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涉險

  程湘聽出靳淺意話里的凝重，心知不太簡單。

  但那是靳淺意。

  她答：「你說，我盡我所能。」

  摘星攬月什麼的，她當然做不到。

  靳淺意目光柔柔，「湘湘，我想去找靳西城。」

  她很堅定。

  程湘感受得到。

  

  可這不影響程湘覺得她不要命。

  程湘湊到那泛了紅的耳垂邊，壓低聲音：「淺意，靳西城執行任務，你不知道有多危險嗎？」

  靳淺意眼眶一熱，膚如凝脂的鵝蛋臉，也悄然氤氳著紅。

  實在是我見猶憐的美人。

  程湘嘆息。

  「啪嗒——」

  微妙的靜謐中，手背突然濺開一朵熱燙的水花。

  程湘知道，那是她砸落的眼淚。

  是她不能言說的真心。

  程湘被那滴淚燙了心，不再忍心擺出條條框框的現實。

  比如，靳西城犧牲小我做任務，為的不是自己。

  比如，靳淺意冒然去，容易靳西城暴露，進而使得兩人都陷入危險境地。

  冗長的沉默後。

  靳淺意輕聲說：「湘湘，我怎麼不知道危險？我最知道，他多危險！

  當初他要幹這行，差點被爸爸打死在地下室，可他堅持要做，說這是他的夢想。那晚他被爸爸關禁閉，我偷偷拿個肉包去送，他餓狠了，一兩口就吃沒了。我問他，能不能聽爸爸的，繼承家業，不要去冒險。他當時就板起臉，特用力地推我……」

  眼前濛霧，靳淺意似乎看到，那個渾身是血，卻目標堅定，似乎在發光的少年。

  吸口氣，她繼續：「我摔得很疼，不爭氣地哭了。他沒扶我，更沒哄我。後來我冷靜下來，懵懵懂懂的，帶著討好的爬到他身邊，扯了扯袖子跟他說，如果是他的夢想，我支持他。他那會揉了揉我頭髮，說了句好孩子。

  我當時就想，我這一輩子都要支持他。」

  程湘安靜聆聽。

  她知道靳淺意深愛，卻因為不能愛，靳淺意鮮少提起過往。

  還這麼詳細。

  隱隱的，她覺出靳淺意在抒發什麼。

  頓了頓，靳淺意又說：「爸爸極力反對，頂不住他有主意——他離家出走了。爸爸發現時，他已經出了第一次任務。爸爸很生氣，說跟他斷絕關係。我很擔心，卻不敢問爸爸，怕被罵。那段時間我食不下咽，書也看不進，光為他牽腸掛肚了。好在，三個月後，他回來了。黑了瘦了，胳膊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口子。

  他覺得我是盟友，只來找我。我嚇壞了，想要叫爸爸，或者喊醫生，他瞪我凶我，不准。我心疼他流血，自己上手的。那次我第一次見血，全程手在發抖，下手更是沒輕沒重的。他全程沒喊疼，很寵溺地看著我，不忘說我是好孩子。

  在爸爸原諒他之前，他出任務只跟我說，受傷了也找我。為了讓他少疼點，我纏著家裡醫生學了不少，並且立志學醫。

  他發現我喜歡他之前，我們有過、只有我們的幾年。」

  說到這，心痛得無法遏制。

  靳淺意管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淚，呼吸都不太順暢。

  察覺到程湘輕柔地擦走眼淚，靳淺意像是有了力量，抽了紙巾胡亂擦拭，「他發現之後，我們便再沒有那麼親密。等到他意識到我執迷不悔，甚至與爸爸和好，雖然人還在做臥底，也遂了爸爸的願，做一些投資。他不太管，但選的合作夥伴是薄寒辭，挺賺錢。爸爸對他改觀了，他就有權力要爸爸阻止我學醫了。他什麼希望都不給我，就想我離他遠遠的。

  志願被改時，我是恨他的。可我到了陌生的學校，翻來覆去睡不著，想的只有他。我長大一點，明白他的意思，就躲到羲城支教。我們相安無事，這次爸爸要我嫁給邵琛，我心裡不願意，他肯定看得出。更何況，在你家，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喜歡他，爸爸雷霆大怒。要不是邵琛替我求情，我可能也要像他當年那樣，在地下室挨鞭子。

  他說要娶那位優秀漂亮，同樣十分理解他職業的賀太太時，我甚至想死。我覺得，我得死才能忘記他，才能正常地活著。我存著心思，不吃不喝，邵琛勸不住我，我昏迷被他送到醫院。我想了很多，我怎麼才能忘記他呢？」

  七歲那年，她是被靳東望領進靳家的髒丫頭。

  靳東望不管她，只有他一雙眼睛亮晶晶，打量她，頑劣中透出些許笑意：「小丫頭，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妹妹了。」

  從那以後，他就是強勢闖入她生命的一道光。

  她永遠追隨的那道光。

  這些話太矯情，哪怕為了傾訴，她都沒好意思跟程湘說。

  靳淺意聲音溫柔，程湘聽著聽著，就陷入了她的情緒。

  程湘是知道她是苦戀，這一次，是真真實實地感受她的哭。

  除了嘆息。

  儘是無能為力的挫敗。

  良久，她啞著聲問：「淺意，你想的忘記他的方法，就是去找他。是生是死，就胡鬧這一次。是嗎？」

  差不多被程湘說中心思，靳淺意點頭。

  是。

  這麼多年，她除了堅持那份心意，都在順從。

  他不准她學醫，她被改了專業也老老實實去學。

  他不喜歡她喜歡，她就躲在羲城，希望他眼不見為淨，好好做任務。

  他來羲城找她，說靳家需要大小姐，她就回了榕城。

  甚至，他從一種公子裡選了他覺得最有潛力的邵琛，她也說好。

  她以為可以忍的。

  在他想要以絕後患地要娶賀小姐，並且表現出對賀小姐的戀慕前。

  程湘思考很久。

  她不想靳淺意犯錯、涉險。

  更不想看靳淺意忍了這次，餘生都後悔。

  太壓抑了。

  這麼多年。

  即便是她，也是第一次聽靳淺意說這麼多。

  耳畔是滴答的鐘聲，程湘凝起小臉，慎重而肅穆：「淺意，我幫你。」

  靳淺意抬眸，嫵媚又純淨的眼裡，滿是欣喜。

  程湘出了一身汗，口吻堅定，「淺意，你這幾天好好休息，我會幫你找到靳西城在哪。」

  得到承諾，靳淺意整個人都有了不少生氣。

  程湘鬆口氣，知道靳淺意有這麼個盼頭，這些天不會再糟踐自己的身體。

  程湘又陪了靳淺意一會，直到她累了，扶她躺下，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不期然撞上倚在牆邊抽菸的邵琛。

  腳邊落了不少菸蒂。

  她印象里的邵琛，除了有些緋聞，是完美的邵公子，沉穩儒雅，極有教養，絕不會這樣。

  程湘一驚，悄聲：「你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