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田邊菊

  我不管是以前也好，現在也罷。

  我都在想，世界上沒有存粹的好人。

  春花生前心善，她也喜歡村裡的人，只是當他們變的像魔鬼一樣的時候。

  她身心備受煎熬，死的時候，那種痛苦，也沒有人能理解。

  哪怕是她求饒，死之前也沒能明白，自己為什麼而死。

  春花也怨過，可比起她的怨，有人比她更怨。

  黃三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我答應了春花，會幫她。

  她想和黃三一起走，不再想被黃三困在這裡。

  

  我如果一直待在祠堂，黃三不一定會出現。

  但如果我破了他困住春花的禁術，黃三必然會現身。

  我將春花的墳墓挖開了，將裡面的用來下禁術的陣給破了，用了自己的心頭血，點紅了發黃潮濕的符紙。

  幾乎是在那一刻，黃三陡然出現在了我面前。

  他不由分說的掐著我的脖子，雙目赤紅的怒瞪著我。

  「你找死！你找死！」

  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手指狠狠的掐在我的脖子上。

  對我的行為，感到非常的憤怒。

  我吃痛的看著他，艱難的說道。「黃三，找死的不是我！你有沒有想過，春花到底想要什麼？」

  黃三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狠狠的瞪著我，我從他眼裡看到了殺意。

  我雙手板著他的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兒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明明渾身乾枯了，本身就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他已經行屍走肉很多年了.....

  我眼眶開始通紅了起來，忍不住怒吼一聲。「黃三，你為什麼不看看春花？你明明能見到她，你沒有底氣！」

  「你也的確沒有底氣見到她，所以只能將她困在這裡，不是嗎？」

  春花死了，她的鬼魂就在這裡。

  只是被困住了，也無法離開。

  黃三能夠看到春花，他寧願選擇不見，因為他心裡愧疚，沒那個臉見她。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

  黃三朝我怒吼著，手指用力越來越大，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我感到痛苦，呼吸不過來，喉嚨也疼痛的要命。

  我雙手不斷拍打著他的手腕，臉上已經充血。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忽然想起了春花死之前跟我說過的話。

  「你知道，田邊菊嗎？」

  我艱難的說著這話，也只是試試，實際上我並不知道田邊菊的意義。

  黃三聽了我的話後，明顯的愣了下來，手指也鬆開了。

  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喉嚨疼痛不已，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伸手摸了摸脖子。

  脖子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

  黃三不知道在找什麼，人又走了，我見到他往祠堂外面的田邊去了。

  那都已經荒廢兩代了，雜草橫生，哪裡還能找到什麼田邊菊。

  但我還是跟了上去，因為我知道什麼地方有。

  這個季節，田邊菊已經抽芯了，有著一朵朵好看的黃色的小花。

  我在夢裡見到過這種小花，那個時候第一次見到春花的時候，她的發間就別著一朵這樣的花。

  黃三找了很久，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勾勒著腰，翻著草叢。

  我將手裡的一把田邊菊遞了過去，「拿著吧，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早就忘記田邊菊盛開在什麼地方。」

  黃三聽了我的話，抬頭看了我一眼。

  隨後，他伸出乾枯的手掌，抽走我手裡的田邊菊。

  拿走之後，他轉身又回去了祠堂，步子走的比較快。

  我也小跑一路才跟上。

  他有些著急，或許是因為這麼多年沒見到春花了，卻依然記得春花最喜歡的就是田邊菊。

  當我過來的時候，黃三不再是將渾身裹的結結實實。

  我見到了那個年少的黃三，還有春花站在他面前。

  春花面露羞澀，手裡把玩著麻花辮，又怯生生的不敢去看黃三。

  黃三抓了抓腦袋，傻笑著，手裡抓著一把田邊菊，遞了許久。

  他漲紅了一張臉，結結巴巴的說道。「給，給你的。」

  春花聽了這話，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迅速將花從他手裡抽走。「謝謝！」

  這大概就是他們那個年代，最生澀也是最美好的時候了。

  我所看到的只是黃三在年少的時候，第一次送了春花一樣東西。

  而事實上，黃三手裡拿著的田邊菊，春花再也接不了了。

  即使他們此刻，就在面對面的站立著。

  黃三不再是那個少年，春花也不再活著，她此刻是死後的模樣。

  下了油鍋之後，面目全非。

  黃三手裡依舊遞著一把田邊菊，這田邊菊，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田裡經常有人耕作，也有施肥種植。

  長在田邊的田邊菊，花盛開的時候，雖然普通，但力爭盛開。

  如今，在雜草從中努力生存已經不易，花朵顯得乾癟癟的，花的顏色也不再嬌艷。

  他們沉默了許久，我知道黃三能看見春花。

  一個行屍走肉的死人，他不光懂得術法，更是一個鬼魂，勉強續命，能夠有一副軀體罷了。

  跟其他的鬼魂不同，有個身，能真真實實的觸碰到活人的東西。

  其實鬼魂能觸碰到很多，只是需要用情至深罷了。

  這讓我想起了何清......

  何清為了讓我救何歡，她能替我解開繩子，這正是因為姐妹情。

  春花跟以前一樣，伸出手，打算接過那把田邊菊，但她手指從田邊菊上一穿而過。

  始終都抓不住黃三手裡遞給她的花。

  我站了好一會，也沒吭聲，這個時候，交給他們自己就好了。

  黃三的執念也該放下了，只有他去了陰曹地府之後，會有什麼樣的懲罰等著他，那也不是我該管的事情了。

  「你還怪我嗎？」

  這是我聽見黃三對春花說的第一句話，他們幾乎相隔了三代才見面。

  春花聽了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恢復了生前的模樣，她朝黃三露出一張笑臉。「不怪了，那都過去了，不是嗎？」

  春花怪過黃三，只是現在已經釋懷了。

  這是人之常情。

  誰心裡沒有一點怨與恨，這才是活著過。

  黃三像是卸下了重擔，我見到他變得年輕了，回到了三十歲那年。

  還是清清瘦瘦的，臉上卻多了一絲笑容。

  見此，我心裡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