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冒犯

  林凝？

  藺嵐心的助理？

  程湘努力回憶在羲城短暫的兩面之緣，林凝的面容是模糊不清的，倒記得拿厚重、死板的黑框眼鏡。

  父親不認得藺嵐心。

  她也只覺得藺女士面善。

  為什麼林凝要對她下死手？

  

  而且一上來就要放火燒死自己？

  程湘百思不得其解，聽得出靳淺意的為難，也不勉強，「淺意，我知道了。你能告訴我，我很感激。」

  至少，靳淺意的消息，為程湘斬開第一層迷霧。

  素來溫柔的靳淺意面覆薄霜，冷冷地看著半米開外的靳西城，聲線卻輕柔，「湘湘，我們下次再說。」

  得到程湘回應後，靳淺意掛斷，音色變得冰冷，「你來幹什麼？」

  執行任務結束。

  靳西城便馬不停蹄來了這裡。

  如他猜測那般，程湘嘴裡的「淺意」，便是他要找的靳淺意。

  預料到靳淺意的牴觸，真看到那張曾闖入夢的臉頰，卻與夢中的溫柔截然相反。

  「我來帶你回家。」

  長兄為父，靳西城壓下些微惱怒，誠懇、溫和地說。

  靳淺意沒半分鬆動，「那我想要的，你可以給嗎？」

  靳西城依然不曾動容，「沒有。」

  聽聞，靳淺意冷笑，倒不辜負她的全無期待。

  「那我不回。」

  稍作停頓，靳淺意補充，「除非你給，否則，天涯海角，我都逃。」

  原是柔情似水、溫柔小意的長相，看著他時眼神格外執著、熱烈。

  這一秒，靳西城仿佛看到當年剛來靳家的靳淺意，黑黑瘦瘦，骨子裡卻野得很。

  十多年前，她在自己的教養下，長得溫柔婉約，琴棋書畫學了點，遇事沉靜，舉止得體，也是合格的靳家千金。

  他總會以為，她本該是這樣。

  唯獨在問他那個他永遠不可能點頭的問題時，她會露出幼年初見的鋒芒。

  「淺意，真的不行。」

  「既然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走吧。」靳淺意畫風一轉，「還是，你想逼我離開羲城。」

  能讓靳西城顧忌的林凝，靳淺意不想為難，更不想在這場對峙中先低頭。

  她更不想回去聯姻，只有送客。

  哪怕她希望他永遠留下。

  靳西城恨鐵不成鋼，「難道你這輩子都不結婚？」

  靳家家底雄厚，他是生活在象牙塔尖的，天賦的除了財富，還有智慧。他初時與薄寒辭創業，成功來得輕鬆，他覺得無趣，事業交給薄寒辭，他轉而去做臥底。

  連坐臥底，他都是順風順水。

  他能扮演每一個角色，能處理每一次危機，能在刀尖上完成一場完美的博弈戰。

  偏偏面對靳淺意，他覺得他是失敗的。

  他說不了她錯。

  因為他可能也錯了。

  但他又不能就這麼樣犯錯。

  四周簡單的陳設，他覺得她過得比他還清苦。

  也許支教真是她的夢想，可他始終覺得是他逼得他四處竄逃。

  「淺意，我可以假裝沒來過。」靳西城鬆口，「這次任務結束了，我要換個形象。你可以幫我剪頭髮嗎？」

  這一當口。

  靳淺意想讓他滾。

  半晌。

  她翻出微微生鏽的簡單，低聲，「我幫你。」

  動作輕柔。

  素手溫軟。

  剪刀遲鈍。

  昏暗的光線里，靳西城能看到她的影子。

  緩緩地，他閉上眼，享受這難得和諧的幾分鐘。

  ***

  與此同時。

  榕城。

  程家別墅。

  於程湘，得知林凝縱火試圖燒死自己，也是百爪撓心。

  她不逼靳淺意，坐在沙發里打開筆記本，搜尋「林凝」。

  如她預想那般，網上沒有林凝的隻言片語。

  困頓之際，程湘第一時間給丁一發簡訊。

  丁一照常秒回。

  「藺總，盛少在等你。」

  忽然，程湘耳畔響起林凝催促藺嵐心的那句話。

  她抱緊筆記本，在搜索框輸入「藺嵐心的丈夫」，彈出盛宇的名字和照片，就是她見過的大多成功中年男人的模樣，但更為儒雅風流，看起來極有修養。

  他與藺嵐心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盛宇的資料相對藺嵐心多，他社交帳號是公開的，她順勢去扒。

  作為港城頂級財團掌舵人，他分享的不是生意也不是奢華的生活，而是藺嵐心。

  也就是他的「盛太太」。

  成功人士，恩愛夫人。

  這個幾乎完美的盛宇，程湘亦覺不出什麼端倪。

  這令程湘更困惑。

  每次丁一聯繫藺嵐心，十有八九被林凝打回。她想找藺嵐心，必須得想辦法繞開林凝。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她得知是林凝暗中害自己，反而沒那麼害怕。

  就算萬分之一的可能，林凝的幕後人是藺嵐心，她也不怕。

  膝彎黏糊糊的。

  程湘這才意識到，她直接從浴缸出來，沒仔細擦。

  正要放下電腦，忽的聽到「嘭」一聲。

  心跳漏拍，她瞳孔微顫，本能望向聲源。

  三米以外。

  闖入露台的男人。

  人高腿長，英俊落拓。

  是薄寒辭。

  全身切換到一級警備的狀態，她抱緊電腦，警惕地問：「你怎麼來的？你要幹什麼？」

  卻疏忽了。

  她裹著的是窄短的浴巾，因為她的動作，提拉到胯骨，筆直的長腿完全暴露在男人眼皮子底下。

  白皙。

  透著薄紅。

  再往上。

  非禮勿視。

  但男人的目光誠懇的直露。

  幾秒後，程湘惡狠狠瞪他一眼，卷過一旁的毯子，嚴嚴實實裹住自己。

  「我想來看看你。」

  程湘氣紅了眼，「你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媽那麼疼你，你跟我真沾上了，她能剝了我的皮。你無所畏懼，我要壯大程氏，你行行好，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邁開長腿，男人三兩步走近，半罩住她，坦然對上她慍怒的眼眸，「嫂子，大哥出這樣的事，我都沒機會？」

  程湘冷凝著小臉，「你再不走，我報警。」

  男人壓低身體，促狹，「你這麼怕傳緋聞，真的會報警？」

  恰在此時。

  急促的簡訊提示音響起。

  估計是丁一。

  她正要拿手機，男人長手一撈，輕鬆截胡。

  「你！」

  程湘按住他的肩膀，伸手去搶手機。

  胸口突然湧上涼意。

  反應過來時，輕飄飄的浴巾，有辱使命，滑落在男人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