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心求死

  是半個小時前的。

  

  黛眉緊蹙，程湘不由遐思。

  上次她懼怕突然出現榕城的盛宇，簡訊問過藺嵐心【你還好嗎】，但是藺嵐心沒有回。

  現在藺嵐心又莫名其妙打給她。

  一切都太異常。

  她和藺嵐心似乎總是詭異的錯過。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令程湘不快。

  於是，她壓著翻湧的諸多情緒，撥回去。

  無人接聽。

  程湘正要再打，卻聽徐默說：「程小姐，我們該出發了。」

  便放好手機，「好。」

  眼下，藺嵐心斷然沒有失蹤的薄寒辭重要。

  這一放。

  程湘便忘記了。

  他們披著星光回到起點時，易楊已經搭好帳篷，滿臉倦容，「程小姐，你好好休息。」

  拖一天，薄寒聲就多一分危險，就算易楊對程湘已經改觀，也溫柔不到那裡去。

  身軟體乏，程湘在艱苦條件洗漱後，默默彎腰鑽進睡袋。

  漫天繁星下，帳篷外支著篝火，易楊與徐默等人還在研究怎麼找薄寒辭。

  程湘睡得並不好，早上起來全身酸軟，腳踝處多了兩個紅紅的蚊子包，但一聽到徐默催促，她就快速拾掇自己，跟上徐默的步子。

  換了路線。

  程湘又是瞎子摸象，亦步亦趨跟在徐默身後。

  一上午的搜尋，再次徒勞。

  程湘不餓，喝了口礦泉水。

  「徐默，其他支點，也沒有薄寒辭的消息嗎？」

  徐默拆壓縮餅乾的動作一滯，隨即回應，「沒有。」

  這兩天跟程湘相處下來，她以為她冷靜是因為漠然，現在看來，應該是克制。

  程湘點點頭，眉目間染上愁色。

  徐默吃個半飽，見程湘臉色還行，便說：「程小姐，走吧。」

  「嗯！」

  停駐兩天，程湘耳濡目染的，特別擔心薄寒辭。

  昨晚，她還夢見救出了薄寒辭。

  可能是作為大嫂的責任感使然。

  沒走幾步。

  烏雲密集，突然下雨。

  徐默見多這場面，不慌不忙撐傘，後提醒程湘小心。

  傘下，程湘抹走小臉上的雨珠，「你放心，我可以。」

  「薄寒辭——」

  可能是雨天催發她的情緒，她撕扯著喉嚨，漫無目的也喊著薄寒辭的名字。

  當然，無人回應。

  雨勢愈凶。

  徐默邊沿著山路往上，邊考慮是不是要提前折返。

  主要是，這惡劣天氣，對他們來說形勢險惡，如果薄寒辭還活著，受了傷……就更拖延不得。

  正猶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哎呀」。

  徐默回頭，腳下打滑的程湘已經滾落山坡。

  「程小姐——」

  雨水混著泥水狠狠打在臉上、身上，程湘全然不受控制，閉眼閉嘴希望減少傷害。

  耳邊雨聲嘩啦。

  夾雜徐默的「程小姐」……

  等到身體的撞擊消失，程湘卻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雨還在下。

  她費勁睜眼，朦朧中，四周景致是畫般的煙雨青山，似乎熟悉，又像是陌生。

  忍著疼，程湘坐起，細細看了眼周遭環境，心頭一涼：她不認識這裡。

  她摔下來時，是徐默看著的。

  所以，她應該守在原地等他來？

  傘早就不知道折在哪裡，程湘縮在樹下避雨，摸出手機也如預料般沒信號。

  十幾分鐘後。

  雨停了。

  天空如洗。

  她這才走到早就覬覦的小溪旁，倒吸著冷氣，清洗著胳膊、腿上各處的擦傷。

  徐默背包里什麼都有。

  她的包里只有水和乾糧。

  這會她落單，自然不敢亂吃。

  刺痛過後，她坐在石塊上，看著漸濃的暮色，心裡發愁。

  天黑了，要找她就更不容易了。

  說不定徐默他們也會因此被困。

  全身都疼，程湘孤零零坐著，有一絲怨怪薄夫人。

  要不是薄夫人求了個什麼簽，說只有她才能化解薄寒辭此次厄運，她何至於來這裡吃苦找人？

  怎麼辦呢？

  倏而，星輝灑落山野。

  怪美的。

  但程湘心裡可不美。

  她原本是決心等徐默來的，可天黑之後她就想找個有遮蔽的地方休息。

  純野外，她不敢睡，怕蛇怕各種會咬人的動物。

  拖著沉重的身子，她堅定地沿著一個方向，走了很遠。

  忽然見到星光之外的一團光。

  細看，光映著墓碑。

  怪瘮人的。

  饒是程湘膽大，猛地收到視覺衝擊，也尖聲驚叫。

  她嗓子有些啞了，但依然喊得聲嘶力竭，像是要宣洩此行全部的委屈。

  聽到聲音，那團星火熄滅。

  沒力氣後，程湘撞著膽子，開了手機手電筒，照向剛才的地方。

  墓碑前，是跪著個男人的。

  衣衫褶皺，被挺得筆直；頭髮凌亂，五官卻出眾。

  是薄寒辭！

  看起來狼狽、瘦了，但明顯是有呼吸的！

  剎那的狂喜蓋過所有，程湘忘記所有，撲過去抱住男人，「薄寒辭！你沒事！太好了！」

  淡淡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嗅覺。

  他不討厭，能確定她受了傷。

  她熱切地抱著自己，寒涼的手臂卻給了他莫大的溫暖，大抵是生死邊緣徘徊，她對他的情意遠勝往常。

  他卻沒有預料中的激動。

  只靜靜跪著，面覆寒霜，凝望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初初找到薄寒辭的欣喜散去些，程湘鬆開他，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臉，連聲，「沒事，沒事，你真的沒事！太好了……」

  這一刻，她願意迷信地相信，薄夫人求籤的結果。

  薄寒辭沒躲，也沒什麼反應。

  程湘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收回刺痛的胳膊，深吸口氣後詢問，「你怎麼了？」

  薄寒辭不予置詞。

  程湘當他受驚，站起後拉他胳膊，「阿辭，跟我回家。」

  阿辭。

  聽到這個稱呼，薄寒辭的眼裡掠過一絲暴虐，同時甩開程湘的手，「我不回去。」

  手心發燙。

  程湘不敢相信，她千辛萬苦、受了不少罪找到的薄寒辭，居然打了她。

  「你想死在這裡？」

  她語氣沖了。

  薄寒辭硬梆梆回，「是，我想死在這裡。你走吧，別管我。」

  怒火直衝天靈蓋。

  程湘揚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你這樣，對得起易楊、對得起徐默，對得起我嗎？你知道這些天，多少人在找你？你想死，也給我回去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