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盛宇

  困惑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藺嵐心看到封印在黑白照片裡的年輕男女後，表情緩緩凝滯。

  她和姐姐長得極為相像，但她知道，那不是姐姐，是她。

  而這個男人，應該就是程湘嘴裡的父親。

  那和她一樣執著「思甜」氣味的男人。

  藺嵐心再次抬眸，對上程湘裹挾幾許懇切的澄澈眸子，仿佛看見了年輕的自己。

  難道……林凝對程湘下狠手，真的是為隱瞞什麼？

  比起匆匆幾面的程湘，林凝畢竟是跟在她身邊十多年的心腹，若要選擇，她必然會選擇林凝。

  然而，此時此刻，她幾欲爆炸的腦袋裡，清晰地鑽出一道聲音：相信程湘。

  相信程湘嗎？

  暈開的光影漸漸聚攏，她再次看清程湘微仰的臉蛋，「對不起，我想不起來。」

  

  程湘收回手機，「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凝想要炸死我和我的父親。我父親堅持說不認識你，你也絲毫記不起與我父親相關的過往，這倒稀奇，難道是林凝個人與程家有什麼深仇？」

  撕裂般的頭疼緩和些，藺嵐心不安地攥緊小銀勺，臉上依然端著微笑，「口說無憑，你說林凝……犯罪，有證據嗎？」

  程湘將藺嵐心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微怔，半晌才回：「我沒有。羲城有目擊證人，但她是我想保護的人；榕城的爆炸案，我和我父親作為受害人的證詞，你不信嗎？」

  鬆開勺子，藺嵐心揉揉太陽穴，忽然想起，前兩天她要找林凝，盛宇說，他要借走林凝幾天。林凝本就是盛宇培養的，她自然爽快應允。

  現在回想，盛宇從盛家脫穎而出，連童年都不曾有過，身邊親信必定不少。

  怎麼會獨獨缺個林凝呢？

  「我信。但是程湘，我信，沒用。」

  許久，藺嵐心說：「程湘，你不該來。」

  「我不想讓林凝逍遙法外。」

  女孩眼眸清澈，神情堅定。

  像極了當初義無反顧的姐姐。

  也勾起了她某段並不愉快的記憶。

  「程湘，港城不比榕城，這裡……」話到嘴邊，藺嵐心改了說辭，「即便有確鑿證據，林凝也未必會服法。」

  藺嵐心言而未盡的話，程湘明白。

  來港城之前，她做了功課。

  盛宇在港城，說是呼風喚雨也不誇張。他雖然表現為儒雅的翩翩公子，但他要保護的、要毀滅的，應該都會得償所願。

  這是金錢與權勢的力量。

  父親如此擔心，大抵也是為此。

  她既然置身港城，便不會退縮。

  眼前的藺嵐心，幾句話像是肺腑之言。

  要是藺嵐心演技太好，那麼她認。

  程湘挖了一勺冰淇淋，涼、澀，入口即化，且回甘。

  於是又挖了一大勺，送到藺嵐心嘴前，「吃嗎？」

  條件反射的，藺嵐心輕啟檀口，將她素來不喜的冰淇淋吞入，正細品，就聽到程湘坦蕩且赤誠的問話，「你會幫我嗎？」

  「我……」

  不知道是冰淇淋太冷，還是她演戲太久，忘記真誠，她無法應允。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程湘只失落了一秒。

  羽睫輕顫，程湘又問：「藺女士，其實你和盛先生，婚姻生活並不如意，是嗎？」

  這個問題觸及藺嵐心的雷區，她突然變得警惕，「你到底是誰？」

  程湘聳肩，應答自如，「我對我的身份從不隱瞞。」

  藺嵐心繃緊下顎線，重新、認真地打量程湘。

  或許，這個神似她的女孩，是對家找來挑撥她和盛宇關係的。

  唇齒間漫開的甜意融化、消散，藺嵐心驀然意識到，她在逃避和盛宇敵對，她怕重蹈覆轍。

  是嗎？

  藺嵐心心中自問，卻無人回答。

  藺嵐心的反應，給了程湘繼續問下去的依據，「藺女士，你愛盛先生嗎？」

  愛嗎？

  藺嵐心垂眸，強迫自己專心攪拌咖啡，沉默以對。

  她是愛盛宇的吧。

  結婚以來，他十幾年如一日地寵她，甚至她身體不好無法為他生下一兒半女，盛宇都沒對她擺過臉色。

  連言叔叔都說，盛宇是不可多得的好丈夫。

  她當然是喜歡的。

  薄紅的唇線抿出淺笑，程湘又問：「藺女士，你從來不懷疑，你記憶缺失嗎？」

  「啪嗒——」

  銀勺落地，藺嵐心激動地站起，臉頰顫抖著，「夠了！你這樣逼問我的隱私，居心何在？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程湘揚起小臉，笑靨如花，「藺女士，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選擇幫我。」

  藺嵐心抓起包，因捏得太過用力，指甲都泛了白。

  「你什麼都不懂！今天到此為止！」

  藺嵐心轉身離開，程湘沒有挽留。

  待藺嵐心走到門口，程湘拔高聲調，「藺女士，旗袍，還需要我為你做嗎？」

  瑟瑟的身形僵在原地。

  靜謐的幾秒過去，程湘聽到藺嵐心說「要」，嘴角漾開淺淺的笑容。

  開門。

  出門。

  關門。

  果斷利落。

  藺嵐心對她的那幾分憐憫、共情，此刻蕩然無存。

  月下餐廳是藺嵐心的地盤，程湘無意久留，在藺嵐心離開後起身回酒店。

  丁一還沒回來。

  程湘正好要見另一個人，反鎖酒店房門。

  快到他來的時間，程湘取出錄音筆，將方才和藺嵐心對話導入筆記本，只截取她質問藺嵐心婚姻生活那些片段。

  「程湘。」

  唯一的門被她鎖死。

  盛庭深仍是奇蹟般出現在她的面前。

  程湘並不意外，落落大方地將處理好錄音的U盤遞給盛庭深，「諾。」

  盛庭深姓盛。

  這在程湘眼裡，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因為他只是個港城著名的紈絝廢少。

  曾經他落魄時，被淺意搭救過，轟轟烈烈追過淺意一時。

  淺意不曾動心，他也找到了新歡。

  就這樣無疾而終。

  但程湘就這樣認識了這個人。

  如果不是這次發現盛庭深居然是盛宇的侄子，她這輩子都不會聯繫盛庭深。

  何談結盟。

  在程湘刪除部分錄音時，盛庭深便聽到了大概內容，接過U盤，顛了顛，狹長的眸子幾分促狹，「程湘，你真的要用我叔叔最在意的事情跟他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