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誰要誰的命

  程湘能理解。

  在她答應淺意找靳西城前，淺意就是毫無求生欲的狀態。

  程湘輕聲：「我試試。」

  上樓前，邵琛端出一碗熱乎的青菜肉絲麵，臥了個荷包蛋，「我剛做的，來不及做更好的。」

  

  早餐這樣，已經夠精緻了。

  還是邵琛親手做。

  程湘知道，邵琛再細緻，也打動不了靳淺意。

  但她沒說破，接過托盤，「我會勸她吃點的。」

  程湘上樓，邵琛目送。

  在人拐過彎，看不見時，邵琛終於忍不住，大步跟上。

  程湘輕易推開書房的門，正奇怪邵琛怎麼困住淺意，就見銬住淺意右手的手銬。

  程湘：「……」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走近，看到靳淺意手腕處條條紅痕，她忙將托盤放在書桌，心疼地說：「淺意，你這是何苦！」

  靳淺意悲憤交加，卻能在程湘面前平靜些。

  「湘湘，我想見他。」靳淺意嗓音柔柔，「說好了，最後一次。」

  靳淺意皮膚是真的好，熬了通宵，皮膚仍是細膩，眼圈紅紅的，反而楚楚可憐的。

  程湘見了都心軟，何況是邵琛。

  程湘坐在靳淺意旁邊：「我跟邵琛要鑰匙，你先吃點東西，可以嗎？」

  靳淺意眸中情緒紛繁，最終柔軟下來。

  程湘剛出書房，邵琛就主動送上鑰匙。

  「你要是不放心，就守在門口吧。」程湘說。

  邵琛疲憊點頭。

  折回書房，程湘給靳淺意解開鐐銬。

  靳淺意重獲自由，叫囂整夜的、想奪門而出的衝動消減了。

  因為程湘來了。

  她盯著程湘端到跟前的面，翠綠嫩黃淺紅，輕聲問：「邵琛做的，是嗎？」

  程湘坦蕩，「對，你了解我的廚藝。」

  靳淺意垂眸，濃密的睫毛截斷光影，她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筆直站在門外的邵琛，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已經動容。

  裡面變得安靜。

  他猜得到，應該是靳淺意終於吃東西了。

  慶幸之餘，他又十分落寞：他未來的妻子，他後知後覺喜歡上的姑娘，情緒起伏從不是因為他。

  靳淺意很聽話，吃到後面已有飽腹感，還是一口一口吃，直到湯碗見底。

  她擦了擦燙紅的嘴唇，說：「湘湘，我吃完了。」

  靳淺意眼裡的希冀，微弱卻不可忽視。

  程湘知道，那是她在尋求盟友，原先支持她的邵琛已然倒戈，只剩自己了。

  程湘很想說：「淺意，我支持你。」

  可想到她一去便是生死未知，這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無聲對視良久，程湘說：「淺意，你睡一會，我陪著你。你現在太累了，不適合冒險。如果你一去那裡就暈，不是讓靳西城直接跟你去死？」

  靳淺意明知危險還要去找靳西城，是執念。

  但她絕非希望，結果百分百是一起死。

  是嗎？

  靳淺意眼眶泛紅，漫不經心地自問。

  最終，她抓住程湘的手腕：「湘湘，你不會騙我，是嗎？」

  程湘搖頭。

  她並未許諾什麼，何來欺騙。

  邵琛家的次臥，應該是專門留給靳淺意的。

  靳淺意洗澡，程湘坐在沙發等，邵琛守在臥室外。

  一室安寧。

  靳淺意出來，換上邵琛選的睡衣，薄荷綠棉布裙，素淨清雅，倒很適合靳淺意。

  只是適合。

  終究不是喜歡。

  程湘正要起身，靳淺意就坐在她身邊，整個人靠在她懷裡，「湘湘，我在這裡睡。」

  「好。」

  靳淺意閉眼，呼吸很快變得輕盈又規律。

  她不敢打擾靳淺意，什麼都不敢做。

  她這兩天也累得很，枯坐太久腦袋一歪，跟靳淺意一起睡著了。

  醒來時，胳膊酸麻，程湘好久才緩過來。

  身旁靳淺意已經消失。

  不安瞬間襲上心頭。

  程湘趿上拖鞋，輕喚：「淺意？」

  門外的邵琛被驚動，立馬破門而入，「她不見了？」

  既然邵琛不曾離開，程湘說：「你先出去，我能找到她，勸勸她。」

  邵琛眼窩深陷，疲倦更深，妥協：「好。」

  眼見邵琛重新關上門，程湘走進浴室，果然看到靳淺意坐在浴缸邊沿，顫顫巍巍的，手裡拿著刀片，懟著手腕，時刻要割下去。

  「淺意！」程湘驚呼。

  靳淺意一驚，眼淚不斷砸落，有一滴濺開在刀片上，模糊了她的倒影。

  「湘湘，我聽你的，吃了面，睡了覺，可你不會讓邵琛告訴我，靳西城在哪。對不對？」

  程湘沉默。

  面對遊走崩潰邊緣的靳淺意，程湘無法撒謊。

  正是如此，靳淺意便知道她的直覺都是對的，稍稍用力，刀片下立刻洇出血痕。

  淺淺的紅刺激著程湘的眼，她無助地喊：「淺意，不要！」

  靳淺意挪開刀片，紅了眼，「湘湘，我知道我很自私。你和邵琛都是為我好。邵琛更可憐，他是我的未婚夫，他不做什麼都會是我的丈夫。他卻給我做面，幫我查靳西城在哪，為了我不留遺憾。他反悔，也只是怕我受傷。」

  眼淚洇開，靳淺意有點看不清程湘，可她不敢擦，繼續說：「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如果只是危險就放棄，我也不會堅持這麼多年。湘湘，你不准我去，是怕我死。那現在，我不去就會死。湘湘，你幫幫我，好嗎？」

  程湘心驚，幾個小時她的緩兵之計，靳淺意全都知道，照做不過是賭她會心軟。

  在以死相逼之前，靳淺意先問了她。

  她設身處地想了想，如果是她愛了不能愛的人，或許如此剛烈的行為，會提前。

  更清楚，靳淺意這樣柔軟的人，下了多大決心。

  靳西城這次，真是逼狠了靳淺意。

  可靳西城，又能怎麼做？

  程湘仿佛看到了死局。

  眼睜睜看著刀刃在傷口處搖晃，程湘心口緊縮，「我答應！淺意，我答應！我去問邵琛，邵琛不准，我就傾力去查！邵琛能查到，我也能。」

  為了靳淺意如願，她願意去求薄家兄弟。

  或者丁一。

  乃至遠在港城的週遊。

  只要靳淺意好好活著。

  程湘想，其實，誰不自私呢。

  靳淺意將染血的刀片攥到手心，破涕為笑，迫切地走向程湘：「湘湘，謝謝你。」

  兩人出門，一堵肉牆擋住去路。

  邵琛雙眼通紅，眼圈青黑，胡茬亦是，血珠從指間滾落，一滴滴，淹沒在價值不菲的地毯。

  哪裡還有盛興邵公子的影子？

  「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