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回來晚了

  大夫人氣急，從座椅生衝下來，論起巴掌便要甩過去。

  「我可是你母親，這姚家才是你的家，你不聽我的便罷了，難不成你以後都要將那個小賤人，當祖宗供著不成嗎！」

  姚竹一一把攥住她的手，揮開扔去旁邊，語調微冷。

  「左右我與芊芊都是這個家的外人，這麼多年，父親和母親對我不聞不問，該是早就當做沒有我這個兒子了，既然如此，我也絕不多占一分便宜。」

  他冷笑一聲，說今後若是有需要銀錢的地方，那大家還能好好商量，只是萬莫叫他再聽見，什么小賤人，下賤胚子這等話。

  「這麼多年，母親也不熟悉我的脾氣，要是真的鬧開了，怕是大妹妹的夫婿就更不好找了。」

  大夫人心中一驚，他這是，這是在威脅自己嗎？

  

  拿玉兒的婚事威脅自己？

  「好啊，你可真是她的好兒子，是姚芊芊的好哥哥，我就當，就當從前沒生過你！」

  姚竹一聞言，抬腿便要走。

  「做什麼，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坐在上位的姚世峰終於出聲，看了眼這個兒子，不由嘆了口氣。

  「竹一，你終於得勝歸來，本來該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頓飯，你母親和妹妹只不過是著急了些，他們這樣說，也真是把你當親人，所以說的直白了些，你犯不上為這種事生氣，來坐。」

  他說的自然，仿佛剛才的那些都不過是幾個人嬉笑打鬧，說著玩兒的。

  姚竹一停下腳步，從自己回來開始，這個父親就在打量他，琢磨他，如今站出來，是覺得已經將他看透了嗎？

  「這些年，家裡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頭都惦記著，你當初說走就走，難道還許我們生氣嗎，你埋怨我們對你不管不顧，那你又何曾在意過我們的心？」

  他走過來拍拍兒子的肩膀，說如今人回來了，不管當初有什麼誤會，如今便一筆勾銷了吧。

  「你妹妹縱然有不對，但到底這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是一家人，萬萬不能生分了去啊。」

  這話說的，倒是比大夫人和姚玉兒加起來都順耳，姚竹一點點頭，說自己本也不想鬧成這幅樣子，也是多年未見了，在軍中的脾氣也沒收住。

  「母親與大妹妹，應該是不習慣我的吧，」他說道，「也無妨，反正皇上已經賜了將軍府，我也不必在此叨擾。」

  姚世峰擺擺手，說一家人談的什麼叨擾麻煩，還是他從前的屋子，早就讓人打掃乾淨了。

  「有些東西都破舊了，你母親早早讓人換了新的，都是最好的，她嘴上不說，可心裡都記掛著你呢。」

  是嗎，怕不是把當初姨娘送的都扔了吧。

  姚竹一噙著笑，能尋到這樣的藉口，還銜接的不錯，父親真不愧是父親，果然這些年在朝堂中沒少費功夫。

  「既然這樣，那我倒不著急了，」他說道，「這次回來確實已經相隔多年，不想姨娘已經去世，她的安息之地在哪兒，我想去拜一拜。」

  「你要去拜她？」

  大夫人尖聲叫道，「她是什麼樣的身份，你簡直……」

  「當然可以，」姚世峰打斷她的話，「就讓管家帶你去，備些瓜果點心，好好上一柱香吧。」

  姚竹一笑著點點頭，絲毫沒有在意大夫人陰沉的臉色。

  好像她才是剛從墳里挖出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老爺，」待人一走，大夫人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怎麼能讓他去拜祭那個賤人，我才是他的母親，回來一句軟話都不曾說過，倒是急急忙忙的要去給那個賤人盡孝心，你說這……」

  「夠了！」

  姚世峰怒吼道，「還嫌不夠亂嗎？

  你看看你們一個兩個說的什麼話，蠢！」

  姚玉兒本來還想上前，卻被這聲怒吼嚇得一句話不敢說，縮在旁邊，儘管心裡還是不服氣，但也不敢去惹暴怒中的姚世峰。

  「你，你沖我吼什麼，」大夫人委委屈屈的說。

  「那還不是你兒子說的太難聽，你看看他，哪有一點孝順的樣子，若是不趁他剛回來，還沒跟姚芊芊見過幾面，把他收攏到身邊來，以後怎麼辦？」

  姚世峰抬手砸了一個茶杯，剛才在姚竹一面前壓下的火，如今才一點兒不剩的都發泄出來。

  「婦人之見！

  你以為憑著身份就能管束了他？

  他如今可是皇上親封的大將軍，便是我見了他也要行禮的，你算什麼東西，還有你！」

  他伸手一指姚玉兒，氣的咬牙切齒。

  「說什麼他名聲壞了，你皇上此後便不再重用他，你當自己是跟誰說話，你因為他是你大哥，就能這般肆無忌憚口無遮攔，你是在詛咒誰，詛咒他還是姚家？」

  現如今姚竹一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姚家能有這麼一個兒子，不知讓多少人羨慕了去。

  雖然今日在金殿上，姚竹一併未跟他們多親近，但散席之後，他還是收到不少艷羨的目光。

  只憑著他們之間的血親關係，姚家就能比原來好上不少。

  那姚玉兒說的是什麼話，要是姚竹一除了什麼事，姚家去哪裡再找一棵這樣的大樹。

  「這便是你教的好女兒，還有臉哭，滾回房間去！」

  大夫人連忙給她遞眼色，現在姚世峰正在氣頭上，可萬不能再激怒他了。

  姚玉兒不情不願的跟著丫鬟回房，剩下大夫人過去，好聲好氣給他揉肩膀。

  「老爺，玉兒是不懂事，那是我沒教她這些，玉兒單純的很，見自己哥哥對她不親近，當然會生氣失望了。」

  姚世峰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大夫人見狀又繼續道，「但是話說回來，玉兒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看看竹一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姚芊芊，哪裡還有我們，這也不是辦法啊。」

  姚世峰嘆氣，他當然也知道。

  若是之前還好說，不管姚竹一喜歡哪個妹妹，那都是自家人，這份助力姚家是那個人是少不了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姚芊芊早就跟自己離了心，從嫁給清平王開始，這個女兒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處處跟他唱反調，作對。

  連三皇子也不能讓她回心轉意，簡直瘋魔了一般。

  「若是不能從竹一身上想辦法，那就只能讓姚芊芊改改主意，至少，不說幫著姚家，也不要攛掇竹一跟姚家作對。」

  大夫人心驚，這姚芊芊還會讓竹一跟他們作對嗎，那竹一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啊。

  也是了，她轉念一想，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哪裡像看親生母親那般，半點兒溫情也沒有。

  「老爺，那該怎麼辦，您快想想辦法吧！」

  姚世峰眉頭緊皺，說自己能有什麼辦法，當初她不好好管教兒子，現在變成這幅樣子，這全都要怪她。

  「當初，當初是竹一不肯與我親近啊，那還不是偏院的那個狐狸精，勾引了老爺去還不算，她女兒現如今又勾搭走了我唯一的兒子，我的命才苦啊。」

  姚世峰懶得聽她抱怨，說當初她但凡對兒子上心，如今也不會變成這樣。

  「若不是你對他少加管教，他會連夜出府，偷偷摸摸的去投軍？」

  但如今說的再多也無用了，這個兒子長大後比小時候更難管教，只盼著他還能顧念幾分親情，不然的話，便是給自己多添了一個大麻煩。

  姚家的祖墳里有一座比較新的墳塋，姚竹一微微蹙眉，心中猜想著，這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才將姨娘遷入祖墳的。

  「您受苦了，竹一這麼晚才來看您，實在是對不住您。」

  他親自擦去墓碑上的灰塵，擺好貢品，隨後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頭。

  「竹一回來了，但是卻沒能來得及護住您，幸而還有芊芊，」他笑道，「芊芊比從前更漂亮了，我瞧著她氣色也好，只是，嫁給了那人該少不了麻煩事的。」

  他絮絮叨叨，好像要將這麼多年沒說過的話，都一次說給對方。

  記憶中的姨娘總是溫柔的笑著，比母親更加照顧他。

  因為嫌棄自己每天都是汗水泥土，所以母親總是少不了責罵，在她的口中，自己就該跟那些世家公子一樣。

  乾乾淨淨的，穿著綾羅綢緞，好吃好喝的府里讓人伺候，這樣才符合他的身份。

  終日裡打打鬧鬧，沒有公子派頭，看上去與街邊的野孩子似的。

  但是姨娘從來不嫌棄他，也不會責怪他，只會笑著幫他擦擦臉，說怎麼髒成這樣。

  會幫他把衣服洗乾淨，烘乾了穿上，避免被母親責罵，還會烤紅薯給自己，甜甜的，香香的。

  「姨娘，竹一來晚了，」他伸手出去，輕輕拂過那墓碑上的字，一筆一畫，仿佛又握住了那雙溫柔的手。

  「您給我的疼愛，比母親要多的多，無關於親情，我與他們也不是一路人。」

  他笑著吐出一口氣，說自己一定會保護好芊芊，雖然她現在已經是清平王妃了，但在自己心裡，她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妹妹。

  兒時的承諾還有實現的機會，他奮勇殺敵坐上今天這個位子，為的就是保護想保護的人。

  「明日我就去看看她，順便，再好好會一會那位清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