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 11 章

  心裡再如何不願意，現實殘酷，李星也只得認命。

  畢竟這個時候戶口控制的多嚴格啊，媽媽都烈士了，就因為上頭的一封文件，她這個烈士遺孤就得被遣返回鄉，要不是工友們憐惜，她哪裡能得什麼承諾書喲。

  這會子為了戶口，為了不成為小盲流，李星最後還是跟陳悅一起，收拾了自己的衣物，裝箱整理好媽媽的遺物衣裳，打包被褥，收好吃食，最後看了眼空蕩蕩的家，就跟著陳悅離開了回了陳家。

  廠里對她的安排就是這幾日，等邱叔叔跟陳悅姐姐交代好手頭的工作就要帶自己走，可臨走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呢？自然是錢的事。

  雖然家裡的資產都被自己藏到了空間萬無一失了，可明面上這不是又有了麼。

  媽媽三個月補償就是四百零五，再加上先前媽媽的喪禮全場的領導職工都來了上禮，這個兩毛那個五毛一塊的，都是廠里幾千號人的心意，經過徐會計的統計，光這一樣就有一千二百三十六塊了，是個巨額數目，前頭承諾書籤了後，負責登記的徐會計就當著廠領導的面用牛皮信封包著給了自己。

  再加上剛才她處理家當零零散散的一共一百九十八塊錢，還有邱叔叔替她做主收下的王毛蛋家五十塊的補償營養費，還有她前頭從餅乾盒子裡的收八十二塊六毛，不算空間沒見光的五千八百塊，乖乖，你說她身上這是不是巨款？

  

  這麼多是錢，在這個年月就是個天文數字，可能是有些人家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你說會不會惹人眼？

  在一七五還好些，大家可能顧念媽媽的情份，便是有人有心也無膽，可若是到了外頭……嘖，沒瞧見前頭廠領導都還怕自己拿了媽媽的撫恤金猶如小兒抱金磚麼，眼下這些錢不也是明晃晃的金磚？

  李星愁啊！

  這麼多錢她又不能私下放空間，畢竟這些都是過了明路的大家基本都知道，回頭邱叔叔悅悅姐擔心問起來，或者是要幫自己先保管，或者萬一再遇到別個什麼事涉及錢，到時候對方見不到錢，豈不是憑白惹來懷疑？若是說丟了，人家好心報案，那可是特大案件！

  小心駛得萬年船，自己絕對不能這麼搞！

  那等到了爸爸家裡，交給這輩子的爸爸？不不不，上輩子渣爹的苦還沒吃夠麼，這輩子她怎麼知道這爸爸是人是鬼？錢握在自己手裡肯定比握在別人手裡強，除了自己她誰都不信。

  那把錢存信用社去？那也不能，沒看到她媽媽就從來不把錢存信用社嗎。

  有空間是其一，急用錢給自己囤物資是其二，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的信用社它不靠譜啊，存錢就一張存單，連個密碼都沒得，要是存單丟了，是個人拿著單子就能取錢，而且廠里的領導職工對自己好，不羨慕惦記這些錢，可誰能保證信用社的人就個個是好的，能保證他們不會胡亂去說惹得暗地裡有人惦記？保證她這錢存進去對方看自己是個小娃娃就不打主意？

  不不不，他們什麼都保證不了。

  再說了這時候的信用社可不是全國聯網的，存在星市，她到了下頭舞陽縣即便找到同一家信用社也取不出錢，萬一她有急用可怎麼辦？

  為此，夜裡睡在陳家，想著床下帆布袋裡鐵皮餅乾桶中的巨額財產，李星翻來覆去的都睡不著。

  該怎麼辦呢？她這些錢又該怎麼過明路的帶著安全，自己還能保得住且能做主呢？

  一夜的翻來覆去，最後了李星決定找邱實幫忙。

  次日，在保衛科辦公室交接工作的邱實，聽到下頭人說李星要見自己，他想也不想的就見了，滿以為是小姑娘要離開一七五害怕，知道自己要送她去這才來找自己問她那爸爸的情況的，不曾想，一見面，小丫頭就把手裡提著的鼓鼓囊囊軍綠書包擺在了自己的書桌前。

  邱實納悶，「星星，你這是？」

  李星站在邱實跟前，小手忐忑的攪著衣角，想到面前人跟自己的淵源，想到媽媽對此人的信任，李星狠狠心，咬咬牙，一閉眼說出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邱叔叔，這包包裡頭是家裡全部的錢，有大家給的心意，有我媽的補償工資，有王毛蛋的賠償，有家裡剩下的所有，還有我處理家裡東西的錢，都在這了，一共一千九百七十一塊六毛都在這裡。」

  邱實一呆，心說孩子把錢提來給自己幹啥？他越發納悶，便問，「那你這是？」

  李星目光灼灼的看著邱實目光全是信任，「邱叔叔，若不是媽媽出意外，想來要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新爸爸了，我媽媽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邱實聞言忍不住嘶了一聲，看著李星全身心信任的目光陷入怔愣，想到那個女人，他的心裡就生疼，再看眼前這個沒機會成為自己繼女的孩子，邱實還是壓下心裡的悲傷啞著嗓子挑挑眉，「所以呢孩子？」

  「所以，所以，我，我想請邱叔叔幫我把這些錢換成金子。邱叔叔，我不知道我那個爸爸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想來，若他是個好人，我那樣好的媽媽怎麼會跟他離婚，最後還帶著我孤零零的在一七五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來我也不曾再見過他一面，更是沒有他的隻言片語，這樣的爸爸，我信不過。我害怕啊邱叔叔。

  如今這麼多的錢我要是帶著錢，搞不好就是他的囊中物，這些都是我媽媽的命換來的，我不願意，我得自己管著，爸爸要是靠不住，將來我用這些錢吃飯、讀書好好長大，也免得我媽媽到了下頭都記掛著我不安寧，所以邱叔叔，我只信您，想求您幫我把這些錢換成金子我好藏起來不讓別人發現搶了去。」

  李星承認自己t很小人，口口聲聲的媽媽就是在利用對方對媽媽的感情，她也很羞愧，可眼下她人小力微，這些錢又過了明路，為了保護好空間不暴露，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邱實也萬萬沒料到，昔日裡根本沒有存在感跟個小傻子一樣的孩子，今日會勇敢的站在自己面前，還跟自己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說真的，他動容嗎？動容！可更多的還是唏噓，是不忍，是心生疼。

  春華啊春華，你個笨蛋！你看你去了倒是乾淨了，可你看看你的孩子，昔日無憂無慮的呆孩子一夕之間被迫長大這是何等的殘忍！你走了倒是乾脆了，剩下這個世上愛重你的人又是何其的痛苦何其的難？

  比如眼前的孩子，比如……

  邱實忍不住別過臉，捂住眼，背著李星快速的抹去眼底的淚，深吸一口氣再回頭看向李星的時候，眼裡寫滿了欣慰與讚賞。

  「好，好孩子，不錯，長大了，懂事了，叔，呼……成，叔答應你，這個事情叔給你辦。」

  說完呼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的悲痛，邱實打開帆布包，從裡頭數了七十一塊六毛錢出來遞迴給李星，李星卻納悶，趕緊背著小手不肯接。

  邱實無法，強拉過李星的小爪子把錢塞她手裡，他道：「小丫頭，你都說到了你爸那邊不知道會怎麼樣，身上怎麼能沒點傍身，要不然出了什麼事，你想打電話回來找叔叔我們求助的錢都沒有，乖，這點零錢你收好藏身上以防萬一，剩下的這些……」，邱實提起軍綠書包大包大攬，「我給你想法子換成金子，等走之前給你，到時候你也得藏好，能做到嗎？」

  李星緊緊捏著手裡的七十一塊六，小胸膛挺的筆直，「我能！」

  邱實滿意的笑了，「好，叔信你。」

  這孩子今日能自己獨自走到自己跟前，還跟他說這些話，腦子裡能籌劃這些事情，他就願意信她。

  離開一七五的那一日，邱實找到李星，背地裡交給了李星十根小金條。

  這個時候的國際金價是一百美元一盎司，折合人民幣大概就是二十塊錢換一克。

  當然這個是金子拿到銀行可以兌換到的價格，因為國家這時候缺少金子，兌換自來只有金子換錢還沒有錢換金子的，因此邱實幫李星的交換都是私下裡找朋友交易兌換的，這樣的兌換，換的金價自然更高。

  可饒是這樣，手裡十根十克一塊的小金條，一千九百塊也絕對換不來，顯而易見，眼前的人給自己私下補貼了。

  李星當即要推脫。

  「邱叔叔，這個不對，我那些錢換不到這麼多，您肯定私下給我貼錢了吧？我不要，多的您收回去，將來，將來……您跟我媽媽雖然有緣無份，可將來您總歸要成家的，成家過日子要的就是錢。」

  瞧著李星小手捧著金條急吼吼要還給自己的小模樣，邱實忍不住笑了，擡手一把擼在李星頭上．

  「小丫頭人不大心眼子還怪多！還知道有緣無份呢！好了，叔叔也不是個傻子，你不是說以後要自己好好過日子，好好吃飯，好好讀書，好好長大麼？叔叔不傻，也沒添幾個錢，這些就當是我跟你媽媽認識一場的緣份，是叔叔對你的期盼囑咐，好好拿著，藏好嘍，以後若是遇到難處，偷偷拿著去換錢吃飯讀書好好長大，千萬別辜負了你媽媽。」

  「邱叔叔……」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把東西收好，我們這就出發了。」

  李星還待再說，邱實卻再不給她機會，狠狠再擼了一把她的頭，不等李星再動，人家的大長腿就已經越過了自己，朝著陳家去了，這是要去幫自己提行李。

  李星最終收好金條，看著邱實的背影，心裡忍不住一痛。

  要是這輩子媽媽沒走，跟著這位邱叔叔，想來日子也是極好的吧？

  可惜了，兩輩子，她的媽媽啊，都是遇人不淑，好男人遇的晚，渣男倒是全碰上了。

  說起渣男……

  腦子裡對渣男沒有一點印象的李星冷笑，摩拳擦掌。

  這輩子的爸爸啊，不知你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若是好，還有良心，那則罷了，我們兩廂安好。

  若是如同上輩子那個一般，親，那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