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剖心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御書房內始終沉默不已，鳳初時倒也不覺得緊張，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裡，等著麟焰帝開口。

  「你知道朕叫你來是幹什麼的嗎？」

  好一會兒之後，麟焰帝沉著臉，故作不悅的問道，只是眼底深處，對鳳初時還是隱隱產生了一絲讚賞。

  每個在御書房面聖的人，總會各種緊張忐忑不安的，就連文武大臣也不例外，可她一個小姑娘，竟然面不改色，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麟焰帝深信，若是他永不開口，鳳初時是絕對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說什麼的，身為皇帝，他也不可能把時間都浪費在鳳初時一個小姑娘身上，所以他妥協了，先開口了。

  

  他原以為自己主動開口，鳳初時必定會感恩戴德，聰明的隨著他的話主動妥協，可是……

  「不知道。」鳳初時回答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把麟焰帝硬生生噎了一下。

  麟焰帝嚴重懷疑，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怕不是個傻的，正常人早就自發自覺的妥協了，為了在他這裡博取好感度，甚至於連正妃之位都會主動讓出來，偏偏鳳初時……

  麟焰帝真不知道該說這個未來的兒媳婦什麼好，「玉國公主紆尊降貴，只求側妃之位，御兒如今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你身為他的王妃，是否應該為了麟焰國，為了他的未來考慮？」

  既然她想裝傻充愣，他就直接挑明，如果她是聰明人，自然曉得該怎樣抉擇，只要鳳初時願意首肯，相信御兒也不會再有二話。

  「陛下，請恕小女不明白，麟焰國兵馬強壯，可是泱泱大國，什麼時候需要犧牲皇子的婚姻來維繫了？玉國不過就是個偏遠小國，仗著有紫炎玉髓就肆意要挾，企圖逼迫陛下就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還望陛下明察。」鳳初時義憤填膺的道。

  麟焰帝又是一噎，險些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她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想反駁吧，她的話聽上去也沒什麼問題，麟焰國泱泱大國，又豈會需要靠聯姻來維持？傳出去，丟的可是他的臉面，可是不聯姻吧，螻蟻雖小亦能撼樹。

  「身為女子，三從四德，為夫家開枝散葉，傳宗接代，方是正道，你如此善妒，不允許戰王娶其他女人，可是犯了七出之條，你可知罪？若是朕下旨，別說王妃的頭銜沒有，甚至於你的小命都保不住。」麟焰帝沉聲威脅道。

  既然軟的不行，他就來硬的。

  一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還想作出這般離經叛道的事情，這不但是對老祖宗多年傳承的挑釁，更是對男人臉面的踐踏。

  「陛下，小女知罪。」鳳初時認罪得同樣乾脆利落。

  麟焰帝滿意的點點頭，果然就應該來硬的，只是嘴角的弧度還沒勾起來呢，鳳初時下一句話，又讓麟焰帝差點兒沒暴走。

  「陛下，小女知罪，所以趁著現在還未完婚，請陛下收回成命，小女願意退出，成全戰王和雲熙公主。」鳳初時說得那叫一個慷慨從容，那叫一個深明大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作出了多大的犧牲。

  麟焰帝一噎，要是可以收回成命，他早就下旨了，他要是敢下這道旨意，那個逆子怕是會直接呆在邊關不回來以此抗議了。

  一瞬間，麟焰帝頭都大了。

  「陛下，您說得對，小女太善妒了，實在不適合當戰王妃，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小女絕對不會怨懟什麼的。」鳳初時催促道，小臉上那叫一個真誠，心裡卻是笑開了花。

  本來她就不想攪和到皇家的勾心鬥角之中，而且祁溟御自己本身也不想當皇帝，這給了她最大的底氣，她只是不當戰王妃，可沒說要把祁溟御讓出去。

  只是，麟焰帝能不能明白她的話外之音，就不得而知了。

  「收回成命倒也不至於，難道你就不想當王妃，未來甚至可能是更高的位置？朕也不需要你讓位，只要你同意雲熙公主當側妃就好。」麟焰帝語帶暗示。

  聞言，鳳初時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經心，從踏進御書房之後，第一次眼帶認真的看著麟焰帝。

  麟焰帝以為她已經聽懂了他的暗示，原以為鳳初時也會受到後位的吸引，可惜……

  「陛下，小女有幾句話想說，不過擔心見罪於陛下，所以，想先求得陛下的寬恕，小女才好開口。」鳳初時沉聲道。

  「你在這裡所說所言，朕皆不怪罪，你盡可暢所欲言。」麟焰帝頷首，大方的道。

  他倒是要看看，鳳初時會說出什麼樣大逆不道的話來。比如說，她想當未來的太子妃甚至於皇后，想要他的一個確切的承諾之類的……

  「陛下，小女不願，坦白說，如果不是陛下下旨賜婚，小女此生從未有過嫁入皇室的念頭，甚至可以說是避之唯恐不及。」鳳初時鏗鏘有力的話打斷了麟焰帝的臆想。

  饒是麟焰帝，也不禁流露出意外之色，他首次嚴肅認真的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在觸及她真摯的雙眸時，他突然不再懷疑什麼，他深深相信，鳳初時所說，句句真心。

  「為何？」麟焰帝不解，天底下哪個女人不想嫁入皇室，錦衣玉食，高高在上，足以傲視所有女人，更別說一國之母的皇后，足以讓天下女人羨慕嫉妒。

  她竟不願？

  「錦衣玉食，高高在上，是，確實是很多人的追求，但小女不願，世人只看得到皇家子弟表面上的尊容，卻看不透內在的種種無奈，委屈，說句犯上的話，陛下您高高在上，掌握天下臣民的生死，又有誰能體會到您的高處不勝寒？」

  鳳初時的話，讓麟焰帝一震，不等他開口，她又接著說道。

  「諸位殿下們身份尊貴，身為龍子，人人羨慕，可又有誰看得到底下的步步殺機？他們不能行差踏錯，否則便會為天下人所詬病，甚至招致萬劫不復之地，諸如此類，有誰能看得到他們的心酸？身為皇帝和皇子尚且如此，更別說嫁入皇室的諸位娘娘們了，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就怕一個不慎，自己性命不保，還會牽連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