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再歷喪事

  上下兩輩子，顏如玉經歷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喪事。

  人到中年以後生老病死也就變成了常事。

  沒有哪一次有這次那麼讓人揪心。

  靈柩抬起的那一時刻，顏如玉淚流滿面，但是她還不能只顧著傷心，她得時刻看著自家的男人。

  在她的眼裡，這些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什麼事兒不是身後的男人搞不定的。

  

  不管遇上什麼，用他的話說天塌下來有爺給你撐著。

  可現在，他的天塌下來了！

  夫妻本是一本，互相支撐，顏如玉不是不傷心，但更知道那種痛徹心扉是怎麼的無助。

  特意交待了小寒和其他向個護衛要注意著他的情況，怕他傷心過度做出什麼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舉動。

  堂堂七尺男兒，一直為她撐著天地的男人，這會兒看著靈柩抬出痛哭失聲，滿面的憔悴，看得顏如玉心疼不已。

  沒人會想到，只有讓別人哭的簡王世子、簡王爺會有今日的模樣？

  人固有一死，如果說兩位老人是壽終正寢那沒什麼可說的，雖然也傷心，但那種傷心不會帶著憤怒和不甘心。

  他可以保護大周，可以保護妻兒，卻沒想到保護不了年邁的雙親，讓他們雙雙遭遇到了這樣的毒手。

  那是怎麼樣的一種無助！

  顏如玉的痛來自於公婆離逝，來自於夫君心底的共鳴，慢慢的，慢慢的向後倒去！

  「不好了，王妃暈倒了。」旁邊丫頭一聲驚呼，平嫂伸手將人扶住抱在了懷裡。

  她這一昏倒是將金楚逍驚醒了！

  自己在幹什麼？

  人死不能復生，他哭過了就該抬起頭來面對，正如罵樂哥兒所說，哭能解決問題就還要什麼將軍裝士兵。

  看著顏如玉暈倒，猛然想起自己肩膀上的責任和擔子。

  他不是一個人！

  父王娘親沒了，他是簡王府的天，他得撐起來。

  「將你家主子帶回去讓王太醫好好看看。」金楚逍冷聲道：「照顧好她。」

  「是，爺。」平嫂立即點頭。

  心裡甚至有些壞壞的想，王妃昏倒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喚醒了痛苦中的王爺。

  王太醫這半個多月早已經成了簡王府的專屬太醫了。

  雖然有歡歡在，但歡歡此時的身份更多是孝孫女。

  簡王府的人除了被顏如玉送到赤雲宮的周宜君，誰不是背負著重孝呢。

  吃素是必然的，不管金楚逍有多麼的桀驁不馴，哪怕當看老皇帝駕崩他都敢搞特殊，說他皇爺爺准允他不用吃素，也不用守孝，只要尋著好的姑娘就可以娶世子妃。

  但現在，全府上下誰敢不吃素就是往他心口上撒鹽了。

  顏如玉是真正沒吃過種苦了。

  小時候是沒有肉吃，肖清娘哪怕熬了通宵也會繡了花賣了換錢給她和豆葉買雞蛋吃。

  而雞蛋也屬葷，所以，這次奔波勞累加操心擔心再加上營養沒跟上，兩個老人抬出去後她成功昏倒了。

  「王妃不能吃素了。」給顏如玉把了脈王太醫神色凝重：「王妃的身子受不住。」

  關於營養這一塊，老王太醫是從歡歡口中知道了這一位最是講究：葷素搭配什麼的做得很到位。

  滋補不再限於那天昂貴的藥材，青菜蘿蔔野草野花也具有這種功效，多樣多量攝入。

  只要身體好壓根兒不用大補，真正需要補的是那些大病初癒的病人或是日益老去的年老的人。

  但有一點還得遵醫囑，大夫怎麼說怎麼吃不能盲目進補。

  王老太醫聽了顏如玉的觀點後帶著歡歡好好的研究了一番，確實如她所言，各種動植物都有它的優劣之處，要做到取長補短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老人研究的心血自然是要傳給兒子的。

  這會兒，王太醫也知道不敢在顏如玉面前班門弄斧，但是有些話還是必做要講，若不然就是自己的失職。

  平嫂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家主子。

  從來都是無肉不歡的主，哪怕她不想吃，但是桌上擺放一碟子她看著也高興。

  回到京城這些日子，她扛起了簡王府的一切，卻在吃食上怠慢了，所以身體才會這麼虛。

  「開小廚房吧。」老人前腳抬出門，後腳你就大張旗鼓的大魚大肉，她倒不在乎什麼名聲，最怕的是連累孫兒孫女以後沒人敢嫁娶了。

  別的不說，單是兩位老人出事這樁子事也給全京城的人帶來了心理陰影。

  「是，主子。」小廚房裡做點吃食倒是可以的。

  王太醫不說還好，一說顏如玉就真的饞得口水直流了。

  「切點肉末切點蔥花熬點粥。」顏如玉輕聲吩咐：「回頭注意一下就行了。」

  自己吃不了素守不了這個孝，下面的人也不能太苛求了。

  當然，下面的人原本就有他們偷吃的技巧，背著主子不讓看見就好，這一點顏如玉是不用操心的。

  但是不僅僅她，還有歡歡多多她們呢，都在守孝期間。

  顏如玉喝了粥也許太累，就沉沉的睡去了。

  等她醒來看到了是幾個大腦袋：金楚逍帶著兩兒兩女都守在她的床邊。

  「我沒事，你們別擔心。」看著這場景還是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了。

  這一次的事來得突然，也沒辦法通知小五，當然，小五也不可能輕易離開大宛。

  這個家再也不能這麼整齊了。

  缺了兩個老人，缺了小五，餘下的日子就得自己這幾人在一起過了。

  不，還有歡歡和小四，也得各回各的地方。

  原來奔波流浪不是現代才有，各個時代都不能避免。

  或許這也是古人常說的是忠孝不能兩全。

  還有就是她覺得嫁女不能嫁得太遠。

  想著歡歡……罷了罷了，孩子們有孩子們的事業，她總不能像一個老母雞一般護在身邊。

  再說了，京城有什麼好，除了院子多一點人多一點外沒有哪一樣值得留戀。

  哪怕再大的官走出去也不能橫著走的，還得注意著頭上有一個天。

  在鄉間，歡歡和華夏經營著自己的藥材鋪子，醫學院，編著醫書，陪著兒女和老人，每日裡充實又愉快。

  不經意間發現：原來歡歡過的日子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

  別看她顏如玉風風光光的，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勞累命。

  什麼都想要抓，最後什麼都抓不住。

  她手中的產業不少，賺的錢也數不勝數，但是，能讓她最鍾情的還是那些莊子那些土地。

  「娘，您怎麼了？」歡歡伸手抓住她的手把脈，這還是她們送葬至陵墓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娘親沒有來，才知道當時昏倒了，真正是嚇了一大跳。

  回來看她時王太醫在，她不好輕易出手，那是打人家的臉。

  王太醫見被金楚逍叫走了，歡歡這才趕上前摸脈。

  「娘沒事兒，就是有些累，有些虛弱。」顏如玉看著女兒欣慰的笑了：「看把你急得。」

  「嗯，娘確實是勞累和飲食不當造成的。」歡歡上前替娘將被子掖了掖：「想吃點什麼，女兒去做。」

  「真看不出來，歡歡還懂廚藝？」顏如玉笑問。

  「娘，那會兒除了女紅拿不出手外，其他的都還是勉強能應付，老祖宗說過，女人有些事不一定要精但必須懂，這才不會被人拿捏住。」歡歡不好意思的說道：「女兒不如小妹這麼能幹，琴棋書畫廚藝女紅樣樣精透。」

  「姐，您可別說了，我現在就覺得活在您和娘的陰影之下呢。」一個老娘在商界無人能及，她雖然也有自己的珠寶店而且珠寶店生意還不俗，但那又如何？還不如娘親的九牛一毛。

  姐姐在醫術上的造詣，用高長嶺的話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她不會看診治病。但是她會炮製藥材、會教導學員以此減輕萬千病患的痛苦。

  這會兒或許沒人在意她的好，若干年後，人們會記得世間有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無私奉獻的女人。

  「你們都是優秀的。」顏如玉看向兒子：「樂哥兒，等你祖父母過了七七就帶著孩子去看看你媳婦兒。你媳婦兒這次也是遭了大罪了。」

  「嗯，娘，兒子明白。」樂哥兒很感激娘親，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將人心甘情願的轉移了。他再也不用擔心一個不小心泄露了實情怕她流產傷了身體。

  「那孩子是一個心善的。」原本是一個多麼好的主子啊。

  只不過運氣不夠好遇上了這麼一個包藏禍心的丫頭，差點就真正的讓她著了道。

  這也是在簡王府，若是換了京城別的人家，沒準兒就不能好須好尾的活著了。

  「以前怎麼吃以後還怎麼吃，一切聽本王的。」金楚逍大步跨了進來：「本王本就不孝順了，不能再做糊塗事兒讓王妃因為吃食上被苛待而受罪。」

  吃素什麼的，金楚逍一直覺得沒那個必要。

  活著的時候好好孝順，他們死了做得再好也不過是給別人看的而已。

  「那也得做。」顏如玉苦笑道：「這事兒你不必管了，我已經交待下去了，不會再讓我餓暈的情況發生。」

  肉要吃，但不能吃得這麼明目張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