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中年戚氏

  秋娘以為簽個協議和談未來補償是件很難的事，結果在那些女人眼裡壓根兒就不成事。

  痛快決定，看完就簽字。

  一千兩銀子而已，又不是一萬兩，娘家一定能拿得出來的。

  「這個女人都四十歲了，她還？」嫁人兩個字顏如玉真是說不出口了。

  要知道這兒的漢子最大的都不滿三十歲，也不知道誰會是她的緣份，簡直是老牛吃嫩草，牙崩的可能是她呢。

  「戚氏？」秋娘看了一眼協議：「她娘家是凌州通判，她男人是因為貪污受賄牽涉幾條人命被抄家的，男人秋後問宰，男子發配邊關，女眷全都送教司坊，幾個妾室都選擇了教司坊，她卻選擇了和離到柱州來。」

  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不過，這樣的女人倒是有故事啊。

  作為當家主母，她選擇和離得鼓足多大的勇氣。

  她就不被被罵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顏如玉突然間很有興趣。

  秋娘見狀就將她單獨召了過來。

  「民婦戚氏見過夫人。」雖然猜不透顏如玉是什麼身份，但是能讓朝廷改變規矩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戚氏見顏如玉時行了一個大禮。

  中年婦人，經歷了這場變故沒有哭哭啼啼臉上平淡如此。

  顏如玉心裡不僅詫異，這得多強的承受能力。

  「夫人想問什麼但問無妨。」見顏如玉欲言又止，戚氏淡淡一笑自己先說道。

  顏如玉大窘，她就不是做記者的料。

  總不可能說採訪你一下，為何要另嫁？

  「民婦大約也知道夫人要問些什麼了。」見顏如玉臉上有些窘迫，戚氏乾脆笑了：「民婦一一為夫人道來可好？」

  這樣……再好不過了。

  不過，她怎麼知道自己是好奇啊。

  「女人都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戚氏苦笑：「十個有十個都有一樣，不同的是有些人是光明正大的問；有些是背地裡挖。」

  好像是有這麼個道理噢。

  「民婦娘家是凌州人氏，父母是通判，與夫家王家是指腹為婚的。」戚氏娓娓道來。

  顏如玉聽得感慨萬千！

  她就說嘛，指腹為婚什麼的最扯淡。

  當日是因為戚大人與王大人是結拜兄弟，二人喝酒的時候就將兩個還在肚子裡的孩子約定了終身。

  若是女則義結金蘭；若是子則稱兄道弟；一子一女就是金童玉女，天設地造的一對。

  「十六歲入王家，不到三個月他抬進兩房妾室，那時民婦才知道，這兩房都是他的表妹，原本是要名媒正娶的，又不願意放棄已訂下的高枝。」王大人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二十年如一日更是沒有升遷，而當日同為縣令的戚大人已升為六品的通判，怎麼可能會放棄這門親事。

  「正好，兩個表妹都在爭大小，索性就娶了我回去當正室，她們為偏房。」戚氏悽苦的一笑：「年少不知事的我知道後回了娘家，可是……」

  娘家不是靠山嗎？

  「父親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一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一切都是正常的。」戚氏道：「夫家不疼，娘家不愛，我知道只有自己了，當時都想一死了之卻意外的發現懷了兒子。」

  顏如玉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隆起的小腹。

  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肚子裡的孩子給了她生的勇氣。

  「從那以後，我就將兒子視作我的命根子，一心想要好好培養，結果……」兒子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再加上王家人獨具一格的嬌慣更是一直連秀才都未能考中一個。成了親媳婦兒也不是自己選的，孫子還沒出世就遇上了這檔子事，兒媳膽小直接流產了。

  「可憐我的兒發配邊疆，今生今世還不知道有沒有再見之日。夫人，民婦從娘家回王家後心就死了，苟活了這麼多年倒也值了。可是，民婦又有些貪心，還想好好的活著，說不定還可以看一眼兒子。」

  「他做的一切事民婦都不知的，因為這些年當家做主的都是老太太和兩個妾室，民婦不過是一個擺設而已。」戚氏道：「出事了，民婦當日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飛黃騰達的時候民婦沒享福，他受罪了民婦也沒必要陪同。因為民婦娘家地位的不同，他們也不得不放手同意給了民婦和離書。」

  要去教司坊受那些罪她的驕傲不允許。

  娘家也不會如接納她的，為了兒子，她原則了這條柱州之路。

  「如果將你隨便配一個人，你會心甘嗎？」顏如玉不由得替她婉惜，這都是什麼命啊。

  「民婦聽從夫人安排。」戚氏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

  顏如玉原本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做個管事什麼的。

  後想想還是算了，這種人的驕傲其實不允許她為奴的。

  十六歲嫁人，四十歲出事，二十四年的苦難早已讓她傷痕累累。

  這樣的人需要一個地方好好療傷，如果能嫁一個好一點的男人或許也是對她的彌補。

  一輩子不被男人疼愛真的好可憐啊。

  戚氏走後顏如玉召來了秋娘。

  「留意一下，給她尋一個忠厚老實心善疼人的好人家。」顏如玉道：「她太不容易了。」

  而且，顏如玉覺得這個戚氏其實還是聰明的。

  男人不好蹬了就行，以前礙於戚王兩家的舊情誼和面子不敢做的事這次直接給做了。

  她內心世界裡一樣是在追究新生活。

  既然有這樣的想法，任何時候開始都不算晚。

  顏如玉突然間很期待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當然，顏如玉不會替她去找兒子。

  這種事吃力不討好。

  那小子若是一個沒本事的，可能就死了在了發配的路上；如果是一個有本事的，可以戴罪立功；當他出息了，又怎麼會認一個再嫁為農婦的親娘。

  在他的眼裡，或許可以去認外家戚家，但一定不會認戚氏。

  這一點戚氏也明白，都說嫁了的娘倒了的牆，她不會勉強的自己的兒子能孝敬他。

  而且，如果兒子有本事，身為親娘的她還會擔心自己的拖累兒子的名聲。

  所以，這後半輩子，戚氏註定就只能平平淡淡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少想多做就是放過自己。

  讓自己過得舒心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