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千刀萬剮都不夠

  等碧落也上馬車之後，江顏選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高台款步而上。

  正巧，是鶴見將人壓下的。

  

  一個為首的男人帶著幾個侍衛，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個白銀面具。

  江顏伸手將男人臉上的面具扯下來，漫不經心地道，「虧心事沒少做，戴著面具有什麼用？戴上了，就不會有鬼來敲門麼？」

  面具後的那張臉江顏沒見過，不過在臨川城這種地方能吃得肥頭大耳，想來不是什麼乾淨廉潔的人。她還以為自己解決一個臨川郡守就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男人被鶴見按著也不老實，瞧見在自己面前說話的是個小丫頭片子，就更加惱火，他惡狠狠地道，「你還是什麼人？趕緊放開我！否則，我有你好看！」

  口氣還挺大。

  江顏饒有興致地問他，「你是什麼人？竟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自從有這個清平縣主的身份之後，江顏已經很長時間都沒聽過類似的話了，冷不丁聽見，還覺得挺懷念的。

  男人冷聲道，「我和郡守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小娘子，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我勸你別趟渾水，今天的事兒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只要你給我賠禮道歉。」

  鶴見聽著聽著都聽笑了，誰給這男人的膽子，竟然敢這麼和江顏說話？

  「臨川郡守的兄弟啊，難怪官威這麼大。我想問問你，今天這渾水……我要是非要管呢？」江顏彎著眉眼，笑意盈盈地看向男人。

  「你！」哪兒想著是個愣頭青，如今自己畢竟是身處劣勢，男人知道不能和江顏硬碰硬，於是便軟下口氣道，「小娘子，咱們有話好商量。要不這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怎麼樣？」

  「榮華富貴，綾羅綢緞，哪怕是你看上哪個男人，我都能將他給你擄來，如何？」

  江顏忍著自己的笑意，微微挑起眉梢，一本正經地道，「當真？」

  男人只當是她心動，便點頭道，「當真。」

  像是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又穿的這麼好看，八成是從一線城過來的，應當是邊疆將軍的什麼親眷。男人知道不能隨便得罪，所以眼下語氣也不重。

  「那好啊。」江顏彎著眉眼，指著高台下的一個人道，「那我要他。你能將他給我綁來，我就放了你，怎麼樣？」

  男人根本就沒看是誰，就連連點頭道，「當然可以！」

  「我不能放你走，我怕你跑掉。」江顏微微歪頭，指著他的幾個侍衛道，「這樣吧，你選兩個，讓他們去。將人綁上來之後，我就放你走。」

  小姑娘心機還挺重。

  男人雖然有些不滿，但此刻畢竟是寄人籬下，他只能點頭道，「可以可以。」

  他選兩個男人，讓他們下去抓人。

  江顏心情甚好地撐著下巴看著。

  沒一會兒的工夫，下去的兩人就又上來了。

  不過，下去時候這兩個侍衛是自己走下去的，上來的時候，卻是被人提溜著帶上來的。

  尹玉堂和雲生一人拎著一個，扔到江顏面前，他蹙眉問道，「縣主，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江顏就只是突然興致一來，想逗逗尹玉堂的。

  「哎呀，你沒能綁來。」江顏沒法解釋，所以也不搭理尹玉堂，就只是彎著眉眼道，「那我不能放你走。」

  男人卻已經被尹玉堂的稱呼幾乎嚇破膽，「縣主？清平縣主？」

  「原來你認識我啊。」江顏一笑，她從高台旁的欄杆往下看，看著院子裡眼冒綠光的一群餓狼，再看看地上堆積著的衣裳殘骸，還有一些散落的骨頭，她的笑意便冷下幾分，「你們這看的，倒是一齣好戲。」

  「不是我！」男人嚇到渾身顫抖，腿一軟直接跪下來，他拼命道，「縣主，小的不知道，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平常都是他們叫我來玩的，小的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兒！」

  往常都好端端的，今天怎麼會突然將清平縣主給綁來？

  「是嗎？」江顏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從袖袋裡拿出疊的方方正正的宣紙，又拿出一桿筆來，她笑著道，「那你說說，他們都做了什麼。你供出來的要是多，我可以考慮減輕你的刑罰，甚至是不追究你的責任。」

  男人一聽，精神都為之一振，立即開始喋喋不休其他幾人的黑料。等說半天之後，男人才歇口氣停一停，試探著對江顏問道，「縣主，這樣夠嗎？」

  雖然他也不想，不過為保護自己，也就只能出賣同伴了。

  不想，江顏卻不太滿意。

  「你說的這些，我都從別的身上聽過了。」江顏順口開始胡扯，她歪頭看向男人道，「要不你說點兒我不知道的？不是和他們幾個有關，和臨川別的人有關也可以。」

  男人苦思冥想半天，雖然有些艱難，卻還是為給自己保命，說出不少人的黑暗過往。

  江顏認認真真地將所有人的罪狀和姓名都記在宣紙上，還在旁邊特意做了標註。

  不過江顏的字到底是寫的有些大，寫過一會兒之後上面的地方就不太夠用，她正糾結著要王什麼地方寫，就聽尹玉堂溫聲道，「縣主，臣來吧。」

  江顏立即將手上的活計交給尹玉堂。

  有人上趕著幹活兒當然是好事兒，江顏專心審問著男人，等男人真的什麼都說不出來之後，才有些遺憾地道，「好吧，雖然就這麼一點兒，不過我心腸好，也不難為你，就勉強給你個痛快吧。」

  男人的臉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顏，大聲道，「你不是說——！」

  江顏點點頭，知道男人要說什麼，她彎著眉眼道，「我已經按照約定給你減輕刑罰了，只是準備把你扔下去餵野狼而已。不然，你是應該被千刀萬剮的。」

  不等男人說什麼，她就示意鶴見將人直接踢下去。

  男人的慘叫劃破天際，下面還有野狼興奮的嚎叫。

  江顏倒是沒有對侍衛做什麼，只是讓人壓下去回去好好審理，她看著周圍的幾個台子進展好像都很順利，她才伸個懶腰，將麻煩事情交給尹玉堂道，「那，剩下的一個，也交給尹中書了。」

  她沒有看高台下被野狼撕碎的男人。

  雖說明白對方是罪有應得，但江顏生理上還是接受不了這麼刺激的場面，她覺得自己可能更適合回去找那些小朋友一起呆著。

  沒一會兒的工夫，裴縱也從外面回到馬車上，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江顏很懂地拍拍裴縱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安慰道，「沒事的，那種場面本來也不是誰都能看得慣的。」

  不想，裴縱卻搖搖頭，她將自己收集來的證據給江顏看，低聲開口道，「我問出的結果來看，他們這種行為已經持續好幾年，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半個月一次。孩子多的時候，抓孩子，若是沒有孩子的話，也會對流浪漢下手。」

  江顏臉色也有些白，白過之後，人更是咬牙切齒。

  餵狗也不解氣，就應該將這群人渣直接凌遲！

  這麼多年，她甚至都無法想想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其中又有多少孩子。那些智力發展不太健全的孩子在面對狼群的時候會有多絕望，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恨只恨自己來的太晚，沒能拯救之前的那麼多生命。

  「你也不用自責。」裴縱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溫聲安撫道，「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你現在能處理，能拯救之後的人，就已經算是一件好事了。」

  江顏抿唇不語，好半晌才問裴縱道，「在領地上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是不是一個特別不稱職的領主？」

  裴縱搖搖頭，溫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和李燕安從小都是在皇家長大，她更是自幼就被作為儲君培養，學的就是如何治理一個國家。但是江顏從未學過，她做事全靠自己去摸索。

  能做到這個地步，裴縱覺得已經非常了不起。

  「這種事情也不是你希望發生的，也沒有發生在你的管轄內。」裴縱用儘可能溫和的措辭對江顏道，「是他們和前任郡守狼狽為奸，前任郡守對此放任不管，才會變成如今這樣的。」

  江顏依舊很自責。

  她從高台上能看見，地上散落的衣物有很小很小的。

  小孩子無辜的性命就死於他們的惡趣味，她只覺得將那些人千刀萬剮都不夠。

  裴縱正想著要怎麼好好安慰一下江顏，就聽見外面有人問那些野狼該如何處置。江顏面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掀開車簾下車去和人討論如何處置剩下的餓狼。

  裴縱有些無奈地跟下車，看著江顏興致勃勃的樣子，才對著江辰道，「看來，阿顏並不需要我的安慰。」

  有事情需要做的時候，江顏自己就會調整自己的心態，不會讓悲觀情緒影響她太久。

  裴縱看著只覺得又喜歡，又羨慕。

  這大概就是江顏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