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記得他嗎

  程湘打了薄寒辭，反而自己手心疼得發麻。

  牽一髮而動全身。

  她全身都疼，趔趄著後退半步，險些撞到墓碑後又跳著走遠兩步，站在原地，微微握拳，胸口起伏，平緩侵襲四肢百骸的疼痛。

  同時不忘兇狠地睨著薄寒辭。

  挨了一巴掌的男人，不為所動，只一雙斜映繁星的眼眸，定定望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不由自主，程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疏漏星光下，照片裡的臉晦暗不明。

  程湘本能偏轉手機，使得燈光對準那照片。

  是笑容乾淨的少年。

  應該是少年吧？

  

  光看臉，她判斷不出具體年紀，只覺得他的臉洋溢著青春氣息。

  「認識嗎？」

  正當程湘觀察照片，冷不防聽到薄寒辭來這麼一句。

  程湘脫口而出，「不認識。」

  隨即，她反問：「你認識？」

  薄寒辭緘默，身體巋然不動，大有長跪不起的架勢。

  程湘氣得發抖。

  這次地震，行蹤不明的不止他薄寒辭。

  偏偏，就薄寒辭有那麼多人費心費力去找。

  更是讓她身陷險境。

  可看他，除了狼狽點，受了什麼罪？

  她甚至懷疑，憑薄寒辭的本事，完全可以自己走出這鬼地方。

  平時她力氣就沒薄寒辭大，更何況她現在全身都是碎傷口，且精疲力盡。

  雙腿打顫，程湘氣鼓鼓地盯著他的側影。

  久了，她的怒火不那麼外顯了，「薄寒辭，你真的不跟我走？」

  薄寒辭答非所問：「程湘，照片裡的人叫做容憾。」

  容憾？

  程湘略略回憶，找不出半點蹤跡。

  「從今往後，你要記得他。」

  薄寒辭又無端來了這麼一句。

  程湘越覺詭異，總覺得，按薄寒辭的行為，這容憾該和自己有很深的淵源。

  可她搜腸刮肚，真的記不起這個人。

  腦袋昏沉，未知的煩擾襲上心頭，程湘加重語氣，「你跟我走嗎？」

  薄寒辭搖頭。

  「那好。」程湘放棄，「那我走。」

  她勸不動，也不想耗死在這。

  薄寒辭死磕，估計跟這位容憾深情厚誼的。

  她要病。

  也要回……榕城病。

  她第一念頭，是薄寒聲。

  眼前掠過秦詩雅滿臉春意的嬌羞，她摒棄這個念頭。

  夜色更濃。

  轟隆隆——

  平靜的夜再起驚雷，滂沱大雨應聲而下。

  薄寒辭瞬間全身濕透。

  終於抬起胳膊，拇指按住墓碑上的照片，摁走雨水，使得那定格歲月的笑容更加清晰。

  「容憾，我明天再來陪你。」

  薄寒辭站起，膝蓋下的血跡藏不住了。

  傷口的疼激不起他半點情緒起伏，他筆直往這幾日暫居的山洞走去。

  卻看見程湘暈倒在半途。

  其實雨勢洶洶，他看不太清程湘的臉。

  可這荒郊野嶺的，除了剛才失望離開的程湘，還能有誰？

  只要他走。

  這雨不停，她受著傷，血絲吸引著蛇蟲鼠蟻。

  他不用做兇手。

  她都會死。

  但幾乎同時，從初見程湘至今，那張明艷鮮妍的臉，笑的怒的嗔的悲的，一幀幀電影放映般掠過他的腦海。

  這個對他豪擲千萬並不心動的女人，卻會在他涉險時仗義相救。

  他還是捨不得。

  於是，彎腰，撈起大雨沖刷下愈顯羸弱的身子。

  預料中的輕盈。

  起初他還能穩步走著，沒兩步傷腿受壓過度，步子沉重起來。

  雨勢不減。

  他強睜開眼，加快步子。

  相對窄小的山洞裡，薄寒辭鋪開當床墊的西裝，將小巧的人兒放上去。

  生了火。

  雨水是髒的，泥漬殘留在她精巧的小臉上。

  他見不得美物蒙塵，大掌覆上她的面頰，快速地撫去。

  確實美。

  只是面容蒼白，唇色烏青。

  全身濕透，衣服上血水混著泥水。

  雖然柔軟的布料全然勾勒出她身姿的曼妙，但此刻薄寒辭，沒有半分綺念。

  程湘必然是嬌生慣養的，體質也就那樣吧。

  火勢見長。

  他們的影子依偎在一起，仿佛傾身。

  薄寒辭眸色幽暗，最終，脫下她的衣服，架在火上炙烤。

  同時，將她挪到火堆旁烤火，並且用唯一乾淨的西裝，擦拭她身上的血漬。

  「熱……」

  薄寒辭在思考怎麼求救，突然聽到淺柔的低語。

  回眸。

  隨之眸光一滯。

  大概是烤火久了，昏睡中的小女人小臉通紅，小手不安分的扯著僅存的胸|衣。

  薄寒辭跨步，把程湘往山洞裡移，離遠些火堆。

  單手將她的小腦袋摁在大腿，他摸了摸掛在樹枝上的衣服，想順勢幫她穿上。

  但是沒幹。

  他抱起她的腦瓜想要挪開，這人掙開，非要枕著他的大腿，嘴裡喃喃，「冷……」

  湊近火堆。

  沒幾秒又喊著熱。

  挪遠，她就小嘴不停，怨冷，非要往他懷裡靠。

  ……

  他幾乎可以斷定，程湘是病了，嬌氣、意識不清、蠻不講理。

  衣服也不甘。

  雨停了。

  天泛魚肚白。

  火勢弱了些。

  薄寒辭實在精疲力盡，把不安分的小女人按進懷中，捲起西裝蓋住她嬌小輕顫的身軀。

  「再睡會。」

  病中蹙眉的程湘嬌聲，「好。」

  薄寒辭：「……」

  是說你乖，還是說你鬧？

  薄寒辭淺眠。

  逼近的腳步聲擾了他的綺夢，他倏地睜眼，警惕地望著洞口。

  一秒之後。

  他看見了易楊和徐默。

  「咣當——」

  看清程湘衣衫不整在薄寒辭懷裡後，易楊驚得瞠目結舌，手裡的手電筒更是砸落。

  易楊都如此震驚，更別提徐默了。

  薄寒辭將程湘抱得更緊，不讓她一點肌膚被這兩個男人看到。

  「給我急救包，她受傷了。」

  薄寒辭預設過被撞見，尤為鎮定。

  「薄，薄，薄總，你們……」

  專業素養算過硬的易楊，此刻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薄寒辭凜眉，失了耐心，「她受傷了，我要替她處理，你們在外面等幾分鐘。」

  「薄總，你，你……」

  看到薄寒辭膝蓋下的血跡，易楊想說他也受傷了。

  但他還是過於錯愕，說不順話。

  眼見薄寒辭動怒，緩和過來的徐默，翻出急救包朝薄寒辭扔過去，然後飛快地拽出易楊，同時扔下句，「薄總，您忙，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