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銀子的事

  安寧縣夏家大房子，里正夏老爺子接待了官府派來的兩個公差。

  等聽說夏長思沒了的時候長長的嘆息一聲。

  「那孩子個好樣的！」從小爺爺長爺爺短的喊著他，在眼前活蹦亂跳的孩子出征不到一年就得到了這個消息，怎麼能讓人不心疼。可是當著公差的面他這個裡正要有大局觀：「他衛國捐軀給孩子們做了一個好榜樣，走吧，我帶兩位官爺去長思家走一趟。」

  一路上，里正將夏長思的情況向公差說了。

  「家裡他是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兄弟兩個妹妹。從小就乖巧懂事裡里外外幫著家裡人幹活，有他在家爹娘都省心不少。這次聽說平順邊關要戰兵，他主動找到我要報名參加……」哪怕事實上是不得不去的事也給說得光彩一些。

  夏里正仔細回想了一下，真正鬧著要去的是顏家那幾個小子。

  是了，一共去了這麼多公差帶來的消息就只有夏長思的，那其他人呢。

  

  「邊境大，人到了平順分派的營地不同，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公差只負責辦事其他的哪知道啊。

  「對，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希望這些孩子能戰爭結束前都沒有消息，戰爭結束後都能載譽而歸。」夏里正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帶著公差走到村南一個破舊的房子。

  「他家就在這裡，爹長年有病，以前是長思這孩子頂著爹做下勞動力。他去邊境後就是他娘帶著弟弟們在做事。」夏里正走到院子門口回頭對公差道：「等一下咱們是不是要委婉一些……」

  長思爹聽說里正帶著公差來說長思的事。

  「叔，是不是長思那孩子惹事了？」瘦得皮包骨的漢子緊張極了：「從小到大我就告訴他要讓得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他咋就不聽話呢……」

  說著說著急得劇烈咳嗽起來了。

  「他爹，咋了？」院外女人著急的聲音響起：「咋這麼咳了？」

  一進門看見里正和兩個公差。

  「叔，這是……？」長思娘納悶的看向他們。

  「這是縣衙里的差爺。」夏里正道：「他們帶了長思的信回來。」

  這……

  孩子好嗎？

  有沒有聽官爺的話？

  「這是一百兩銀了，是長思……」當差的人看夏里正眼神停下了。

  「長思咋能掙這麼多銀子？」長思爹疑惑的問。

  「其實，長思掙的也不多，就只有二十兩銀子。」一個士兵死亡撫恤是二十兩銀子，他們是第一次見這麼多錢，不過等知道這些銀子的來路後半點也不敢怠慢，更不敢從中作怪：「有二十兩是簡王賞賜的，餘下的六十兩銀是與他一起作戰的三個千夫長送的。」

  啊?

  能得簡王的賞，那孩子一定是有出息了吧。

  「叔，差爺，不是說長思有信嗎，他寫了啥？」長思爹心裡雀躍的問道。

  夏里正看了眼差爺，差爺將信掏出來給他。

  長思爹拿著信上下左右轉了一個圈，摸了又摸，然後尷尬的朝著里正傻笑。

  「叔，我不識字的，還請您老給讀讀好不好？」長思爹希望從本家叔叔口中聽到好消息，那可是為老夏家光宗耀祖了。

  夏里正嘆息一聲接過信低頭看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要按原話讀還是咋辦？

  「這是銀票。」公差見信送到將銀票也掏了出來：「夏里正，我們還要去別的村，先告辭了。」

  「啊，噢，好！」夏里正接過銀票轉交給長思爹將二人送出院子：「二位差爺辛苦了，好走不送！」

  轉身，硬著頭皮再進院子。

  「叔，快看看長思寫了啥？」不能起床的長思爹催促。

  這讓自己怎麼讀出口？

  夏里正又看了一眼信，也沒寫幾句，看寫的字跡就知道是代筆，長思那孩子也是沒上過學的呢，下面按了一個紅色的指印證明是他的意思。

  「叔，您告訴我，長思是不是出事了？」一直沒吭聲的長思娘突然問。

  「胡說啥呢？」長思爹一直沒想到這個問題，被自家婆娘一說嚇得不輕：「指不定是長思有出息了呢，對不對，叔？」

  夏里正沒吭聲。

  「不，不對。」長思娘失魂落魄：「我曾聽人說過，上戰場的人死了能得朝廷二十兩銀子就相當於賣身給了朝廷。剛才差爺說咱長思是二十兩，是不是……？」

  夏里正沒敢點頭應。

  「你個傻婆娘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長思爹急紅了眼：「真要出事了也就二十兩，你沒聽差爺說嘛，連簡王爺和三個千夫長都賞了呢，一定是咱長思有出息才賞的，對不對，叔？」

  四雙眼睛盯著夏里正。

  夏里正將信輕輕的放在了桌上，深呼吸一口氣。

  「是長思他……」寫他看過了，抬頭寫的是爹娘弟弟妹妹見信不要急不要傷心，出征自古就無幾人回，有撫恤金可以給爹看看病，還可以將破舊的房子翻新，自己不能進的孝讓弟弟們代勞……

  「叔，您說啊，是長思有出息的了對不對？」長思娘突然間捂著嘴說了自己都不信的謊言：「是長息有出息了才能得了這麼多賞對不對……？」

  回答他的是夏里正也微紅的眼眶。

  「長思，都是爹無用啊，若是爹是個好的就能上戰場了，爹寧願自己去換你啊，你還這么小，才滿了十六歲，長思啊，我的兒啊……」有些話不用說也明白了。

  「長思……」長思娘嘴裡吐出兩個字整個身子往後仰。

  「長思娘。」夏里正一把老骨頭連忙將人扶住往床上拖：「長思爹，快，掐住人中，長禮呢，孩子們呢，趕緊的來搭把手。」

  城東夏長思的家裡哭爹喊娘驚動了左鄰右舍。

  在夏里正的安排下有人跑去請了大夫。

  「傷心過度。」王大夫嘆口氣：「不管咋的，日子是要過的，想開一些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具體詳情他是不知道的，不過能將人氣得半死也絕不是小事。

  夏里正將大夫送走，交待長禮跟去抓藥，自己先掏出一些碎銀墊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