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謝謝你那麼喜歡我

  心口湧起難以言喻的微妙心情，程湘看向端坐評委席中央，芳華絕代，儼然看不出痛哭流涕過的藺嵐心。

  父親，終於鼓起勇氣見藺嵐心了？

  程湘想到父親二十多年無怨無悔甚至不求回報的付出。

  想到容憾痴戀她卻困於自卑，最後被她懷上兄弟的孩子打擊，抑鬱症爆發，告別人世。

  腦子裡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萌芽。

  程湘鎖定了某張容憾殘缺的設計圖。

  起初，她認為，容憾創作到一半，突然遇到什麼事，一經分心，再提筆始終找不到最初的感覺，所以就擱置了。

  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她一直認為「殘缺」的設計圖，就是容憾的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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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憾是自卑的，他眼裡，他，與他的全部，都是不完整的。

  他缺乏勇氣走到她面前。

  他同樣是恩師的得意門生，或許他被認為「滿腹才華」的作品，是他設想完美後勾勒而成。而最喜歡的，就是這樣任性地畫下一些會被人誤解殘缺的設計圖。

  容憾已逝。

  除了半封無關設計的遺書，與只題名的遺稿，並沒有留下任何設計理念。

  程湘只靠猜。

  無論多荒唐，在她做衣服時，她是堅信不疑的。

  思路已有，程湘爭分奪秒地趕工。

  觀眾席相對昏暗，程慎思沿著牆走。

  程湘給程慎思的位置，是第一排正中央，巧合的，他的正前方，就是藺嵐心。

  一路激動、糾結，緊張、不安，又夾雜期待，和對青春時代愛戀的懷念。

  遲到後，他看到程湘已經投入比賽，專心致志的模樣，頗有藺嵐心曾經的風采。

  複雜的心情漸漸消散了。

  當他坐在藺嵐心身後，看到她挽起的髮髻，白皙的後頸，目光渙散，遙想當年。

  二十多年。

  他老得這麼厲害，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可藺嵐心，像是沒有變過。

  年少時他喜歡光芒熠熠的藺嵐心，可以安慰自己，人總會老，現在不配，等藺嵐心人老珠黃，就會般配了。

  殘酷的是，老的只有他。

  不過他見證程湘從嬰孩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如今更是長大成人、獨當一面。

  就算老，也不後悔。

  比賽緊張地進行，主持人不停地分析每個選手的進程。

  程慎思都沒有聽，只直愣愣地看他刻骨銘心愛過的女人。

  盛宇疼你嗎？

  你想要回湘湘嗎？

  你這次來，真的是為做個特邀評委？

  嵐心，你記得，從前的我嗎？

  ……

  獨獨凝望藺嵐心的背影，程慎思心裡便翻湧出千言萬語。

  哪怕場合限制，他無法說出口。

  但他當藺嵐心都聽到了。

  中途，藺嵐心起身離席，可能失去洗手間。

  鬼使神差，程慎思放下了女兒的比賽，悄摸跟上。

  光線明朗的走廊。

  藺嵐心正對他，笑意盈盈，溫柔端方。

  仿佛在等自己。

  這種錯覺，險些令程慎思，老淚縱橫。

  「程先生。」

  溫溫柔柔的嗓音，卻禮貌疏離地喊他「程先生」。

  失望之餘。

  程慎思又清醒了：若沒有程湘，她恐怕都不會記得自己，程先生，已經很好了。

  程慎思咳嗽兩聲，「藺女士，你在等我？」

  藺嵐心說：「我想跟你說些謝謝。」

  謝謝？

  程慎思知道，藺嵐心失憶過。

  現在，又記起來了？

  雖然說，現在決賽正如火如荼，走廊幾乎沒什麼人。

  但走廊開闊，隨時有人經過。

  盛宇又對藺嵐心又過於偏執的占有欲，派人盯著，也十分正常。

  藺嵐心看出他的擔心，說：「我早該，光明正大地跟你說一聲謝謝。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真心疼湘湘，也不想我有物質的感謝來褻|瀆你的心意，甚至也不求我這一聲輕飄飄的謝。但程先生，有些事，我必須做；有些話，我必須說。」

  這是藺嵐心對他說過最長的話。

  程慎思當然變老了，疼愛程湘也會管束程湘，固執起來，更是油鹽不進。

  幾次進醫院，鬢髮早白。

  偏偏在藺嵐心面前，他好像找回了青春年少才有的熱血與赤忱。

  明明在觀眾席，他有萬語千言要跟藺嵐心說，現在機會擺在眼前，他半天憋住了句：「不用謝，我願意的。」

  藺嵐心想起生下程湘時的九死一生，恨透了盛宇。

  卻真的，敵不過盛宇。

  她也不想再靠男人。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交代給程湘，她更不顧忌了。

  知道程慎思來，她就想要向他道謝。

  她出來後，本想喊工作人員幫她傳話，沒想到程慎思跟出來了。

  「程先生，湘湘對我沒感情。她不認我，她只想跟在你身邊。所以，我只能再自私下去，希望你繼續疼愛湘湘。」

  藺嵐心很糾結。

  程湘其實不太像她。

  對生父，真的不好奇。

  她想趁此機會告訴程慎思，卻又怕給程慎思招來災禍。

  猛然驚醒。

  藺嵐心搖頭，她已經那麼自私了，不能再自私了。

  再抬眸，氤氳霧氣的眸子看著程慎思，她在思考，程慎思還會想要什麼。

  並且是她能給的。

  相對無言幾秒。

  藺嵐心驀地上前，纖柔的手臂抱住程慎思，「慎思，謝謝你那麼喜歡我。」

  說話間，熱氣灑在他胸口。

  程慎思一顆老心，瞬間要破膛而出似的，劇烈跳動著。

  「慎思，謝謝你那麼喜歡我。」

  程慎思不管前因後果，只想永遠記住這句話。

  不比別人，在藺嵐心心裡，他是比盛宇好一些的。

  藺嵐心很快放開，程慎思卻覺得，清幽的香氣未曾遠去。

  「程先生，我要回去看湘湘的比賽了。」藺嵐心又切換成疏離的模樣。

  程慎思忙說：「你來一趟不容易。快去。」

  程湘性子拗，不知道是隨他還是隨誰，他明里暗裡勸過，可沒感情基礎是致命的，強求不得。他心疼藺嵐心，也寵愛他的掌上明珠，不捨得她不快樂，沒再多勸。

  待藺嵐心的背影沒入黑暗，程慎思還愣在原地。

  粗糙的掌心貼上怦怦亂跳的心口處，回味那不足兩秒的擁抱。

  與她輕渺卻柔情的感謝。

  激盪心緒平靜下來。

  程慎思掙了掙西裝，準備進去，肩膀卻被一股力量重重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