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昔我往矣，洋柳依依1

  酒吧門口，目送穆夏和薄斯幸離去後，柳柳轉身，沿著路邊獨自往回走。

  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距離她不到五十米，停在路邊的一輛路虎汽車。

  

  隔著深色的車窗，一雙深沉的黑眸正糾結的望著她的背影。

  是送，還是不送？

  短短几分鐘裡，霍昱洋快要被這個問題糾結死。

  如果他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那他作為陸靖琛的好兄弟，送一下他的表妹，義無反顧。

  然而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非但不是第一次見面，在軍隊的這幾天，他們還結下了梁子。

  至於怎麼結下的……

  霍昱洋老臉微微一紅，只要一想到他推開女洗手間的門，迫不及待的解決完內急，再出來的時候，跟柳柳撞了個正著的情形，他就恨不得變成空氣，遁於無形。

  天地良心，那天他是真的因為吃壞了肚子，而男洗手間裡人滿，他是實在沒辦法，才去的隔壁女廁所。

  他不是想耍流氓，進去前還大聲的喊了幾聲，是確定裡面沒有人，他才進去的。

  軍隊大多是男人，當時那個洗手間的位置還是在集訓的場地附近，一般沒有什么女同志過來。

  誰曾想，一出來就跟柳柳撞了個正著。

  後來，他們看見彼此，就有種膈應的感覺。

  正猶豫不決著，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適時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躍著的是「三哥」備註。

  「喂，三哥。」霍昱洋接過電話，視線卻依舊落在前方，越走越遠的那抹人影身上。

  「昱洋，我差點忘記了，麻煩你送一下柳柳。」

  「啊？」

  陸靖琛才不管他那哀怨的小語氣呢，徑直說道：「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回家知道嗎？」

  「可是三哥……」

  沒等他說話，那端已經利索的掛斷了電話。

  「……」霍昱洋盯著手機，忽然有種臨危受命外加強迫的感覺？？？

  再抬眸，才發現柳柳的身影轉過街角，就要消失在視線中。

  霍昱洋放下手機，沒有多想，一踩油門追上去。

  ——

  「滴滴——」

  身後忽然響起汽車的鳴笛聲，柳柳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白色的路虎在身邊緩緩停下，霍昱洋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笑的十分討好加諂媚：「那個，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柳柳幾乎是想都沒想的拒絕，抬腳繼續往前走。

  「別跟我客氣了。」霍昱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跟三哥是最鐵的兄弟，我一直把三哥當做我親哥哥……他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他的表妹自然就是我的表妹。」

  「……」柳柳腳步未頓，繼續大步往前走著，仿佛沒聽見他說話似的。

  「餵。」眼見著她越走越遠，霍昱洋只好輕輕踩下油門，一點點的跟上去，「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在街上這樣走，多不安全？萬一遇到個壞人什麼的……」

  柳柳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我很好，你快回去吧，我不用你送。」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霍昱洋：「……」

  這都什麼脾氣？

  「不送就不送！」霍昱洋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心裡頭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十分難受。

  他本來可以踩下油門走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視線觸及到那抹纖瘦卻堅韌筆直的背影，又咬咬牙，止住了踩油門的動作。

  街頭的路燈光輝暗淡，她走進一盞光線，身影被光籠罩，再走進一團暗淡中，身影模糊許多。

  如此反覆，走過一盞接一盞的路燈，越來越遠……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背影，霍昱洋只覺得跟他所以為的那個渾身扎滿刺，不怎麼愛笑的女孩子，有點不太一樣。

  從第一次見面，柳柳給他的印象，就是冷漠孤傲，又帶了點刺的。

  不會讓人隨意靠近，無意間的伸手，也會被她的刺炸傷。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她是孤獨的。

  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背影落寞的讓人覺得難受，心疼。

  霍昱洋呆呆的看了一會，終是嘆了一口氣，踩下油門再次跟上去。

  ——

  聽見身後的汽車引擎聲再次靠近，柳柳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著車上的人：「我說過了，不讓你送，你怎麼……」

  她話沒說完，霍昱洋忽然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幾步就到了她的身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一米八的大個，又是軍人出身，渾身上下自成一體的威嚴氣質，讓人想忽略不計都不可以。

  淡定冷漠如柳柳，在他忽然靠近的時候，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警惕的看著他：「你幹嘛？」

  霍昱洋看上去有些生氣，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精美的五官投下淡淡的陰影，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

  因為靠得近，柳柳甚至還能聽見他有些急促的喘息。

  而那一雙湛黑的眸子，則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半晌，才鄭重又認真的道：「那天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釋，我是吃壞了肚子，而男洗手間裡人滿為患，我實在憋不住才去的女洗手間……人有三急，你懂不懂？」

  「……」柳柳不明所以，「這跟現在有什麼關聯嗎？」

  「沒什麼直接的關聯，但是我必須要讓你知道，那天的事情，不是我耍流氓。」

  柳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件事。

  她從來沒有將那件事放在心上過……

  看霍昱洋這樣子，是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柳柳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可以放心，那件事我從來沒有當過一回事，早就忘記了，而且也不會跟任何人說起的。」

  她想，霍昱洋畢竟是警察局的局長，他爹是市長兼廳長，霍家好歹是名門大戶，出不了這個丑。霍昱洋這麼緊張，大約是怕她會出去亂說，因此毀壞了霍家的盛名吧？

  然而，他們兩所說的點，根本就是互不相干的兩點。

  她是這麼以為的，但是在霍昱洋心裡，他最在意的其實是她對那件事的態度和看法。

  眼下見她態度清淡，霍昱洋不知道怎麼搞的，心裡卻越發難受。

  反正這事只會越扯越亂，他乾脆也不說了，直接伸手抓住了柳柳的手：「我送你回去。」

  柳柳沒有想到霍昱洋會忽然伸手過來握她的手，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他塞進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手中一空，那溫熱寬厚的手掌已經離去，柳柳望著空蕩蕩的手心，心中似乎有什麼也隨之而去，也有些空落落的。

  然後，一路上，柳柳一直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專心開車的霍昱洋。

  霍昱洋被她盯的發毛，忍不住開口扯話題：「你……你家住什麼地方？」

  柳柳才收回視線，半晌，慢悠悠吐出自己租住的房子的地址。

  ——

  一路無話。

  後面柳柳沒再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霍昱洋，但是霍昱洋卻偷偷的瞄了她好多眼。

  每一次偷瞄，她都是低著頭，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在想著什麼。

  車在小巷前停下，柳柳下了車。

  霍昱洋探頭出來：「你上去吧。」

  柳柳點點頭，一聲謝謝也沒說，有些失魂落魄的轉身上樓。

  「那個……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吧，一起去軍隊。」霍昱洋道。

  「嗯……」柳柳應了一聲，沒有多說其他。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霍昱洋才收回目光，在原地靜靜呆了幾秒鐘，方才踩下油門離開。

  ——

  陸園內。

  藺瑤喝完牛奶，空杯子遞給陸靖琛。

  他接過轉身就要走，她忽然想到什麼，問道：「你為什麼叫霍昱洋送柳柳回家？」

  按照女人的直覺來說，陸靖琛這麼安排，多半是故意。

  所以她好奇，陸靖琛是不是要撮合柳柳跟霍昱洋？

  陸靖琛笑的高深莫測：「因為就昱洋單身。」

  「所以說，你是真的想要撮合他們？」

  「嗯。」陸靖琛放下奶杯，又重新在床邊坐下來，摟過藺瑤，手輕輕放在她平坦的小腹。想起自己的那個表妹，他眼中又多了一抹憂慮：「不過最讓我擔憂的是柳柳的性格。」

  藺瑤聽的懵懂：「我覺得柳柳的性格挺好的，她跟夏夏的性格差不多，你沒見她們兩今天聊的多開心。」

  「那不一樣。」陸靖琛道，「柳柳從很小的時候，就對異性很排斥，同性接觸倒沒什麼，但是只要異性一接觸她，她會下意識的起很大的反應。」

  「什麼反應？」

  「柳柳學過點功夫，她是有身手的，有異性接觸到她，她會下意識的攻擊，把人給打傷，都是常有的事。」

  藺瑤眨眨眼，一臉的不可思議：「這麼邪乎麼？」

  「嗯。」陸靖琛神情凝重。

  「可是，這是為什麼呢？沒有找醫生看過嗎？」

  「看過，醫生說是心理疾病，大多跟她小時候的某些經歷有關，可是她很抗拒跟心理醫生交流，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不願意跟任何人透露……所以，這麼多年，她只是儘量的遠離異性，時間長了，身邊就連同性朋友都幾乎沒有了。大家都覺得她冷漠，可事實上她是有心事。」

  藺瑤點點頭，忽的又想起什麼，「那你還讓她跟霍昱洋靠近？」

  「昱洋沒事，他是軍人，即便柳柳跟他動手，他也不會吃虧的。」

  況且，柳柳今天說，她在MMC軍團做記錄採訪，看她跟昱洋之間的微妙氣氛，他們或許已經有所接觸。

  心病總是要試著去解的，總憋在心裡，總有一天會憋壞。

  只不過，霍昱洋會是那個解開柳柳心病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