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別再見了

  這裡是使臣驛館，饒是布達也沒想到，北連墨今晚會找來這裡。

  想想今晚剛剛送進宮的被尋常，布達眸光一緊。

  「孤記得，不曾得罪王子，更不必說錫林國與北靖交好，孤實在想不明白，為何王子要有此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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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達斜靠在床榻上，整個人懶洋洋的，似乎根本沒有在意北連墨的話。

  但實際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手心在冒冷汗。

  大腦飛速運轉，布達猜想最壞的可能，就是北軒城被抓，隨後將自己供出來。

  照現在的架勢，即便不是如此，那也相差不多了。

  「孤以為，王子只是代表錫林國談判，卻不想，王子在驛館也不閒著。」

  北連墨嘆息一聲，說那街上的流言，不知花費多少。

  從前跟布達談生意，那是半分也不肯退讓。

  誰想到為了自己，這位王子倒是挺捨得花。

  「孤不知道，孤在王子心中，倒是挺值錢的。」

  他輕笑，若是不值錢，那怎麼會為自己動那麼多手腳。

  「我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布達扯起嘴角，「什麼手腳，這已經是太子殿下第二次突然闖入了，究竟這北靖，將我們錫林國放在何處？」

  想扯上國與國之間的紛爭，北連墨搖搖頭。

  「北靖可以再讓兩成，但這是最後的底線，」他道，「如今我父皇正嗚呼哀嘆，孤需要一個人，去安撫父皇。」

  就算再糾纏下去，那麼好處也就到這個份兒上了。

  兩成，這是北連墨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底線，只是一直壓著沒說。

  耗到現在也差不多了，現在亮出來，無非是因為北連墨準備收網了。

  這點，布達應該也清楚。

  至於皇帝那邊，布達僵著聲音冷笑。

  「那是太子殿下的父皇，我去說什麼？」

  北連墨挑眉，明知故問。

  攛掇皇帝流放北軒城，然後散布他的流言，讓皇帝想藉此廢掉他，隨後悄悄帶走北軒城。

  安排了這麼多，整個計劃最清楚的人就是他了，自然由他去說最合適。

  「孤不想知道王子如何寬慰父皇，孤向來只要結果。」

  這是實話，北連墨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父皇被刺客所傷，孤順便，還想問王子討一顆解藥。」

  布達僵著臉坐在那裡，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像是還在掙扎。

  「開春了，百姓該耕種了。」

  北連墨道，「若是王子願意，那北靖很樂意派懂得農耕的子民，去錫林手把手的教，不說一株苗十棵粟，但總好過錫林國現在，十株苗一棵粟。」

  布達慢慢攥緊掌心，錫林國不禁沒有多少可耕種的土地，而且，耕種技術也十分落後。

  若是北靖答應傳授技術，那總比原先好過。

  半晌，一顆紅色的藥丸飛到北連墨的手中。

  「多謝，」他順手收起來。

  「既如此，孤就等王子的消息了。」

  他倒是走的瀟灑，房間的門被關上，從暗處走出來幾個侍從模樣的人。

  「王子無礙吧？」

  布達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然，他來找我是合作的，不是來要我性命。」

  看的出來，北連墨並不想真的殺了他。

  只是自己免不了緊張，畢竟，不想殺，和不能殺，還是有區別的。

  「那，王子真要像他說的那樣，去……」侍從擔憂，如此一來，豈不是向北靖皇帝暴露了自己？

  就算遮掩的再好，但只要從頭捋一捋，那北靖皇帝就能明白，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布達在操控。

  北連墨雖然囂張，但畢竟只是太子。

  得罪一個太子，總好過得罪一個皇帝吧？

  侍從擔憂的看向布達，卻見他慢慢扯開嘴角。

  「那有什麼，北靖的皇帝似乎中了毒，那毒你們應該也清楚，現在才服用解藥，只怕也撐不了多久。」

  就算是能保住性命，但布達很清楚，那皇帝已經不行了。

  這北靖，很快就是北連墨的天下。

  「那句話怎麼說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當然沒必要，眼看計劃落敗還硬著頭皮往上沖。」

  至於從前擔憂的，北連墨登上皇位後對錫林國不利。

  這點布達倒是沒有放下。

  只不過，現在除了答應，他也別無他法。

  這瘋子，兩次找上自己，那神情，似乎除了答應他，就沒有另外的退路。

  即便是權宜之計，布達也不想讓自己折在這裡。

  那倒霉的鐵齊木不就是個例子嗎？

  「如今只希望，在北靖的鐵騎衝進錫林國之前，我們能比從前更強大。」

  布達嗤笑一聲，這次北靖可沒有白來。

  有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在身後，誰敢不拼命奔跑。

  第二日，聽了整整一夜的亂遭聲音的百姓，紛紛從家中出來。

  這回又聽了另外一件新鮮事。

  「三皇子？」

  「噓！

  噓！」

  那人連忙道，「那麼大聲說什麼！」

  幾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說是昨天晚上之所以動靜那麼大，就是因為三皇子北軒城回來了。

  「那不是給，給流放了嗎？

  怎麼……」「誰說不是啊，不過不用擔心，已經給抓住了。」

  大家紛紛鬆了口氣，一般這種情況下回來的，十之有九是沒什麼好事的。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

  皇帝的寢殿裡，一屋子的御醫圍著團團轉。

  雖然有了北連墨帶回的解藥，但要想皇帝回到曾經那邊健壯，必然是不可能的。

  先不說皇帝自己損傷了身體，整日憂思，那身體就不得好。

  這回又被暗器所傷，中了劇毒。

  能僥倖救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好好養著，說不準能再撐幾年，若是情緒上繼續大起大落，只怕時日不多了。

  且又在這個時候，那位小氣吧啦的布達王子進宮求見。

  還送了好些補品。

  只不過他跟皇帝秘密說了一會兒話，出來之後，皇帝的情況就愈發不好了。

  御醫倒是賴不到他頭上，因為皇帝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讓布達離開皇城。

  至於這次來的目的，那北靖與錫林國的交易，就算是達成了。

  誰也不知道布達王子跟皇帝說什麼，只是這合作達成總算是喜事。

  所以大家就安安心心跟著高興就行。

  糧食又能賣錢了，誰不高興。

  「想不到，我竟然還能再見王子一面。」

  北軒城被關在牢里，依舊是一聲囚服，面容枯槁。

  布達站在牢門外，靜靜地看著他，一如當初。

  「是啊，我也沒想到，」布達嘆了口氣，「太子殿下竟然還沒有殺你。」

  北軒城嗤笑一聲，「聽起來，似乎王子失望的很。」

  布達搖頭笑笑，那倒沒有。

  只不過有些驚訝罷了。

  或許是北連墨覺得，如今的北軒城實在沒必要趕緊處決。

  因為這世上，怕是沒人能奈何的了他。

  區區一個北軒城又能怎麼樣。

  「計劃失敗，不過三皇子也並未損失多少，依舊是這個地方，依舊是你我二人，三皇子只當做了場夢吧。」

  北軒城冷冷的勾起嘴角，可不就是一場夢。

  只不過這場夢，讓他徹底失去了皇帝的疼愛。

  回想起當初的那一瞬間，北軒城自己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將皇帝送上暗器。

  或許，那就是所謂的本能。

  在他心裡，始終是最愛自己的。

  他從前長長抱怨皇帝不公，只偏愛北連墨。

  惱火自己對皇帝的真心，竟什麼都沒有換來。

  結果，事實真是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

  皇帝千方百計的想保住他，他卻將一直庇護自己的，狠狠推開還刺了致命一刀。

  「父皇，都跟你說什麼了？」

  他也知道布達去見了皇帝，如今，他只想知道皇帝都說了什麼。

  在知道了一切真相後，皇帝還會說什麼。

  「放心，」布達擺擺手，「你的父皇並沒有責罵你，只是說，後悔坐上這個位子了。」

  北軒城頓住，「還有呢？」

  布達搖搖頭，「沒了，只說了這一句。」

  虧得他嘰里呱啦說了那麼多，那位老皇帝聽後，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北軒城登時心灰意冷，半個字也不曾提到自己，父皇這回，是真的對他失望透了。

  這話若是讓北連墨聽見，才算是真的明白皇帝的意思。

  皇帝終於還是後悔了。

  後悔坐上這個位子，最後的最後，什麼都失去了。

  兒子，權利，如今連命都要搭進去了。

  只不過北軒城不是北連墨，聽過後就如同皇帝一樣，對布達再無話說了。

  三日之後，布達啟程回錫林國。

  臨行前，將那隻紅慧鳥送與北連墨。

  「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太子殿下。」

  他道。

  「還請太子多多保重。」

  北連墨掛著淺淺的笑，只怕他們是互相不願再見到彼此了。

  「王子一路順風。」

  雖然沒有真的除掉這個可怕的對手，但布達這次過來，也不算全無收穫。

  遠遠地，北靖的城門逐漸遠去，布達緩緩吐出一口氣。

  確實不要再見了，等到再見之日，怕是真要分出個勝負。

  與這種人做對手，實在是過於可怕。

  「北連墨啊，」他輕聲道。

  幾個字飄散在風中，被吹回北靖。

  北連墨這三個字，永遠屬於北靖，永遠庇佑北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