉的門又悄無聲息的打開，從裡頭擠出來一個靈活如猴的小身影后迅速t關上，就只見那小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的飄過走廊最後來到樓梯口，熟門熟路的越過書房進入女廁所。

  砰砰，砰砰……

  樓下，老六渾身緊繃，一步一頓，連連乾咽著口水，一手壓在心口，試圖遏制住胸腔里鼓譟到幾乎要跑出來的心。

  樓上，演員已就位，小身影蹲在牆角，擺好姿勢，嘴巴一咧。

  嗚嗚嗚，嗚嗚嗚……

  那悽慘慘，悲切切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瞬間蕩漾開來，起先聲還算小，上樓的老六因著緊張，又因著人在一樓沒聽見，可隨著時間推移，聲音漸漸放大，斷斷續續配合著老六猶猶豫豫的步伐，那叫一個正正好。

  那飄蕩的聲音如夢似幻，隨著老六的踏步層層遞進，是那麼的撓人心肝，沁人心脾，讓人頭皮發麻……像貓叫，似人哭，更像是怨鬼無盡的勾魂索命，嗚嗚嗚，嗚嗚嗚……

  聲音映入耳簾的那一刻，眼看著一腳要踏上二樓樓梯口的老六咔吧一聲給跪了。

  「媽呀，真有鬼！」

  手一松，緊握著的手電筒哐當落地，玻璃脆響，燈光瞬時熄滅，同時還隨著樓梯滾落髮出一陣叮鈴咣當的脆響，飄蕩在寂靜空蕩的樓道中回聲是那麼的勾人心房，再配上那聲音嘎然而止又陡然悽厲的哭聲，嚇的老六背後硬是浸出了一身白毛汗的同時屁股底下都濕了，老六都的呀，跪在階梯上，照著台階咔咔就磕頭。

  「鬼奶奶，鬼祖宗，多有冒犯多有冒犯，我老六不是故意的，鬼奶奶，鬼祖宗饒命啊，饒命……」

  話說老六上樓，他口中鬼奶奶就位開哭的時候，二樓人心也在浮動。

  近來深受鬼哭其擾的人大多也醒了，饒是那些神經再大條，夜裡睡得死從來沒有真聽到過，可在周圍鄰居那諱莫如深的渲染下，大家也知道了這一茬啊。

  這不有人思想不受控制的被那矛盾至極的好奇加害怕所吸引，夜裡想睡都睡不著，可以說二樓全員都沒逃脫，唯獨近來春風得意的李敏日子舒暢睡的美，根本沒有發現家裡的異樣。

  所有人都在害怕著，各家各戶都在祈禱。

  「老天爺啊，還有完沒完，這怎麼又來了？觀音菩薩如來佛祖，楊公菩薩，保佑保佑……」，抖手拉過被子，人在被窩裡又拜又求。

  「鬼大爺，鬼奶奶，鬼祖宗哎，求求您老行行好別哭了，這一天天的嚇死個人了，不行您老換個地唄，您老要是如了小的的願，回頭小的給您私下燒紙錢，讓您老在下頭也當個富家翁吃喝不愁成不，別哭了，別哭了，再苦我都要哭了，嗚嗚嗚……」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這一天天，這東西咋還越鬧越厲害了呢？」，媽媽咪呀，寶寶害怕！

  「主席說了，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小林認為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被窩裡摟著老婆的小楊黑線，「苗苗，主席他老人家沒說過這個話吧？」

  小林瞪丈夫，「你閉嘴！主席他老人家的光輝照萬代，快快，背主席語錄，有主席在，妖魔鬼怪不敢來。」

  他該說自己的老婆是封建迷信呢？還是不封建迷信呢？總之小楊看著自家老婆趴在被窩裡，嘴裡咬著手電，雙手虔誠的翻著語錄的搖頭晃腦的模樣就很迷。

  就在這時，忙著默念語錄的小林突然吐出手電筒，小楊見了還一驚，疑惑道，「怎麼啦苗苗？」

  小林卻突然捂住自己的嘴，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湊近小楊：「噓，老公你聽，外頭是不是有腳步聲？」

  小楊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蹦起來，「什麼鬼？還有腳步聲？」，這種時候誰敢來他們樓梯裡頭？該不會是又來一個那啥吧？媽耶！

  就在小楊心有怯怯的時候，老六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真有鬼，瞬間打破了樓中看似的寧靜。

  可憐小夫妻倆，家就在二樓樓梯口，可不把外頭的一切都聽的真真的麼。

  小林小楊被那鬼叫唬的，齊齊彼此死死抱住了對方，一起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老公我怕！」

  「苗苗你老公我也怕！」

  就在這時，剛才那石破驚天的一聲吼突然又嘎然而止，緊接著跟那幽怨哭聲如一唱一搭般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陌生的，獨屬於年輕男人的痛苦求饒聲。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也讓他們也越聽越真切，小林不由扯了扯小楊的衣袖，「不是，老公你仔細聽，我怎麼聽著像是人在哭？要不老公，你出去看看？」

  「呵！」，小楊忍不住翻白眼，把懷裡的小林摟的更緊，心道你當我傻呀？讓他以身飼鬼，他可不干！什麼出去看個究竟，呵呵，誰愛去誰去，反正他不去，不僅不去，小楊還突發奇招，「苗苗，快，快，快把語錄給我，手電光也分我一點，我也背，哎哎，快點啊苗苗，好老婆……」等著救命啊！

  此時把□□當救命書的小夫妻不知道的是，在不久幾年後的某一日，他們會心裡萬般感激這個半夜鬧騰的鬼，要不是這個鬼，要不是為了以圖主席光輝照萬代，試圖語錄保身萬鬼不侵，他們如何會把語錄倒背如流，從而在那個年月保護了自己與家人？

  如同小林小楊一樣被嚇破膽的人比比皆是，更多的人還是忠厚且正義的，如馬蘭芳的丈夫老錢，人還是廠里的勞模，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為人正直，今個難得的夜裡不加班在家，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周一來樓里發生的怪事，畢竟男人嘛，神經粗啊，又不往老娘們堆里湊，也不喜歡聽閒話八卦，夜裡感覺自己才睡下就被一陣喧鬧吵醒，再看身邊黑暗裡睜著大眼睛瑟瑟發抖的妻子，老錢分辨了下走廊中遠遠傳來的鬼哭狼嚎也睡不著了，乾脆拉燈起床，隨意披了件衣裳就要走。

  被窩裡的馬蘭芳見狀急了，「老錢你幹嘛去？」

  老錢卻只回了句出去看看，便不等馬蘭芳的阻止大踏步的出了門。

  聽到自家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的聲音，馬蘭芳急的捶床，最終還是不放心丈夫，趕緊也跟著披了件衣裳，大喊了一聲等等我，匆匆從書桌里找出家裡的手電筒，心裡擔心害怕忐忑與關心交織著追了上去。

  而為她老六的鬼哭狼嚎引來的何止是老錢，也有不少人脾氣莽，火力壯，看不得家人夜夜害怕受折磨的小年輕腦子一熱，跟著也爬了起來，發了狠的要去會一會那一直鬧妖的妖魔鬼怪。

  是以一個帶一個，一個影響一個的，整棟一號家屬樓的燈陸續都亮了，不管一樓，三樓，人們紛紛往動靜傳來的二樓湧來，包括外頭聽到動靜不對後，也壯著膽子跑進樓里準備救老六這個工友的幾個青工。

  老錢他們幾個孔武有力的男人打著手電趕到樓梯口的時候，入目的就是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差點沒把頭給磕腫了的老六。

  幾個男人趕緊上去扶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老六就跟看到了絕世大救星一樣，抖著手，啞著聲，手指顫顫巍巍的指向正對面水房裡，聲音早已在樓道熱鬧起來後就戛然而止的女廁所。

  「救，救命！在，在那，鬼，鬼……」

  老錢等扶人的眾人心裡也是一咯噔，說不怕那是假的，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他們卻不能說怕。

  老錢就打頭，拍著自己的胸膛憤聲喊，「奶奶的，老子也是從死人堆裡頭爬出來的，小鬼子、土匪佬老子都沒帶怕過的，區區一鬼怪，難道還有小鬼子惡？今個我錢志倒是要看看，這鬼到底長啥模樣。」，放著話，老錢奪過老婆馬蘭芳手裡照亮的手電筒，把妻子往身後一推，英勇就義般的就往女廁所沖。

  馬蘭芳見狀急的一拍大腿，擔心丈夫的她二話不說一把跟上，「老錢等我！」

  邊上自認為有血性膽子大的男人們見馬蘭芳一個女人都不怕，他們還能給個女的比下去，於是乎也紛紛擼起袖子，打電筒的打電筒，提馬燈的提馬燈，更誇張的是還有順手牽掃把，拿菜刀的，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就往女廁所去。

  「啊，小鬼看招！」

  再然後，一陣叮鈴咣當的喧鬧過後，女廁所里，一聲屬於馬蘭芳的驚呼打破了寧靜，「啊！怎麼是你？」

  外頭圍觀的人一個激靈，全都急死了，忍不住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的朝裡頭喊，「馬蘭芳，馬蘭芳？你還好吧？你怎麼啦？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是人是鬼？哎呦你倒是吱個聲啊！哎呀急死了我，不行，我自己去看去。」

  遲遲等t不到女廁所的回應，外頭的人急壞了，此刻仗著人多膽大，乾脆一股腦的就往女廁所去準備去看個究竟。

  而裡頭的馬蘭芳看著眼前只穿單薄小褂子跟四角小短褲，小小一隻縮在女廁所內牆角角瑟瑟發抖，正努力縮小自己減少存在感的小人兒，馬蘭芳只覺心裡堵的慌，嘴巴囁嚅著半天發不出來聲音，如何回答外人的喊話。

  天爺，這鬼怎麼會是她可憐的星星啊……

  馬蘭芳眼裡的心疼都壓不住，一把拉開身前同樣驚愕呆住的丈夫，在身後一干湧進來的男男女女目光中快速上前，麻利的解下身上披著的衣裳，一把將李星從頭到尾的兜住抱來。

  「讓讓，大家都讓讓，廁所里堵得慌，有話都到外頭說。」

  不管是見了真相還是後頭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全都趕緊讓出一條道來，讓馬蘭芳得以被老錢等幾個剛才最先衝進去的漢子護著出了女廁所，大家一出來就被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眾人那叫一個七嘴八舌。

  「咦？馬蘭芳你抱了個嘛玩意？」

  「呦呵，怎麼還有個孩子？」

  「天啊，怎麼會是星星？這大半夜的。」

  「感情鬧的不是鬼，是星星娃嗎？」

  察覺到懷裡的小身子抖的厲害，馬蘭芳大喝一聲，「都住嘴，嚇到孩子啦！」

  馬蘭芳護崽子的模樣讓大家成功閉嘴，眾人只一瞬不瞬的盯著人群中央被她護的緊緊的人。

  等眾人終於安靜下來，馬蘭芳才臉上努力堆疊起和藹溫暖的笑，低頭看向懷裡的李星。

  「星星娃乖啊，別怕，嬸嬸在，有愛你的叔伯阿姨哥哥姐姐們都在，別怕昂。」

  李星不說話，只兩手緊緊的攀住了馬蘭芳的脖頸不吭聲。

  話說就只這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頭，自己這回搞的事情有點大呀！

  「別怕，好孩子，來，你跟嬸嬸說，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待在廁所里哭為啥呀？是不是你後媽他們又欺負你啦？」

  「對對對，星星你跟二胖嬸說，近來這幾天夜裡你是不是都在廁所哭？」，這個很重要！

  李星搖頭，依舊不說話，只把臉埋進馬蘭芳的頸窩。

  孩子越是不言語，眾人看的越是心疼唏噓，特別是心裡已經認定李敏不是好東西的馬蘭芳，這會子眉毛都豎了起來，語氣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星星別怕，你後媽打你了對吧？啊？乖孩子你老實跟嬸嬸說，不要怕，他們要是真打你欺負你了，你跟嬸嬸說，嬸嬸就是豁出命去也護著你。」

  「不，不。」，李星忙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馬嬸嬸，後娘，沒，沒打我，沒打。」

  「沒打？」，這話誰信？

  就娃兒眼下這副模樣，要不是受了大委屈，遭了大虐待，心裡害怕到了頂點，如何會小小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背著人獨自舔傷口？

  媽呀，她的星星娃，怕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受大委屈了。

  所以孩子說什麼沒有，極力搖頭的說不，她是半個字都不信，娃兒這樣定是給嚇的根本不敢說！她可憐的娃！

  「星星真別怕，說出來大家會為你做主的。」

  「沒打，沒打……」

  李星的一直搖頭，一聲聲急於辯駁的沒打，不僅沒能澄清，反而讓眾人越發確認，李敏肯定背著大家私下對孩子做了什麼。

  畢竟就她眼下這模樣，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越是沒有，怕是越有啊，可憐的孩子！

  看給大家心疼的，有那義憤填膺的人就想引導著李星說出『真相』，於是便和善的問，「好好好，沒打沒打，我們星星說沒打那就沒打，這個不說了，那星星可不可以告訴奶奶，你剛才一個人在廁所裡頭幹什麼呀？」

  李星一僵，眼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瞬間滾落，小手不安的捏上衣角，「我，我，我是想媽媽了，哇，我害怕，嗚嗚嗚……」

  李星委屈的帶著濃濃不安的聲音一出，現場眼淚淺的立馬跟著紅了眼眶，牆角好不容易被兄弟們攙扶起來的老六聽了，卻差點給李星這個正主又給跪了。

  一抹臉上的鼻涕淚，扯到額頭傷口，顧不上咧嘴吱牙，老六簡直要哭了。

  「祖宗，你真是我的小祖宗啊！好好的你半夜哭啥哭啊，你還害怕，該害怕的明明是我老六啊好不好！」，嗚嗚嗚，可痛死他了！自己不就是為了掙幾斤糧票的外快麼，看給他嚇的，嗚嗚嗚，他招誰惹誰了他。

  李星哭，老六也哭。

  可惜前者有人疼，後者無人問。

  馬蘭芳心疼的顛了顛李星，把人抱的更緊了些，溫柔的大手一下下摩挲拍打著李星的後背，安撫好了李星，馬蘭芳回頭就對著眾人義憤填膺。

  「同志們，工友們，就孩子這個模樣還要多說什麼嗎？想必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孩子怕是遭遇了什麼吧？可憐星星，人小不會說，更不會保護自己，要不是委屈大發了，要不是實在忍受不住了，孩子何故一個人半夜三更的……」

  說到此，馬蘭芳語調哽咽的竟是再說不下去，眼淚不由就流了下來，緩了緩，她才繼續。

  「同志們，工友們，我們不能任由這樣的事情再繼續發生，上回的事情，大傢伙就被那一家子的人精給騙了，都信了那一家子的話，你們信，我卻是不信的，畢竟那一家子若是真的好，哪怕就一點點，今時今日我們星星怎麼會落得如此模樣？一句話，今天這個事沒完！既然李敏那毒婦不做人，我就得揭了她的皮，替星星討公道。」

  「對，不能任由這樣的事情發生，馬蘭芳，今個我二胖服你，你說得對，就得給娃討個公道。」

  「是得討個公道，不能任由娃兒被這麼虐待，李敏太過分了！」

  「可不是，先前我看她日日買肉買好的回家說是給星星吃，我還以為她真是個好後媽呢，感情是人前哄我們玩兒，背後虐待孩子呢。」

  「真可恨，做人怎麼能這麼心毒呢？」

  見眾人紛紛議論著，跟著紛紛支持自己，馬蘭芳意動，氣咻咻的說完，乾脆抱緊李星，大手一揮發話道：「走，選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事情今個叫我們給遇上了，現在，馬上，我們一起去找廠長給娃兒要個說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