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涼薄人·心死

  刺客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卻是不住的大笑著，好似得了失心瘋一樣，隨之低下頭似有悵然。

  雲娘子一案，原本只是二皇子和這個男伶之間的恩怨，不曾想去牽扯到一個無辜之人，舒芸死的實在是冤屈，可是這一切好似在冥冥之中已經註定。

  陸涯並沒有感到驚訝，他深知這些皇室子弟貪色愛財、權勢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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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朝已經站在身後許久，她姍姍到來的時候，剛巧是聽到了刺客的後半句。

  「至於二夫人，只能說她運氣差。」

  聽到這一句，雲朝心中不禁一陣刺痛。

  難道在這些人眼裡面，人命就這般輕賤嗎？

  還是說，他們這些人根本沒有心，完全不懂失去最愛的人是什麼滋味？

  想起舒芸躺在血泊之中，她眸子輾轉過一抹猩紅，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利刃，她跑上去拿起，準備殺了這個刺客。

  「我殺了你！」

  「你這種人憑什麼安好的活在世上？

  你應該替她去死！」

  雲朝嘶吼著，刀子要刺到刺客胸膛的時候，卻一下子被陸涯給攔住了，她的手腕被緊緊的錮著，一下子也動彈不得。

  陸涯向雲朝微微搖頭，「不可。」

  「放開我……！

  我要替阿娘報仇……你別攔著我！」

  而陸涯身為朝廷命官，又是玄翎騎的首領，他不會看著雲朝衝動行事，這個刺客雖然殺了舒芸還有雲娘子，但是他作為證人，需要向皇上指證二皇子的惡行，倘若殺了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雲朝怒視著陸涯，緩了緩情緒，音色啞然道：「陸涯，你一生坦蕩正氣，可如果你失去了親人，你還能這般鎮定自若麼？

  ！」

  聽到這裡，陸涯並未接話。

  只見身後的刺客放聲大笑，「雲朝，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替二夫人報仇，這樣一來，便也是順了二皇子的意思。」

  他是故意刺激雲朝，激起她的怒火，然後讓雲朝痛快殺了他，這樣他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而後，陸涯拉著雲朝出了牢獄。

  二人站在郊外，陸涯看了看雲朝，開口道：「就像方才那個刺客所說，如果你把他殺了泄憤，真正的兇手二皇子逍遙法外，你就能真正的報仇了嗎？」

  「明日，我便呈卷宗彈劾二皇子。」

  雲朝轉眸，她眼眶紅紅的，哽咽著點了點頭，接著蹲下來抱著自己痛哭著。

  這一此，便是替舒芸報仇後，她發自內心的發泄，好像所有的負面情緒和悲傷都通通發泄出去了一樣，空蕩的郊外，她也不必注意她雲府三小姐的身份。

  陸涯遞給雲朝一張帕子，這次，她卻是接住了。

  翌日上了朝堂，陸涯帶著證據，上奏了皇帝，將其中雲娘子一案還有雲府二夫人舒芸的案子都寫在了卷宗上面，以及那刺客的供詞。

  皇上拿著卷宗，看完之後震怒，一下子將卷宗丟到了二皇子腳下，拍案而起：「荒唐！

  荒唐！」

  二皇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朝堂上的氣氛一下子肅殺、冷如死水一般。

  「趙朝，你好大的膽子！

  你置朕的顏面於何處！

  簡直罪不可赦！」

  雲若止得知舒芸是二皇子所殺，面色凝重，眼神裡面帶著恨意。

  可是顧忌趙朝在朝中的地位，他選擇隱忍著。

  二皇子趙朝整個人顫了一下，接著便是直接把頭磕在了地面，沉重的不敢抬頭，此時他只覺得羞憤難當，沒想到陸涯居然調查出事情前因後果。

  「皇上，兒臣已知錯……」

  兩條人命，豈是一句知錯就能彌補的？

  可是這些皇室子弟，位高權重，再加上那雲娘子不過一屆草民，又不是什么正經人，死了也就死了，沒有人可惜他得性命。

  反倒二皇子趙朝，朝中大臣紛紛出面替他求情。

  「你是朕的兒子，也是這天下百姓的二皇子，如果朕不罰你，枉為一國之君！」

  接著，皇帝準備嚴懲二皇子，可是三皇子趙乾一向維護趙朝，便是主動站出來攔下了一切罪責，向皇帝說明這一切都是他指使趙朝去做的，皇帝偏愛趙乾，最終被禁足王府，暫時奪了他的身份讓他好好反省。

  而舒芸就成了這個案子中的犧牲者，被趙朝和趙乾話語扭轉，說成了無意為之。

  皇上為了安撫雲府，給雲府了一筆撫恤金，白銀千兩來彌補他兩個兒子犯下的罪過。

  這世道，便是如此權衡利弊，好似銀子就可以解決一切禍端。

  雲府內正院內，一個白臉公公奉皇上的旨意來送撫恤金，而雲若止和雲朝正巧不在身旁，便是交給了大夫人許氏保管。

  次日，雲朝才知道撫恤金的事情。

  可是她並未見一個銅板，並不是她斂財，這是舒芸的生命換來的，不可能讓許氏就這麼裝進她的口袋裡面。

  來到許氏的院子，瞧見她正在悠哉的品著茶。

  剛好許氏也看到了雲朝，「喲，大孝女不去你母親牌位前守著，沒事兒來我這院子作何啊？」

  「大夫人，麻煩你將我母親的撫恤金交出來。」

  雲朝冷冷的說著，她自詡從進入雲府至今，對許幼知也算客氣。

  可許氏卻越發得寸進尺，這便讓雲朝知道，對待許氏這種人，一步也不能退讓。

  「舒芸死有餘辜，她不配有撫恤金，至於你，吃我雲府、喝我雲府的，又住在我雲府，你有什麼資格要撫恤金？」

  許幼知勾起唇，冷不丁的笑了一聲，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唇，不屑的睨了雲朝一眼。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

  「啪——！」

  一陣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許幼知捂著自己發燙的臉，氣憤的瞪著雲朝：「雲朝！

  你！」

  雲朝毫不懼色的盯著許氏，「這一巴掌雲朝是替母親打的，等我安葬完母親，自然會去領罰跪祠堂。」

  許氏火冒三丈，看著雲朝的背影，氣的一把將茶盞推掉在地上。

  老夫人得知許氏侮辱死者，氣憤的來到了院子，當她看到許氏不知悔改還在暗罵舒芸和雲朝，便是一陣責罵，好好的教育了一番許氏 。

  隨後，她去到了西院，看到雲朝站在梨花樹下，後背微微顫抖著，老夫人心裡心疼，上去安撫她，「奶奶已經警告過許氏，日後若受了委屈，便是不要自己一個人悶著。」

  舒芸身亡後，雲朝一夜成長，原本那殘留的溫柔和赤誠，也一併死在了那天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