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生活不易，鶴見嘆氣

  江顏滿臉乖巧，心不在焉地攪著碗裡的甜湯，等著她開口。

  「今日我給江雲瑾擋箭，是有意為之。」尹玉堂開口時十分艱澀，仿佛這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般，他聲音越發低弱，「我……想要藉此，來同你說幾句話。藉此……當成籌碼。」

  他擋箭雖說是衝動，卻也看出箭來的方向絕對不會讓他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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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擋箭的前一刻，他想的是自己若是因為江雲瑾受傷，江顏便會覺得心上過意不去，至少能聽他兩句解釋。說不定，先前藥的事情也能就這麼算了。

  他在算計江顏。

  若是江顏還如同以往一般對他不理不睬，他這話是絕對不會說的。

  但自從他醒來，江顏對他並不冷淡，反倒是……處處關切。

  他便不忍心了。

  就這？就這？

  江顏在心裡嘆息，她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大秘密呢。不過想想也是，就原主先前做的那些事情，尹玉堂能坦誠到這個地步也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麼一想，江顏的心情頓時就好不少。

  「當成籌碼啊，那你不該告訴我的。」舀起一勺甜湯，江顏送到他的嘴邊道，「怎麼會跟我說？」

  尹玉堂乖順地張口，待口中甜湯咽下去後才輕聲道：「答應你了，不騙你。」

  江顏的手一頓，轉眸去看他堪稱乖順的神情，覺得心裡那頭虎了吧唧的老鹿可能快壓不住了。

  這人一生病喝醉怎麼就軟乎乎的，這麼可愛啊。

  這誰頂得住啊。

  看江顏許久都沒說話，尹玉堂當下又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問她：「你生氣了嗎？」

  「我沒生氣。」江顏壓下自己唇角的弧度，努力讓自己表情看上去稍微正經一點，又餵給他一口道，「不管你初衷是什麼，你救了他都是事實。我很感激你，你放心，只要不出什麼意外，我會乖乖坐在中書夫人這個位置上的。」

  不就是打個掩護嘛，看在尹玉堂這麼討喜的份兒上，她不和他們計較了。

  尹玉堂隱隱鬆一口氣。

  他等著江顏再餵他，卻不想人家將碗一收，抿唇道：「今天就先這樣吧，你張嘴，我看看你燙傷了沒。」

  江顏是認認真真想幫他看傷口的，尹玉堂卻耳尖有些泛紅，微微後退些道：「不用。」

  他怎麼好意思在江顏面前擺出那般……不合禮的動作。

  瞅他一眼，江顏也沒多想，人家說不用那就不用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江顏將東西裝進食盒裡道：「我去讓他們給你打盆水進來洗漱，你乖乖的不要亂動，一會兒就回來。」

  尹玉堂頷首。

  前腳江顏一出去，後腳尹玉堂便從旁摸出發冠，盯著它瞧著半晌，最終微微抿唇，音若嘆息。

  外頭的人到底不放心。

  江顏一出門，就發現尹衾雲生鶴見林洛都在門口巴巴地瞅著呢。

  「幹嘛呀？」江顏失笑，正好將食盒往雲生手上一塞，安排林洛道，「去弄點水，進去給你們家主上擦擦身子。」

  她瞧著尹玉堂還有些發-熱呢，這大熱天的在床上躺著養病，不得養出一身汗來。

  尹玉堂那麼金枝玉葉冰清玉潔一人，肯定忍不了。

  「嫂嫂，阿兄說你什麼了嗎？」尹衾倒是更擔心這個，她沒等江顏說話呢，就小聲給自家兄長開脫道，「要是說你什麼了，你也別生氣。我幫他道歉，他現在受傷了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不想，江顏揉揉她的腦袋，笑意吟吟的模樣，「我沒生氣呀，他也沒說我，你放心好了。不過，你今天晚上在這住和本家的人說過了麼，王氏會不會找你麻煩？」

  尹衾顯然沒想到這一點，神色頓時僵硬一瞬。

  瞧她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一時擔心就莽莽撞撞地跑過來了，做事也不考慮考慮後果。

  江顏藉機捏一把她的臉頰，語氣寵溺又無奈：「下次要是忘記和家裡那邊說了，你好歹告訴我一聲，讓我有個準備呀。」

  本以為被掐著的尹衾怎麼也要和她叫囂一番，或是掙扎一下，沒想到尹衾卻連動都沒動，看著她半晌，眼眶突然紅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顏最怕的就是小姑娘掉眼淚，她趕緊鬆開手，慌張道：「怎麼了怎麼了？我沒用多少力氣啊。我給你揉揉，要不你掐回來也行，你別哭啊。」

  尹衾抹一把眼睛，紅著鼻尖看著她，梗著脖子道：「誰哭了？我就是被風迷眼睛了。你別管我了，你去照顧我阿兄吧。」

  「那讓春桃帶你去先找個房間住下，等明兒再選個你喜歡的，讓他們給你收拾出來。」江顏摸摸她的腦袋，略一思索，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對了，你能幫我個忙麼？」

  尹衾看她一眼：「你說。」

  「這府上現在應該還有兩個侍妾，孟氏和蕭氏估計肯定不老實，你今晚幫我把人拖住，別過來打擾你兄長休息，成麼？」江顏倒不是怕這兩人爭寵，就是怕人鬧騰起來尹玉堂睡不好。

  這種事情，尹衾自然是連聲答應的。

  她們在外頭說話的功夫，林洛也把水打回來了，端著盆跟江顏示意一下就進門去了。

  結果還沒等尹衾出去呢，就見林洛一臉驚恐地幾步出來，在江顏面前行禮道：「夫人！還是您進去吧……」

  他小命還想留著呢。

  「我去啊？」江顏有些為難，她雖然照顧過江辰，但是也沒幹過這種事兒啊。

  不過看著林洛慘白的臉色，江顏還是無奈嘆口氣，認命地進門去。

  水盆在床旁邊的小几上放著，尹玉堂在床上正襟危坐，手正捂著心口輕輕喘息，神色倒是沒怎麼變化，就只是微微蹙著眉頭。

  他聽見腳步聲時抬頭，對上江顏眸子的一瞬間，下意識地悶哼出聲。

  果然，聽見他這一聲，江顏立即提著裙擺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躺下，皺眉道：「怎麼我就走這麼一會兒，你就逞強啊？趕緊躺下，傷口本來就處理得不好，再來來回回牽扯別感染了。」

  尹玉堂隱隱有些心虛地斂下眸子，輕聲道：「嗯。」

  「我讓林洛給你擦擦身體，你怎麼把他趕出去了？」江顏確定他躺下之後，才蹲下-身去從水中將布巾撈出來，一邊擰去水分一邊道，「這個我不行的，下手沒輕沒重的，再給你碰疼了。要不，我叫個婢女進來？或者孟氏蕭氏？」

  「不必。」聽見江顏口中提起旁人的名字，尹玉堂蹙眉。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生硬，他才輕聲道：「剛醒時……已經擦去血污了。」

  「那我給你擦擦臉，你就睡覺好不好？」江顏鬆一口氣，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我要是碰疼你了，你就跟我說。」

  「江顏。」

  在江顏手上的布巾落在他臉上的前一刻，江顏的手腕被握住了，尹玉堂沒受傷的手捏著她的手腕，低聲開口道：「……好看麼？」

  嗯？

  江顏第一反應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等仔細看一眼，才發現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原先尹玉堂的頭髮是披散著的，現在卻被發冠給束起來了。雖然一看就不是很熟練，束髮也不是很嚴謹，但顯然能看出這人用心了。

  發冠是她之前覺得好看買回來的那一個。

  江顏沒急著給他擦臉，而是在床邊看著他半晌，才笑著點點頭道：「好看！你自己束的嗎？」

  尹玉堂耳尖微微有些發紅，輕輕頷首。

  「怎麼突然想起來這件事情了？」江顏並沒有將早上的事情放在心上，現在自然也想不起來。

  尹玉堂似乎有些不滿，抬頭帶著些埋怨地看她一眼，旋即才低聲道：「早上……答應你了。」

  完了完了，心裡頭的那頭老鹿徹底壓不住了。

  母胎solo的江顏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心口小鹿亂撞了。

  尹玉堂你這樣不行，你要是再這麼下去的話，她就想和李仁之搶男人了！

  將自己心裡尖叫的衝動壓了又壓，江顏半晌才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些，問道：「你自己束髮，胳膊不疼嗎？而且現在都要睡覺了呀。」

  一隻手肯定做不到，尹玉堂肯定又牽扯到胳膊上的傷口了。

  沒想到江顏會說這個，尹玉堂也不知自己心裡隱隱的失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他當下抿著唇想去將發冠摘下，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在他伸手之前，江顏先伸手將他頭上的發冠小心翼翼地摘下，輕聲道：「等明天，我給你好好束髮，弄得更好看一點。」

  尹玉堂抿著唇看她，手還捏著她的手腕，目光灼灼道：「說好了。」

  「說好了。」江顏將發冠放到旁邊，晃晃布巾問道，「你胳膊疼不疼，能不能自己來？」

  本想說沒什麼問題的。

  他就算是一隻胳膊受傷了，還有一隻是完好無損的。

  但看著江顏亮晶晶的眸子，尹玉堂鬼使神差地道：「疼。」

  在外面站著守門的鶴見現在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兩位主子，你們說這些話的時候，能關上門嗎？

  他不想聽啊！

  生活不易，鶴見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