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刀口鋒利

  李輕輕還想聽更多，卻只有風吹樹葉的簌簌聲和沈意溪細細的咀嚼聲。

  生怕露出端倪，李輕輕挽起垂落的鬢髮，雙眼重新聚焦，「薄總說，你不出面，他不願意再配合。」

  程湘：「……」

  這麼幼稚，很像薄寒辭的風格。

  「爸什麼態度？」

  因躺在醫院的程霜，程湘和程慎思算冷戰狀態，但不妨礙她心系程家。

  李輕輕如實回答，「程總不想你再操心程氏的事情，嚴令禁止任何人透半點風聲給你。」

  「那你為什麼來？」

  程湘雙眸溫柔如水，音色清泠。

  顧盼之際，李輕輕險些失了魂魄。

  

  「我希望程總是我的上司。」李輕輕目標堅定，猶豫片刻又補充，「程小姐，我當然是為我的前途。」

  「嗯。」程湘道，「我會看著處理的。」

  「您不好奇項目的進度？」李輕輕來之前，找了田恬，是做了十足準備的。

  恰巧丁一結束通話，程湘笑容隨之爛漫，「我有丁一。」

  李輕輕微愣，而後輕笑。

  也對。

  丁一。

  無所不知的丁一。

  明明毫不相干、毫無規矩，卻深得程湘心的丁一。

  這種相依相伴的關係，哪是她這個半路下屬可以抵得過呢。

  目的達到，李輕輕也不戀戰，「那程小姐，你忙，我等你來。」

  噠噠的腳步聲漸遠。

  丁一坐下，拿起碗繼續吃，沈意溪倒是站起來消食，正好能透過圍欄看到李輕輕的車開走。

  「老大，她走了。」

  時日漸長，沈意溪也隨丁一喊程湘老大了。

  程湘輕輕「嗯」了聲，並不回頭。

  這次，李輕輕還是如丁一調查到那般，為了陸明鏡，來「春夏」想讓她插手程氏的事情。

  雖然目前，罪魁禍首確實是小作精薄寒辭。

  但按陸明鏡的心機，不知道在哪埋著陷阱等她。

  剛知道李輕輕為了陸明鏡背叛程氏時，她是震驚的。

  父親走後，李輕輕臨危不亂，果斷幹練，在她任代理總裁時，也不懷疑李輕輕。

  她更信任丁一，純粹是多年合作的默契。

  後來，她發現李輕輕的高跟鞋和她那晚去找陸明鏡時一模一樣，她起了疑心，丁一便深入調查，果然勾出諸多蛛絲馬跡。

  所以，該死的陸明鏡，為了報復程家，為了報的血海深仇，真的無所不用其極。

  連父親的秘書，他都能用自己征服。

  李輕輕不知道和陸明鏡暗通曲款多久，程湘能確定的是，陸明鏡截胡盛興這一大資本時，應該是李輕輕動的手腳。

  果然是父親重用、她也信賴的李秘書。

  果然是陸明鏡。

  這次，換程湘不再心慈手軟。

  丁一不喜歡看程湘這般漠然，也對李輕輕有些同情，忍不住說：「老大，千錯萬錯，都是陸明鏡的錯。如果陸明鏡發現李輕輕成了棄子，會不會……」

  「丁一。」程湘打斷他，「你憐憫她，之前她有心擠走你時，有對你存一絲仁慈嗎？」

  丁一噤聲，木訥搖頭。

  程湘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會保護李輕輕，這是她背叛我的結果。但你可以保留你的善良，我只是提醒你。無論你以後怎麼對李輕輕，這次，你別壞事。」

  程湘才是他的信仰。

  丁一不再多言，幫著默默收拾碗筷的沈意溪，再不多提李輕輕一句：希望，斬除這些妖魔鬼怪後，程湘還會成為那肆意妄為、明媚灑脫的老大。

  與此同時，醫院長廊。

  沈輕眉氣鼓鼓地掛斷丁一的電話，嘟囔著「煩」，貓著腰往裡走。

  她打探過程霜的病房，等護士離開，確認程霜是獨處，她壓低帽檐，貓著腰沿著牆走到病房前，推開門後迅速轉身，走進病房。

  「誰？」

  程霜聽到動靜，合上雜誌，抬頭望向聲源。

  拐過牆角的，是套在過大衛衣里的嬌小身軀。

  程霜覺得眼生，冷冷淡淡，「你走錯了。」

  定在相隔床尾半米的地方，沈輕眉緩緩摘下鴨舌帽，撥了撥髮絲，露出消瘦些許的面龐。

  「你誰？」程霜雖然得了程慎思憐憫，終究痛失腹中胎兒，情緒並不穩定，已經蹙起眉頭，失了耐心。

  「你害死我爹地，都不仔細看我的臉嗎？」

  港城口音？

  程霜眯起眼，目光銳利起來，死死盯住沈輕眉那張於她陌生的臉。

  腦海忽然就浮現了一張絕望、溝壑縱橫的臉。

  林宗正。

  林宗正藏著的女兒？

  她不拿著一百萬逍遙快活，偏要來港城攪和？

  程霜已經認定沈輕眉來報復，拒不承認，「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我不認識你。」

  翻出沉甸甸的信封，沈輕眉把林宗正生前的照片都調成黑白洗出來，此刻一摞都鋪開在被子上，幽幽質問程霜，「你逼死我爹地，真的可以安心？你看呀，這些都是我的爹地，你真的不認識嗎？」

  林宗正各式各樣的黑白的臉。

  這是個死人。

  即便是作惡多端、內心強大的程霜，也看得瘮得慌，被窩裡的手開始顫抖。

  可她不能露怯。

  深呼吸後，程霜伸手，作勢要按鈴，「你是誰？來我的病房信口胡謅，演什麼戲？在我生氣之前，你最好主動走！」

  「你讓誰走？」沈輕眉繞到床頭，匕首的利刃抵住程霜的脖子，也許是大動脈的位置，「你再說一遍，你敢誰走？」

  第二次做這樣的事，沈輕眉並不喜歡，話有顫音，臉色發白，全無氣勢。

  冰涼涼的刀刃，足夠鎮住程霜。

  她貪生怕死。

  她有仇有恨。

  她要活下去。

  秉著保命要緊的原則，程霜縮回手，努力冷靜下來，「你別衝動。我們有誤會。我們好好談。」

  「沒誤會！是你害死了我的爹地！」

  沈輕眉想到林宗正，太過激動，手滑，刀刃逼近，瞬間染血。

  刀口鋒利。

  剎那間，錘心刺骨的疼痛襲來。

  程霜疼得倒吸冷氣，眉頭緊蹙、表情扭曲，雙手拼命摳抓床單。

  反而是沈輕眉，被突然淌到指尖的手嚇住，粘稠的觸感更讓她反胃，驚叫一聲鬆了手。

  「啪嗒——」

  血淋淋的匕首，就這樣落在潔白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