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她的遺願

  海太妃此次出宮臉上又多了兩分滄桑。

  作為一宮之主的她短短一天就看見了身邊兩個女人的消失。

  雖然余美人是自已作死，但是也讓她看到了世事無常更該珍惜未來的日子。

  兒子孫子不理自己，幸好有孫媳有重孫女，她得好好活著好好的享受享受。

  說起文才人，顏如玉還想著有一件事沒有替她完成。

  她不想當失言的人，結果先失言的是文才人。

  顏如玉去了丹陽山莊，見到樂先生的時候大吃一驚。

  這老頭兒受刺激真深！

  

  之前的他整日裡邋裡邋遢總是一幅醉酒的樣子，眼睛一紅就罵人。

  今日的他穿著青衫布衣，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坐在小院裡，一椅一書一茶，抬頭見有馬車來臉上有驚喜，看見是顏如玉就又恢復了鎮定。

  「先生是在等人？」這話問出口顏如玉的心一疼。

  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她是何等的殘忍啊。

  「老夫能等誰？」樂先生以為顏如玉不知道他的秘密，是的，柔柔見自己的事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的：「難得你當了娘還有心情來給老夫做吃食。他已高中狀元，你的任務也完成，以後不必再來了。」

  顏如玉腳下一頓，先生是在攆人。

  「好，這算是最後一頓吧。」顏如玉故作輕鬆的說道：「先生可得多吃一些，以後想要再吃如玉做的菜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樂先生抬頭看向她，這人說話不正常。

  他不讓來，你還真不來啊？

  什麼時候見過她這麼聽話？

  都是些沒良心的。

  嗯，不來也好，以免看見柔柔不方便。

  樂先生沒再說話，自顧自的看書品茶。

  其實沒人知道，他日復一日看的是同一本書，甚至翻著的是同一頁。

  他哪兒也不敢去，就天天坐在門口等。

  李嬸子為他做好一日三餐，問他喝酒也不再喝了。

  肖澈邀請了幾次都沒能引起他的興趣。

  他不去，哪兒也不去，他不願意和柔柔錯過再次見面的機會。

  「整整一個月了，足不出戶。」李嬸子見顏如玉來了連忙回稟：「世子妃，您是這一個月第一個跨進院門的人，其他的人來了門都不讓進，誰來也不理睬的。」

  「好，我知道了。」越是這樣顏如玉心裡越是愧疚。

  她一邊和李嬸子做著飯菜，一邊盤算著怎麼開口向他說起文才人的事。

  怎麼說都是一種傷害，而且，這種傷害無法彌補的。

  飯菜上桌，顏如玉打發了小九和春葉在外面守著。

  而且還特意掏出了一瓶好酒放在桌上。

  「老夫不喝酒了。」樂先生瞪了顏如玉一眼：「說吧，今天又是想替誰求情讓老夫收下為徒了？」

  沒有啊，她才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倒兩次呢。

  「不管是誰，老夫都不會應了。」樂先生摸著小鬍子道：「老夫也有老夫的事要做。」

  「先生此生最想做的事是什麼？」顏如玉看向他。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大約此時此話最適合他吧。

  「老夫啊……」嘴角上揚小鬍子跟著翹了翹：「老夫覺得前幾十年白過了，都喝酒來著。此後不再喝酒了，就在這兒坐著看著等著……」

  好像說多了，樂先生埋頭吃菜。

  顏如玉臉上閃出一絲憐惜。

  「先生，此生帶著心愛的人一起雲遊天涯，欣賞山川河流是不是一種幸福？」顏如玉引導他。

  那是當然，你怎麼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呢？

  如果柔柔能出宮，他就一定帶著她好好走走，這輩子啥都不求也能滿足了。

  可惜……

  「先生，您覺得活著的人好還是死了的幸福？」話鋒一轉顏如玉補充道：「是這樣的，就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戀人卻有緣無緣相守一生，這種情況下一死一傷的話，你願意做哪一個？」

  「你可真是那混小子的媳婦，心可真夠狠，幹嘛不讓他們相守一生，非要弄個你死我活？」樂先生老不開心了，就像柔柔和自己不就這種情況？

  她居心不良啊！

  「唉呀，世事難料，總是天不遂人願。」顏如玉道：「我也想做個好人啊，可是很多事兒都是老天爺在安排。」

  計劃沒有變化快，她很抱歉！

  「先生，選擇一個吧。」顏如玉逼著他做選擇題。

  「一死百了，死了輕鬆。」樂先生沒好氣的說道：「活著的就是受罪的。」

  「原來先生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啊，你想想，你若真是故事裡的男主角，你死了，女主角豈不是鬱鬱寡歡度過餘生了？」顏如玉將原話還給了他：「先生的心比如玉的更狠！」

  「真要這種情況，那就一起死吧，總之活著的都是受罪。」樂先生一愣隨即淡淡說道：「來生再聚，不再分離。」

  「來生的事誰說得輕。」顏如玉道：「還有一點沒有告訴先生，那死去的人有一個心愿，就是想活著的人能帶著她的這個心愿去天涯海角走走看看……」

  樂先生盯著顏如玉，久久的盯著不說話了。

  話已說到這份上，顏如玉也沒話再說。

  「先生，喝酒吧，最後一次喝個醉，醉了什麼都不知道。」顏如玉一邊給他斟酒一邊道：「先生，您是有大智慧的人，也是有大擔當的人……」

  人文才人的心愿你該幫他完成吧。

  「什麼時候的事？」樂先生抓著酒杯的手在顫抖，酒灑了一桌子他渾然不知：「什麼時候的事，她要我做什麼？」

  看看，聰明人聽故事就能對號入座。

  「先生……」顏如玉真是抱歉極了，掏出那個荷包雙手奉上：「三天前，如玉進宮見了病重的文才人……」

  屋裡很靜，靜得顏如玉都忘記了呼吸。

  她真的不知道一慣以罵人為樂的樂先生沉默下來比罵人嚇人十倍百倍！

  她沒有說文才人的死是意外，更沒有說文才人身後事的處理，重點強調，文才人想要走走看看，帶著她的一縷青絲出去。

  「她最想去什麼地方？」抓著酒一仰脖子想要喝下，手突然間頓住了，然後，將酒倒在了地上，一連倒了三杯，將酒杯摔了。

  「柱州，那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她想在那兒好好看看。」顏如玉也是隨口一說，因為這個柱州曾在心裡給了他們希望。

  「老夫明天就起程，你給老夫安排。」樂先生吩咐得理直氣壯。

  「好，先生保重。」顏如玉回答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