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喪母之痛

  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天，宋雨濃在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出來，硬是咬牙沒轉身看一眼。

  從今晚之後，她就跟這裡徹底沒有關係了。

  誰也不能再威脅自己，她將開啟自己新的人生，等時間再長一些，根本就不會有人記得她來自這裡，他們只會知道，自己是夫人身邊最器重的丫鬟。

  等姚芊芊給她風光再嫁的時候，那便是她跟過去的一切，徹底割捨乾淨的時候。

  回到眾人休息的客棧，宋雨濃還是難掩激動的神色，她慌慌張張的回到房間，沒有驚動同房的丫鬟，輕手輕腳的睡下了。

  這一夜，她沒有再做噩夢，即便母親因此喪命，但在她的夢裡，世界是美好的，她的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喪母的悲痛，被即將迎來的新生沖淡 ，甚至幾乎可以忽略。

  

  等到自己再醒來的時候，她的世界就全然不同了。

  「真的？」

  姚芊芊詫異，一早就有丫鬟過來稟告，說是這地方不大，有消息都傳遍了。

  「突然起了火，不光燒死了她男人和母親，連左鄰右舍的都燒死好幾個。」

  那時候人們大多都回家了，正是一家人用晚膳的時候，這時代沒什麼娛樂活動，所以天擦黑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家開始歇息了，畢竟明日還得起大早上工。

  所以這一場火，燒死的不止宋雨濃的男人和母親，還有周圍的鄰居，也沒能倖免。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著火呢？」

  姚芊芊不解，現在也不是天干氣躁的時節，這幾日天氣甚至還有些陰沉，丫鬟說，許是做飯的時候沒注意，火星子掉出來了。

  但姚芊芊覺得，這空氣中的濕度，除非認認真真的點一把火，否則只有幾個火星子，那該燒不起來的。

  「真可憐，聽說她男人在床上睡的死，大家幫著救完火，看她那母親還離床有些距離，似乎是想往外走的，可惜身子不行，最終還是沒躲過去。」

  著實可憐，姚芊芊幾乎都能想像出那副慘狀，不由嘆氣。

  「這件事，你們先不要說，把她叫來吧，我來跟她講。」

  其實姚芊芊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只是她怕底下人八卦多於同情，不小心讓宋雨濃更難受，還是自己來說吧。

  「夫人喊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宋雨濃進來，面上帶著幾分疑惑，實際心裡緊張的幾乎不能喘氣兒，一早的時候，她就聽到了底下人的議論。

  母親死了，當然那個男人也死了，大家對她只會加倍的同情，而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

  憑藉這這份同情，她又能在夫人面前留些印象，將來若自己有喜歡的男子，那再來懇求她的時候，她看在這些遭遇的份上，也會答應自己的。

  「我與你說件事，但你，你冷靜些，這事兒雖說該讓你難過，但也得保重身體。」

  姚芊芊嘆了口氣，告訴她昨晚的大火，連帶著鄰居一起，都沒能倖免。

  宋雨濃不知的心慌還是真的心痛，在姚芊芊說出口的時候，她已經紅了眼眶，淚珠子不要錢似的砸下來，讓姚芊芊看了也不忍心。

  「你先坐，喝杯茶緩一緩，逝者已逝，你要自己保重身體才是。」

  宋雨濃掩面痛哭，姚芊芊知道，這種事換了誰都免不了悲痛的，所以也沒有多勸阻，只說會將她的家人好好安葬，立上碑，也不至於做個孤魂野鬼。

  「多謝夫人，多謝了，」宋雨濃啜泣道，「我母親，已經病了好些年，如今，怕是老天爺要收了她去享福了，我不，不難過的。」

  姚芊芊輕蹙眉頭，囑咐她這兩日都不要做什麼了，好好歇息就行，反正這一路上也沒什麼要緊事，喪母之痛，須得好好緩緩。

  臨走，她還送了些東西給宋雨濃，想著若能安撫一點點她的悲痛，那也是好的。

  捧了一匣子東西回到房間，宋雨濃擦擦眼角的淚水，趁著沒人，將匣子裡的首飾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細細摩挲。

  「真好看，」她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歡喜，「從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竟也能有這樣美的東西。」

  她拿起來一一試戴，在頭上比量著，不由就笑出聲來。

  對不住啊母親，女兒奉養你這麼多年，也算是孝順了，如今需要你為女兒的將來騰地方，就只能送你去閻王殿了。

  她珍愛的撫摸這些首飾，心中對那場火的愧疚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覺得自己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確定。

  從此以後，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也不知雨濃喜歡吃什麼，午膳的時候，讓人多送些過去，也勸著些，別讓她因為悲痛哭壞了身子。」

  姚芊芊長長的嘆了口氣，她父母早亡，從小很是羨慕人家的家庭，穿越過來之後，姚府那幫人，根本給不了她半分親人間的關愛。

  這讓姚芊芊也忍不住感慨，自己難道就真沒有那個命？

  她也想感受父母的疼愛，可是活了兩輩子，竟都沒有這個福氣。

  「怎麼這幅模樣，」北連墨進來就見她垂頭喪氣的，揮手讓伺候的人退下，「不開心，因為什麼？」

  姚芊芊倒進他的懷裡，懶懶的抱著他的腰，說了宋雨濃的事。

  「只是想起了自己，我母親去世的早，父親又是那副德行，覺得有些可惜罷了。」

  北連墨抱緊她，自己生在皇家，母后去世的也早，父親是皇帝，跟他既是父子，也是君臣，自然也比不得尋常人家的父子親情。

  姚芊芊的心情他明白，根本用不著多說，不過幸好，如今他們可以互相慰藉，互相給予對方溫暖。

  「我們有阿言，如今，我們已是為人父母了，這也是一個完整的家，對不對？」

  姚芊芊想起阿言乖巧的模樣，當真是很想念他了。

  「對，有阿言，有你和我，我們也是讓人羨慕的一家人。」

  她笑著親親北連墨，雖然他們倆都沒能好好感受父母親情，但他們可以給阿言一個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愛，這對阿言是幸福的，有何嘗不是對自身的一種彌補呢。

  「我讓人去幫雨濃的家人收斂屍身，我還想讓她回去給家人磕個頭，畢竟這一走，只怕有些年月不會回來了。」

  他們只是無意中經過這個小城鎮，皇城離這裡千遠萬遠，再想回來看看實在太難。

  北連墨不知在想什麼，稍頓一下點點頭，同意她的想法。

  「你似乎對她格外關心，」他道，「只是對一個人，不該一味地同情對方，於她，於你自己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那倒對，姚芊芊點頭，若是一直用這些事去表達自己的同情，只會讓對方更加難以忘懷，在悲痛中走不出來。

  「你說的有理，我會注意的。」

  北連墨想了想又道，「不如這樣，我派人送她去別院，那裡總歸是清淨些，王府人多眼雜，事情又繁瑣，你既不想她再受那麼多苦，同寶華一樣，便讓她遠離是非吧。」

  仔細想想，其實宋雨濃確實沒有一定跟在她身邊的必要。

  只是姚芊芊想幫一把對方，所以下意識要將人放在身邊。

  她覺得北連墨說的有理，在王府中，在自己身邊，誰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寶華，畢竟她身邊的位置才是最危險的。

  若是能尋一處安逸的地方，不必擔心那些算計和陰謀，這樣不是更好嗎。

  「連墨，你遠比我想的要好，」姚芊芊抱著他晃晃，「他們都說我心善，但只有一副好心腸還不夠，更重要的，該像你這般思慮周全。」

  北連墨笑著親親她，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他會讓人把宋雨濃送到某處別院上，這樣半路收進來的人，最好是離著皇城遠一些。

  他提起寶華，可不是真的想感嘆什麼，只是不想再有第二個麻煩，讓姚芊芊平白陷入困境。

  為宋雨濃解決了這些，又規劃好了未來，姚芊芊覺得輕鬆不少。

  晚些時候，她就將人找來，說了這個想法，並保證那別院一定能讓她衣食無憂，還更輕鬆自在些。

  「夫人您，您不要雨濃了嗎？」

  宋雨濃聽過後卻大驚失色，離開夫人，離開主人家的身邊，那她的前程怎麼辦？

  在別院裡怎麼可能遇到什麼顯赫人物，都是一通打掃伺候的下人罷了。

  只有待在主人家的身邊，那才有機會見到更尊貴的人，若是被其中一位相中了，回去做過妾室也足夠富貴了。

  「夫人，」她慌亂的跪下來，「求夫人留下我，我什麼都會做的，一定比所有人都勤快，讓我在夫人身邊伺候吧，求求您了！」

  姚芊芊讓她起來，並說明了自己的本意。

  「你留在我身邊，更多是麻煩，我送你去別院裡，為的也是想你能清淨度日，省了一些陰謀算計，是為你著想。」

  宋雨濃連連搖頭，這樣的心意她才不要。

  都說富貴險中求，自己當初要不是狠心抓住了那位少爺，如今也不會有這樣的造化，陰謀詭計算什麼，只要能過上好日子，她什麼都不怕，儘管來就是了。

  「我只想留在夫人身邊，若夫人不允，我還不如跟著母親一道去了，也省的一人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