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 9 章

  要不怎麼說是讀書人呢，陳工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聽的眾人紛紛認同的點頭，連震怒中的華書記在看到人群中央小小一點，怯弱弱被眾人護在中央的李星時，心裡也跟著動容，強硬的態度有了那麼一絲絲的鬆動，動了動嘴，才要說些什麼，可想到自己辦公桌頭的文件，華書記神色隨即一斂，語氣隨即嚴肅，帶著壓抑的開口繼續。

  「陳工啊，同志們，還有諸位工友們，我們不是不養孩子，也不是養不起孩子，而是精簡人員回鄉是國家政策，這都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廠長說了算，更不是廠里說了算，這是上頭髮的紅頭文件！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的道理你們不懂還是忘了？大是大非面前我們都要聽從國家的安排。

  是，烈士可貴，烈士遺孤也要照顧，可孩子戶口隨母親，如今於春華同志一走，戶口撤銷，李星這孩子的戶口就沒有了依傍，這便不符合留廠的原則。

  同志們，想想我們之所以走到今日，能有眼下的好日子，那是曾經不知道有多少烈士英雄流血犧牲，又有多少烈士遺孤流離失所，那些英雄兒女們犧牲得，難道我們就不能犧牲得？所以同志們啊，我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因私廢公。」

  華書記話很重，說著說著，說到動情處，他也哽咽難受。

  「今日很不幸的事情碰在一起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廠領導也很為難，我們也很糾結為難，一邊是英雄的遺孤，一邊是國家的政策，我們也左右為難，也想兩全。

  在場諸位想來很多都是從那個艱苦的年月走過來的，也是經過戰火的洗禮從那個吃人的舊社會趟出來的，同志們，工友們，今日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我們要聽從黨的領導，要堅決的執行國家的政策！所以壞人只能我來做。

  今日我華三強就把話放在這裡，只要祖國跟黨有需要，不要說是英雄兒女，不要說是精簡回鄉去種地，哪怕立時就要我華三強脫了身上這層皮回老家去，為了國家，為了黨，為了人民，我義不容辭，要是打一個磕巴，我就不是曾經過草地，斗老薑，越過鴨綠江的華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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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書記的聲音振聾發聵，同時也說到了在場不少人的心坎里，眾人為之一靜，這是這個時代李星不曾融入了解的情結。

  靜默中，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人群中突然有個青工開口，「領導您說的都對，也很有道理，上頭的文件是精簡人員回鄉，精簡的範圍呢？具體實施辦法呢？不可能就只針對李星這麼個孤兒吧？」

  眾人醒神，忙附和，「對對對，精簡是政策，可減誰不是減，為什麼偏偏要針對一個孩子？」

  「就是，這個精簡也有具體的評定標準吧？據我所知，於科長身後可沒什麼親戚了，一家子的烈士都死絕了，李星這娃也沒了親人，精簡她一個小娃娃回鄉，一個半大孩子無親無靠的你讓她往哪回？」

  「對，這不是逼著孩子去死嗎？」

  邊上，華書記的秘書見狀急了，趕緊出來打圓場。

  「諸位工友同志們，事情真不是大家想的這樣，精簡是政策，具體怎麼執行，我們廠肯定嚴格按照政策標註來，而不巧的是李星這孩子倒霉，正好在卡在精簡的政策上而已，而且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於科長這邊雖然沒有了親人，可據我所知，這孩子還有親爹啊，她爸爸還活著，活的好著呢！是以，我們領導才為難，也在商議具體處理辦法。

  工友們，我們一七五是重點軍工，大家都有要責在身，況且孩子在廠里沒了親人，也沒人照顧，她的日子也不安穩，沒有爹媽親人的孩子遭冷待，這是對孩子的不負責，對其成長也不利，況且於科長才走，萬一有敵特份子記恨，把仇恨轉嫁孩子，針對孩子，那情況就更糟糕，如此，與其把她一個人留在廠區內孤零零的，還不如讓孩子回去跟親爹團聚，所以……」

  「講的是好聽，所以就針對一個孩子嗎？」

  「不，不是這樣的，大家聽我說……」

  秘書見自己好心辦壞事，自己的意思被大家誤解，眼看著剛剛平靜一點的人群又鬧開了，秘書額頭上的汗都滴下來了。

  華書記見狀，剛剛壓下的火氣陡然又冒了出來，一把拉下自己的秘書，銳利的目光掃射下頭，表情陡然一硬。

  邊上的廠長見狀，心裡暗道糟糕。

  老華的脾氣也太硬了，這麼搞廠里是要出亂子的。

  為了避免矛盾再繼續激化，於科長的犧牲歷歷在目，可不能再激化矛盾讓敵人有可乘之機，為了安撫局面，廠長也顧不上華書記的面子了，趕緊趁機出列走下台階，一把從人群中抱起李星，溫和的顛了顛懷裡瘦小的孩子，而後看向大家，語重心長的安撫人心。

  「同志們，工友們，大家都別急，華書記如此也是一心為公，華書記的人品我們大家都是知道的，今日之所以這般也絕不是針對烈士遺孤，他只是對事不對人。而且我保證，精簡也不是只簡孩子一個，是許許多多個，許是你，許是他，許是我們在場大多數的人，大多數的家庭，只要不符合政策，便是我這個廠長也不例外。」

  事情關係到了自己，激動的眾人驀地一靜，廠長又顛了顛李星，抓住機會趁機話風一轉。

  「不過大家說的也很有道理，政策是政策，現實是現實，法理還不外乎人情呢，我們也得從實際問題出發考慮，這樣，就今日這個事情，我們聽從廣大工友們意見，大家可以舉薦，我們立刻從全廠上下抽調代表，大家心平氣和的坐下來一起商議一下，我們廠領導也不是一言堂，大家完全可以各抒己見嘛。放心，我們一七五全廠上下齊心合力，一定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絕不讓英雄抱憾，讓遺孤幼無所養的。」

  廠長沒有一點架子的努力安撫著人心，說的也在理，於是大家這才慢慢冷靜下來，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開始報名，緊接著在場人群一個個都積極踴躍舉手。

  「廠長算我一個。」

  「我我我，我也要參加。」

  「我也來。」

  再然後李星發現，明明自己才是事件主角，最後事t情走向卻仿佛跟她這個主角沒什麼關係一般。

  她就這麼被廠長交託給陳悅與小何幹事倆女同志，然後被她們牽著哄著目送人群散去，目送代表們進入廠辦研究開會，她則是被領回了食堂，繼續吃飯填飽肚子去了。

  這一開會研究就是半天，半天裡，廠辦一樓大會議室熱鬧非凡，裡頭的談話爭辯，被陳悅看的死死的李星是完全不得而知的，她只知道，半天一晚上過去，次日清晨，全一七五召開大會，大會通報了對於她這個孤兒去留的最後決定。

  大會上，工會主席廖主任坐在主席台上，對著包裹著紅布的話筒，向全廠通報了事情處理辦法。

  「咳咳咳，同志們，工友們，大家靜一靜，昨天經過廠辦，各級領導，還有工人代表們的研究決定，大家一致認為，關於烈士於春華同志遺孤的處理解決辦法如下……」

  等廖主席通報完畢，台下眾人沒有反對，事件主角李星就被陳悅跟她媽媽郝會計帶著，當著眾領導與工人代表的面，就在廠長辦公室里簽署了一份書面承諾協議書。

  協議內容是因著李星年紀小無人照顧，加上國家精簡人員回鄉的政策，她一七五又無親屬，單位不收留無關人員，她本身是無法滯留一七五，符合政策，精簡回鄉，收回她們母女眼下住的房子，但因為其母於春華同志為一七五做出的傑出貢獻，一七五決定等她年滿十六後，可以憑藉著此份承諾書接替她母親於春華同志的工作，入職一七五成為一七五工廠的正式員工，不僅如此，到時候她一入職，單位還會立刻給她分配一間房子。

  此承諾由廠辦，黨支部，工會，財會科，人事科，後勤科，採購科，保衛科，婦聯，以及工人代表，業務骨幹共同見證並簽字，承諾協議一式三份，廠辦保留一份，李星一份，後勤資料處保存一份；

  另外，於春華同志犧牲後工資補發三個月，一次性發放給李星，至於烈士撫恤金，考慮到孩子還小，回鄉投奔父親的情況還不知道是什麼個樣子，身上帶多了錢財就如小兒抱金磚於鬧事，為了孩子的安全與未來考慮，廠里一致決定，撫恤金不一次性發放，以每月烈屬補助款的名義發放下到孩子戶籍所在地的武裝部，且指明只有孩子親自到場武裝部才可領，別人任何人都不可代替。

  到此事情還不算了結，這會子李星去留被決定後，華書記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態度太過強硬，怕傷了孩子的心，也是怕李星回鄉後日子不好過，華書記還當面表態，李星回鄉跟親生父親生活後，除了每月的烈屬補助，他還另外單獨從他的工資補助中拿出十斤糧票補貼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