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開始便錯了

  寶華說，她那日被關進大獄，所受刑罰之多讓她每日都在等待獲救，可她等啊等，只等到了姚芊芊離開皇城的消息。

  那是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自己被拋棄了，被姚芊芊拋棄了，成了一枚棄子，可有可無。

  「我恨啊，我好恨，」她靠在大牢的石壁上，眼淚已經流幹了，雙目泣血，悽怨的透過頭頂的小窗戶，看向可能再也見不到的太陽。

  「王妃，難道您忘了奴才嗎，奴才為了您還留在這大獄裡啊……」

  她不知道北連墨已經派人來過，只是獄卒沒有從她身上得到任何好處，又哪裡肯放她走，即便留下一個可以日日折磨的人，那也是好的。

  「瞧瞧這可憐勁兒，」一道女聲傳來。

  寶華抬起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精美的宮靴，隨後便是一身的華服，女子嬌俏的臉很是陌生，她笑盈盈的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一件可隨意處置的死物。

  是了，自己如今這樣，可不就如同一件死物嗎。

  

  「你是誰？」

  寶華問道，「是王妃娘娘讓你來救我的嗎？」

  女子掩嘴輕笑，告訴她，她的王妃娘娘早就離開皇城了，被廢為庶人又如何，姚芊芊用不著吃一點兒苦頭，還有清平王明里暗裡的保護。

  「人家啊，跟著苦丫頭的命可不一樣，雖說你是因為她才被投進這大獄，但你只不過是個奴才，這皇城裡有成千上萬的奴才，你這條命有多低賤，就不用我說了吧？」

  寶華順著石壁滑落，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腿。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可是，她以為王妃娘娘是不同的，她對自己很好，她把自己從墳地里接出來，還給自己漂亮的衣服穿，幫自己出氣。

  她真的以為好日子來了，可是，可是為什麼她還會變成如今這樣？

  「我勸你啊，早日看清楚的好，而且，若不是你認罪，她也不會被廢，王妃之位是何等的尊貴啊，因為你這小小的奴才就丟了，她不恨你才是好的呢。」

  寶華無助的搖頭，說自己只是受不了日日夜夜的刑罰，王妃娘娘會明白自己的，她會理解的！

  「可憐的丫頭，我看你是在這牢中給打傻了，」女子嘆息，「你不過是她身邊的一個奴才，難道還指望著她，願意用王妃之位換你的性命嗎？」

  寶華捂住耳朵，她不想聽，她不想接受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她是那麼那麼的信任姚芊芊，雖然自己認罪了，但她也是沒有辦法啊，她是真的受不了了，這刑罰每日都不同，她怕自己再不認罪，早晚會死在這牢房裡。

  姚芊芊是王妃，即便自己認罪了，她也不至於被皇帝處死吧？

  只要她沒死，就會來救自己，就好像當初從墳地，從姚玉兒手中救自己一樣。

  懷著這樣的想法，寶華在紙上簽字畫押，結果的確是，姚芊芊沒有被處死，但她也沒來救自己。

  她好像就這樣遺忘了自己，遺忘了，這大牢中還有一個因為她而落難的人。

  「依我看，你不如儘早想辦法出去，等著別人來救你，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你就守著你的王妃娘娘，看她什麼時候能想起你來吧。」

  姚芊芊嘆息，聽寶華的講述，她完全可以想想寶華那時絕望的心情，可惜陰差陽錯，北連墨的人並不知道寶華還在獄中，於是他們便開始去別處尋找。

  一時錯過，就這樣錯到了今日。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等啊等，再後來，我就聽說您回來了，您的冤屈別洗清，我當時好開心，我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出去了，可是，可是依舊沒人來救我。」

  姚芊芊抿唇，那時候他們更不會想到，一直尋找的人竟然還在大獄中，從未離開過。

  想必那個時候，寶華該更痛恨自己吧。

  她已經恢復了王妃的身份，卻仍然沒有救寶華脫離苦海，雖然這其中諸多誤會，但在那時的寶華看來，姚芊芊已經全然了忘了她。

  「我每日每夜都在等，也許，是那些獄卒也害怕了，他們也想不到您竟然還能回來，怕把我折磨成這幅樣子，再被您知曉後怪罪，所以，他們乾脆就想殺了我。」

  寶華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在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是就在她即將撐不下去的時候，那個女子又來了。

  她還是那樣的隨意，她比上一次更有資格那樣看自己，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清平王妃回來了，這件事你知道吧？」

  她搖頭嘆氣，「可惜啊，回來這些時日，她竟絲毫沒有想起你來，我看你，大約要死在這牢獄中了。」

  寶華看向她，隨後連忙撲向對方，被獄卒按在地上後拼命掙扎。

  「救我，求您救救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甚至不敢回頭看看那滿牆刑具，獄卒眼中的寒光她看的清楚，若不能緊緊抓住這人，自己今日必定要死在這裡！

  「你求我救你，但是我救了你，你能給我什麼呢？」

  女子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最後俯身，低聲在她耳邊輕語。

  「你敢殺人嗎？」

  寶華心中一顫，但在察覺到女子要離開之時，猛地攥住那一片裙角，眼中狠厲的光芒一閃而過。

  「我可以，只要能活下來，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女子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隨後笑了，遞給獄卒兩塊兒金子，讓他們守口如瓶，隨後便帶走了她。

  「我從來沒有穿過那麼好看的衣服，被那麼多人精心伺候後，連水裡都放著花瓣，好像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小心保護起來。」

  寶華回憶道，「那也是我過了那麼久以後，再次吃一頓飽飯，對我來說，那一桌子的飯菜簡直就是人間美味，我愈發的堅定信心，不管她要我做什麼，我都回去做。」

  女子就坐在上位，一直笑盈盈的看著她，等寶華吃飽喝足，神情輕鬆不少的時候，才緩緩開口。

  「想不想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

  寶華連連點頭，這樣人上人的日子誰不想要。

  「您說，要我做什麼，我即刻就去做。」

  女子神情不變，柔聲道，「我要你，去殺了你的仇人。」

  仇人？

  寶華愣住，一時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被關在大牢里受盡折磨，都是因為誰？

  又是誰在你生不如死的時候，自己毫髮無損的離開，即便回復了尊貴的身份，也依舊沒有來救你。」

  女子的聲音好似來自天邊，雖然輕柔，卻字字清晰的灌進她耳朵里。

  那個人，是姚芊芊。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受過什麼苦楚，不過是被廢為庶人，如今更是皇帝下旨恢復她的身份，她又如從前那般尊貴了，而你呢，剛剛才死裡逃生，只不過一頓飯就能感激成這樣，這公平嗎？」

  寶華紅了眼眶，不公平，這當然不公平！

  自己都是因為姚芊芊才被投入大牢，憑什麼，就因為她是主子，所以清平王護著她，就連皇帝也捨不得殺她。

  而自己，就因為是個卑賤的奴才，所以她的命就算不得命，入不了姚芊芊的眼，所以被她無視到現在。

  「是了，她是我的仇人，她就是我的仇人！」

  「沒錯，」女子滿意的笑道，「若不是她，你也不會被關進大牢，受盡酷刑，到頭來還被遺棄，都是因為她，你所有的苦難都是因為姚芊芊，你該恨她的。」

  寶華死死地攥緊拳頭，那一刻她瘋狂的想見到姚芊芊，想咬斷她的脖子，一口一口喝乾她的血，撕碎她的皮肉，好讓她嘗嘗，自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

  但是女子並沒有立即給她報仇的機會，對方只是叫她在那所別院裡養精蓄銳，直到那天她再次來找自己。

  「眼下有個機會，可以幫你殺了姚芊芊，還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伺候別人。」

  寶華那時對她可謂言聽計從，不管對方說什麼都一一答應下來。

  女子說皇帝再過半月便要去巡視各地，到時候姚芊芊會一起隨行，她會安排寶華在途中停留，隨後見到姚芊芊時，再想辦法博取姚芊芊的信任。

  「只不過，這一路艱苦，你得自己過去，清平王為人謹慎，心思沉穩，我送你去只怕會被他懷疑，到時候你只說自己因為認罪，無顏面見於她，她自然會相信的。」

  姚芊芊蹙眉，果然那人一早就計劃好了，讓自己跟隨皇帝去巡視。

  從時間上來看，只怕那人還未向皇帝提及，就已經想到辦法，肯定讓皇帝同意這個決定。

  自己和北連墨竟一早就在她的算計中，費了這麼多心思，只是想要自己的命，宮中符合這樣條件的，除了愉妃，就只剩下她了。

  「那女子，是否年紀輕輕，約莫十之六七的年歲？」

  寶華點頭，「正是，奴才瞧著她身份貴重，不似尋常之人，但只見過她幾次，伺候的下人也不曾稱呼她什麼名號，所以更不知她的身份。」

  姚芊芊輕笑，「你不知，我卻是知道了，若你沒忘記害我之人，那就該記住那個女子，愉妃是她的婆母，她的丈夫正是當今三皇子北軒城，你說，她是誰。」

  寶華詫異的瞪大眼睛，三皇子身邊只有一位側妃，那便是相府之女，當初險些成了清平王側妃。

  「是，宋側妃？」

  姚芊芊點頭，「不錯，就是她，可你再想想，她如此恨我，愉妃又險些害我性命，她找上你，是為了幫你鳴不平，還是利用你除掉自己的眼中釘呢。」