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遺物

  藺嵐心心情沉痛，刻意壓低聲音：「湘湘，我失憶了。可我又記得了。」

  那晚，她想起了宋照棠、周立釗、盛宇、言釋和程慎思，想起了她的愛而不得。

  她第一時間想要聯繫程湘。

  可惜，被盛宇發現，他砸碎了她的手機，還給她催眠。

  不知道是他盛怒之下影響發揮，還是她這次意志太過堅定，溫柔乖順做了兩天盛太太，藺嵐心就再次復甦記憶。

  

  有前車之鑑，她不敢表露分毫，仍然扮演盛太太、藺女士。

  盛宇沒有發現。

  興許她的逆來順受取悅了他，她以喜歡程湘設計之名推薦她進入星芒決賽，也沒引起盛宇的懷疑。

  直到落地榕城，她才稍稍放心。

  她當然知道，盛宇不在身邊，他的爪牙無處不在。

  為了好好見程湘一面，藺嵐心不敢輕舉妄動，忍到決賽當天，才找了程湘。

  比起背地裡手段陰狠的盛宇，其他選手出於嫉妒的非議，對她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程湘對藺嵐心的感情，沒多親厚，「我知道了。你找我，是有什麼是？」

  想到始終沒有出席的父親，她說：「如果不危險，你可以見見我爸。」

  九死一生回到榕城的記憶襲來。

  不等藺嵐心婉拒，程湘就說：「算了。你太危險。」

  這話，無疑是直直扎進藺嵐心的心臟。

  是。

  她太危險。

  所以，她保護不了她可憐的女兒。

  她拼死生下程湘時，臨危交給愛慕者程慎思，又自私又卑劣。

  後來，盛宇奪走了她的記憶。

  她心安理得、風光無限地做著藺女士。

  言釋也知情不少，礙於盛宇，每每想見，不過帶她練練功，談談心。

  到頭來，也終於死了。

  她知道程湘是她的女兒，就要了程湘的肝和血。

  那場手術，她和盛庭深終究沒保下程湘，還是靠週遊。

  是，她危險。

  她不敢聯繫會引起盛宇懷疑的人。

  明明該是被她疼到大的女兒，現在面對她，除了責任，不會有再多的感情了。

  往事種種。

  酸澀交織。

  恢復記憶以來，一直滴水不漏在盛宇面前演戲的藺嵐心，面對程湘的寡淡，忽然泣不成聲。

  聽到低泣聲，程湘有些無所適從，「你別哭。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是盛宇害你，不是你的錯。」

  程湘的道歉，更令藺嵐心淚水洶湧。

  哭聲入耳，程湘不受控制地，跟著心口酸澀。

  連「你來是要我聽你的話，我還要回後台準備」這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一分鐘後。

  藺嵐心用手帕擦眼淚，哽咽地問：「湘湘，我是想問你，言叔叔給你治手時，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好不容易藺嵐心不哭了，程湘語氣都軟了，「他沒多說，就說了有兩個人可能是我的生父。也沒說是哪兩個，沒頭沒尾的。我也沒追問。」

  怕再惹哭藺嵐心，程湘也咽下了「我覺得不重要」這話。

  對程湘來說，不是盛宇，就是天大的喜事。

  藺嵐心心口酸脹，繁多情緒翻湧，「湘湘，他，他是……」

  程湘忽然說：「言老給我一支玉釵，我看不出什麼玄機。比賽後哪天你有空，可以跟我回家，我給你研究研究。」

  正好，她邀請霍思橙，也能讓霍思橙如願私下見藺嵐心。

  玉釵？

  藺嵐心陷入回憶，一時也想不起來，是周立釗還是宋照棠的東西。

  可能是盛宇的催眠，終究是破壞了她一些記憶。

  言叔叔察覺到危險，得知程湘是她的女兒，特意送給程湘的禮物，應該能指引程湘找到誰。

  不管是誰。

  盛宇若逼急了程湘，都能保護程湘了。

  眼眶盈淚，藺嵐心感慨萬千。

  當年，他們沒一個比盛宇狠。

  二十多年，終於位高權重。

  一個始終不愛她。

  一個她始終愛不起來。

  卻也都錯過了今生。

  拜盛宇所賜。

  無論如何，她都要報復盛宇！

  對盛宇的恨，總算讓藺嵐心堅定了些，從包里翻出她抵達榕城才草擬和並列印蓋上她私章的合同：「湘湘，這是我多年的積蓄。全都是我的，跟盛宇無關。只要你簽字，這份協議就是有法律協議的。我知道你不屑要，你就當可憐我。

  你說得對，我很危險，我生了你，卻不能疼愛你，記起了你，也不能正大光明見你。程氏，你爸爸的心血，不總是風雨飄搖？我無法幫你，但錢應該可以。」

  要藺嵐心的錢，對程湘來說，還不如要父親和薄寒聲的。

  但藺嵐心太過孤絕、悲戚，她不忍心拒絕，接過合同，問：「你是不是，舊疾復發了？」

  藺嵐心搖頭。

  她一生病，盛宇就有理由綁程湘要器官要血的，她哪裡敢？

  「沒有，湘湘，托你的福，我很健康。」藺嵐心再有淚意，不過這次是欣慰，是感動。

  頓了頓，藺嵐心說：「湘湘，我知道你不在意你生父是誰。我也認同的。我們生而不養，程慎思才是你的爸爸。但盛宇發起瘋來，程慎思跟你，都會很危險。你找到他，說你是我的女兒，他會保護你的。你不願意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但有一天你想要找了，就用言叔叔給你的玉釵。

  知道嗎？」

  又是給財產又是交代身世的。

  藺嵐心很不對勁，程湘問：「你是不是要做什麼？」

  她太絕望了。

  絕望得，程湘終於有點同情了。

  心事已了。

  藺嵐心擦走最後一點碎淚，和風細雨地說：「湘湘，我什麼都不做。只是，我不是次次有機會來榕城見你。說不定，這次就是我最後一次見你。我怕這些話，現在我不說，就沒機會了。」

  「你……」

  確定她等不來一聲「媽媽」，藺嵐心認命了，「湘湘，我真沒事。我該去補妝了，你也快去後台。」

  說完，藺嵐心走上幾節台階，推開門，狠心離開。

  光線陡然照進。

  程湘不適應地閉上眼。

  直到藺嵐心的腳步聲遠去，程湘才攥緊合同，懷揣心事，走回後台。

  「嘭——」

  「嘭——」

  「嘭——」

  才到門口，就聽到驚天動地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