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小子黑狗

  「大娘，娘，我回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小孩子突然躥了進來。

  看見堂屋裡坐著站著的幾個人，一下就愣在了那裡。

  「黑狗回來了。」張氏招了招手，對顏如玉道：「看看我，還忘記請都教幾位尊姓大名。」

  「我姓顏，夫家姓金。」顏如玉道：「大嫂，我們雖然第一次見面，但是當家的都是兄弟，孩子叫我們叔叔嬸嬸就行。」

  「好，那我就托大了，黑狗，來見過叔叔嬸嬸。」張氏愉快的應下：「你不是說想知道你爹長什麼樣，是幹什麼的嗎，這位叔叔可以告訴你。」

  「黑狗見過叔叔。」然後抬起一雙期盼的眼神：「叔叔見過我爹嗎？」

  「你叫黑狗？」一直未開金口的金楚逍看著眼前的孩子想起了那兩千親兵：「你的大名是什麼？」

  「還沒有取，鄉下人，黑狗灰狗的，名字越賤越好養。」張氏道：「想著大名等他爹回來取，一等二等，出門三年零四個月八天，等來了他的死訊。」

  金楚逍垂下了眼瞼，他心裡也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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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感覺天都要塌了。」張氏道：「我哭昏過去了，碧蘭也好不到哪兒去，是這孩子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碧蘭說餓，說要吃飯飯，我才驚覺不能這樣下去，我們得好好的活下去，要不然一家子都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給了她們生的希望活下去的勇氣。

  「一直等他回來取名字，這輩子是取不出來了。」張氏突然抬頭：「二位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恕我冒昧想請你們為這孩子取個好名字。」

  「好！」金楚逍一口答應：「古大哥是英勇善戰的英雄，孩子，你雖然沒見過你爹，但是你記住了，你爹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希望你長大以後也能做一個有出息的人，所以，我為你取名古成漢吧。」

  顏如玉驚訝於他那一口一個爺，在這兒卻變成我字。

  將身段放到了平等的位置，確實也是來探望兄弟的遺孀的。

  古成漢，顏如玉並不覺得名字好聽，但是意義很好。

  「成漢謝過叔叔。」小孩咧嘴一笑，顯然對自己的名字很喜歡：「以後再不讓他們喊我黑狗了。」

  顏如玉突然間有點同情他。

  父母給孩子取名字就是因為寄託著一種全部的希望，名字越賤孩子越好養活。

  小時候一家子喊喊不要緊，可是隨著孩子慢慢長大，再這樣阿貓阿狗的心裡還是會有陰影的。

  在有大名的孩子面前，他一定是自卑的。

  「大娘，我有名字了，我喜歡這個名字。」小孩衝著張氏喊了一聲，然後又飛快的跑進灶房：「娘，以後您叫我成漢，不要再叫黑狗了。」

  「你七老八十娘也要叫你黑狗。」碧蘭衝著兒子喊：「黑狗黑狗，擺碗筷吃飯！」

  「噢，知道了。」小孩呶著嘴十二分的不願意，卻也只能照辦。

  顏如玉看著這一家子的日常心生感慨，悲歡離合嬉笑怒罵這就是生活。

  這個村子離鎮上不遠，原本是沒計劃在古家用餐的。

  但是張氏熱情他們就留了下來。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飯桌上擺了碗筷，還有一個雞肉湯和三樣素菜。

  有模有樣的待客標準。

  「今天早上殺了一隻雞，你們也別嫌棄。」張氏招呼眾人坐下用餐。

  平嫂和小寒自然是不願。

  張氏看著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再招呼。

  「那碧蘭，你將菜再分一下，擺一桌在那邊。」張氏很快回過神，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

  主子和下人不同一桌用餐，主僕有別尊卑要說清。

  「坐下來吃吧，不用那麼講究。」顏如玉道：「和古大嫂就像家人一樣，也省得麻煩碧蘭了。」

  平嫂和小寒卻決定還是單獨坐一桌的好。

  他們單獨坐，碧蘭就去陪他們了。

  張氏帶著小孩待客。

  在飯桌上，顏如玉發現小孩很有教養。

  雖然這個孩子是他家唯一的男孩，張氏卻並沒有真正的嬌生慣養。

  該放養的時候放養，該管教的時候管教。

  言行舉止並不粗魯無禮貌，沒有文化的張氏能教出這樣的小孩說明她是家風使然，是自己在潛移默化之中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給了孩子。

  而碧蘭這個年輕的女子，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都是心甘情願的。

  她將自己擺在了小妾的位置，臉上也沒有憤怒和不甘，對這一切坦然接受和面對。

  妻妾和睦相處，好難得的一幅畫卷。

  顏如玉發現金楚逍在這兒用餐也很自在，並沒有挑剔，甚至還說這個雞湯好吃。

  「聽叔叔嬸嬸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張氏跟著孩子稱呼。

  「我們在京城。」顏如玉點了點頭：「這次出來走走，就想看看當年那些兄弟的家屬。」

  「你們有心了。」張氏沒想到還有人惦記她們：「那這次多住幾日，雖然家中簡陋碧蘭倒也愛清潔，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不是我自誇，整個村子的人都是這樣的評價。」

  「我們就不留宿了。」顏如玉道：「鎮上還有人在客棧等我們。看著你們過得好，我們也就能安心了。」

  「我……」張氏欲言又止。

  顏如玉問她有什麼困難儘管說。

  「我就想著孩子這麼大了，他爹連屍骨都沒見著。」張氏輕聲嘆息：「我想請叔叔告知一下孩子爹埋葬在什麼地方，以後他有本事了去了那個地方也能給他爹燒一柱香。」

  金楚逍的神色一下就變了，那就是他的夢魘。

  那個地方，別說這個孩子了，就是他也再不會涉足。

  荒蕪人煙，有命去無命還。

  「青山處處埋忠骨。」顏如玉見狀打了一個圓場：「孩子只需要記住他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是一個英雄，以他為榮！以後長大要像父親一樣英勇，也不要辜負了你們的希望，將這個家撐起來，好好孝敬你們。」

  張氏點了點頭，她的要求確實有點高了。

  顏如玉又問家裡的經濟情況。

  「他爹走了，撫恤金幾十兩，倒也緩解了一些壓力。」張氏道：「我用了三兩銀子將這個房子修繕了一下，餘下的就存了起來，以後給孩子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