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她的心結

  病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女人，就這樣清晰、纏綿地喊了薄寒辭的名字。

  連正準備回話的趙姨聽到程湘這一聲囈語，膽戰心驚的看向薄寒聲。

  遑論為程湘連夜趕回榕城的薄寒聲。

  寂靜且漫長的幾秒過去。

  趙姨無法窺探銀質面具下薄寒聲的真實情緒，硬著頭皮說：「萬醫生來過，打過針、開了藥，說是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好。但少奶奶一直在睡覺，沒退過熱。」

  病中的程湘，驚悸、呢喃，偏偏在薄寒聲回來時，吐出「薄寒辭」這麼清晰的三個字。

  個中微妙，趙姨不敢深想，更不能深想。

  薄寒聲平和道，「趙姨，你休息吧，我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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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辯喜怒，甚至溫柔。

  如釋重負，趙姨錯了錯發涼的掌心，「少爺，藥放在床頭櫃。我先下去，如果有事，一定要喊我。」

  「嗯。」

  紛亂的腳步聲由近及遠。

  臥室只剩他們兩個。

  薄寒聲推動輪椅，離程湘更近些。

  暖色燈光流淌。

  面容蒼白的程湘，並不顯得憔悴，反而像是高不可攀的冷美人。

  絲毫不覺自己闖了禍，在他溫和的注視下，唇瓣再次翕動：阿辭。

  阿辭。

  這是程湘裝腔作勢喊薄寒辭的。

  可這一秒，語調里裹著的甜蜜和輕柔，絕非往常。

  烙鐵般的掌心貼上她的臉頰，粗糲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眼尾，指甲刮過她濃密的睫毛。

  深邃如深海的眼眸映著她分外嬌妍的臉蛋，他不禁想：她夢見了什麼。

  是怎麼樣熾熱纏綿的夢，讓她這麼喊著薄寒辭。

  她終歸是病人。

  像她醉酒狂吐那晚般，薄寒聲徹夜照顧她。

  凌晨三點十九分，困意襲來，他躺在她身側，長手長腳將她攬進懷裡，嚴絲合縫地感受著她病中體溫。

  嗅到她獨有的淺淺淡淡的清香，繃緊的臉色忽而鬆動，逐漸釀成柔情。

  翌日清晨。

  程湘迷迷瞪瞪轉醒，闖入視線的是盤亘交錯、近乎猙獰的疤痕。

  心裡的燥火，瞬間熄滅。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撫摸他臉龐的輪廓。

  如果沒有疤痕。

  那定然是清雋俊朗、風華無雙的臉蛋，碾壓薄寒辭不成問題。

  「喜歡？」

  耳畔突然鑽入沙啞的男聲，程湘不驚訝，糯糯地說：「喜歡。」

  倏然睜眼，鷹隼般的眼眸不掩對她的情真。

  猛然對上他的視線，程湘遲鈍地生出些許怯意，縮回了手，「我該吃藥了。」

  病了兩天，她記不得大部分的夢，但知道難受。

  若不是她的確虛弱。

  他那滾燙的掌心，絕不會鬆開她。

  程湘體虛。

  薄寒聲站不穩。

  兩個人下床，就尤為艱難。

  偏偏互相幫襯，畫面還挺感動。

  待到下樓吃早飯，程湘出了不少汗，整個人清爽不少。

  趙姨見薄寒聲夫婦和諧地公用早餐，自然閉口不談那句「薄寒辭」。

  「今天你得在家休息。」用完餐，薄寒聲難得霸道，「你還沒好。」

  眼下，程湘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丁一。

  丁一魔怔般，圍著程霜轉，她竟然束手無策。

  好像忽然之間，她意識到，丁一不再是那個永遠在她身邊的朋友。丁一的心，任何人的心，都不會萬年不變。

  這種狀態，她守著「春夏」也做不了什麼。

  便依了薄寒聲。

  閆浩照例陪薄寒聲出門，趙姨收拾乾淨後離開。

  程湘便回到臥室休息。

  這一睡。

  又沒起來。

  薄老爺子病危，消息捂得嚴嚴實實，架不住有些人惡意揣度、聞風而動。

  薄寒聲有不少應酬。

  回到薄家別苑，原以為會等來溫柔小意的程湘。

  卻又是渾身發燙的程湘。

  趙姨害怕夾雜心疼，「少爺，萬醫生說，少奶奶這情況比較複雜，最好……去醫院看看。」

  萬醫生聲明不及莘莊的言老，卻也是數一數二的名醫。他口中的「複雜」，恐怕不是去醫院這麼簡單。

  「你先下去。」

  薄寒聲面色肅冷，語調里也聽不出慌亂。

  這倒叫趙姨冷靜幾分，依從他下了樓。

  「阿辭。」

  興許在做什麼好夢，貝齒碾過唇瓣，她再次喊了薄寒辭。

  比上一次更是纏綿悱惻。

  眉峰微動，極大的刺激下，薄寒聲突然想到程管家。

  上回程霜假流產陷害程湘，程慎思護著程霜，程湘一個人在程家，程管家聯繫他，言語含糊，但他擔心程湘，第一時間趕去。

  後來程湘變回那個萬丈光芒的程大小姐，他便沒深究。

  如果程湘真的有複雜的病因，那程管家必然是知情者。

  「阿辭。」

  思路漸明。

  要命的喊聲再次入耳。

  薄寒聲忽然捏住她滾燙的下巴，微微抬起，薄唇攫住她的。

  掠奪她的呼吸。

  她的一切。

  要她再說不出那兩個字。

  他承受不起。

  估摸著難受著，她嗚嗚咽咽的，虛軟的雙手捶打他的後背。

  男人雖心疼，但還是饜足後放她自由。

  「程管家，程湘高燒不退。」

  方才縱y輕狂的薄寒聲，在打給程文時，頃刻變成從容不迫的薄五爺。

  「什麼？」

  程文原本在家等晚歸的程慎思，忽然聽了這話，整個人彈坐起，聲線顫抖。

  薄寒聲耐心解釋，「程湘反覆高燒，醫生說病因複雜，建議去醫院。」

  病因複雜。

  還能是什麼？

  程文心急火燎的，難得程霜的陷害成了導火索？

  怎麼大小姐又……

  當年不可言說的秘密，程文自然不能跟薄寒聲說：「薄先生，你先別帶小姐去醫院。是這樣的，小姐嬌貴，要麼不生病，一生病就來勢洶洶，總不見好。周醫生是從小給小姐看病的，對小姐的情況比較了解。您再等等，我帶周醫生來。」

  「可以。」

  程氏夠程慎思擔心，程管家不好說程湘舊病復發，只讓人轉達他回家一天，隨後帶著周醫生風風火火趕到薄家別苑。

  薄寒聲把兩人堵在臥房門口。

  剛好夠他們看到昏睡的程湘，卻不讓進。

  程管家心急如焚，焦急地問：「薄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把她的秘密告訴我。」薄寒聲一眼看穿他們藏著秘密般，篤定地說，「否則，我不准你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