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回：虛中有實

  風美靈低頭沒有出聲，嵐依便當她是答應了。

  七皇子以前也不曾傳出和哪家小姐交好，如今卻和四妹格外熟絡些。她隱約覺得，兩人大概都有些心思，只是自己還沒明白過來，更別提說破了。

  若是有這樣的機會，她幫上一把，也不是難事。

  風美靈記在了欣賞，期待又有些緊張，千叮萬囑：「二姐可別說得太過明顯了，要是七皇子沒有這個心思，我可就要丟人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的顧慮。」

  如此，直到大婚前一天，所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想著明日那喜慶的日子，嵐依這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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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即將出嫁的女子，對家裡有各種各樣的難以割捨。而她，大概是最不一樣的那個。

  若是母親還活著，她自然割捨不下。可如今這個冰冷的宅子裡，本就沒有什麼是值得她留戀的了。

  風清揚扮演著好父親的角色，語重心長和風嵐依交代著，以後嫁做人婦應該注意些什麼，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切以夫君為重。乍一看，真會以為，這是一對情深的父女。

  只有他們各自心裡才明白，這些不過是人前作戲，嵐依的心裡，冷如寒冰。

  到此刻，風清揚卻有些入戲了。大概正因為只看到了一雙酷似柳氏的眼眸，他才深刻感受到了，這是在送他們倆的女兒出嫁。

  這孩子沒有在自己跟前長大，可在這一刻，風清揚的心裡還是有些觸動的。

  他自私又虛偽，卻並非無情。

  這一生中，他最愛的，算是如雪。和她有過的，是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美好的感情，卻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作為風家的男人，踏入仕途，他需要考慮的實在太多，感情已經不是他人生中的唯一。可柳氏和他相識相知的日子，在他心裡卻是最美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我不求你能理解我的身不由己，我也沒有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管你怎麼看待我這個父親，在為父心裡，你一直都是我的孩子。」

  如果他真的一點情義都不講，完全可以直接讓人去北坪拿了鳳凰白玉回來當做信物，風家女兒這麼多，他可以挑選一個乖巧聽話的嫁給凌王，那也是一樣。

  當時，他也沒有想過，自己為何非要把這孩子給接回來。

  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是把她當成一顆棋子。可內心深處，真的一點點感情都沒有嗎？

  如今的風清揚，竟然無法確定自己內心的感情了。

  血脈相連，他想，多多少少是有一點的。只是這點下意識的想法，他從來就沒有在意過。

  這樣的獨白，招來了嵐依諷刺的笑容。

  她緩緩抬頭看向了今日有些不一樣的父親，嘲笑著說道：「父親，今日是否有些入戲太深了？」

  風清揚頓了頓，一時語塞。

  「一直膽小謹慎的五妹，若不是得到了父親的默許，又如何敢跪在我面前，央求我一併把她帶入府中，直言要給凌王做妾？」嵐依說著，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

  她都知道，不說破，只是想給他留些面子。

  可他非要說些讓人噁心的話，逼著她戳破一切。

  「嵐依！我……」

  「父親難道沒有默許嗎？我只想聽一個字，或者兩個字？」

  「我的確……」

  「那不就行了，既然，我在父親眼中，只是一顆掌控不住的棋子，父親何必為難自己說些深情又違心的話。父親不自在，我也覺得噁心。這裡沒有其他人，我們之間，還是隨意些比較好。」

  風清揚心裡一沉，自己突然想盡一些父親的責任，得到的，卻是女兒的諷刺，連他都忍不住想嘲笑自己。

  「只不過，我恐怕要讓父親失望了。我不會像母親一樣委屈求全，誰要是有了不該有的念頭，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手軟的。」風嵐依優雅地笑著，臨行前，便把話都和父親說明白。

  最後要怎麼做，決定權在他自己的手裡。

  「我只是，在做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

  「可父親隨時想把我這個不受控制的棋子，讓人取而代之。父親的眼光似乎有些差，高估了新棋子的能力。」

  「婉茹說的，不無道理。我是想著，你們姐妹若能互相照應，最好不過。」

  「是嗎？」風嵐依似笑非笑看著父親：「我自己的夫君，就不勞煩五妹照顧了。她，有她自己的歸宿，這個歸宿，絕不會是凌王府。」

  「你攔得住一個，以後，總有攔不住的時候。」

  風嵐依笑了:「父親如此篤定，那您就擦亮了眼睛看著吧！」

  這倔強的脾氣，倒是讓風清揚覺得，和自己有些極大的相似。

  再說下去，他擔心，兩個人又會因此吵起來，風清揚沒有堅持，嘆了口氣：「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當此時沒有發生過。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們父女，就不要再因為些小事兒吵架了。」

  「我和父親，吵過架嗎？」風嵐依勾著笑容，親自給父親倒了一杯茶。

  不是她不願接受父親的愛，只是，她一想到母親的死，想到父親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她怕了。

  哪裡還敢相信？

  就怕自己付出了感情，相信了，到最後被賣了都不知道。如此，她寧可做個冷漠的人，只要能好好保護自己就夠了。

  她絕不能走上母親的老路！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去信任。

  不管方才他那些話有幾分是真心，她就通通當做虛情假意。

  「明日，我便要出嫁了。父親，您過了大半輩子，究竟誰好，誰不好，想必你心如明鏡。我斗膽問父親一句，父親事事都以風家的利益為先，你就從來沒有後悔過嗎？就算你位高權重，到最後，也只是守著一堆冰冷的東西度過餘生，還不如珍惜身邊人。」

  嵐依的話重重砸在了風清揚的心裡，她意有所指，說的正是玉蓮。

  玉蓮性子和柳氏有些相似，他的確喜歡。若是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那是最好不過。

  若非要選一個相伴餘生的人，靜淑和玉蓮……他的心裡顯然已經有了答案。

  風清揚沒有說話，起身離開了清玉軒，身後傳來嵐依清冷的聲音：「歹毒和溫婉，誰更適合常伴枕邊，父親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